第六十五章 两串手钏 作者:初落夕 安沈氏的表情十分严肃,說這话的时候還带着浓浓关心,紧紧的盯着对面少女,似乎要亲眼见她点了头才能放心。 沈嘉芫却沒有表态,她想起近来因为安沈两家关系,安沐阳许久沒有過府,走动少了,连带着风声亦不多。她原本打算先骗得安沐阳的好感,然后趁机接近他以取得事关前世的资料,关键的是那具遗体下落。 将军已经回了京城,時間不多……且按照今日的状况,沈家有了行动,送信嗎? 是封什么样的信? 她终日呆在后宅,根本沒有渠道去了解,眼前人显然是知晓些什么,否则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警告。沈嘉芫想到過去她曾与原主說過慕婉的事,便不由起了试探的心思。 “姑姑怎么說的很严重似的?” “這其中的利害,原就非同一般。”安沈氏间其满不在乎的模样,便忍不住多言道:“芫儿,你听姑姑的,尽量别跟赵家的人接触。” “因为我杀了他的婉姨娘?” 少女抬眸的眼中清澈无比,說這话漫不经心的语气,竟让人觉得出奇无辜的模样。 安沈氏微楞,继而忙用手捂住对方的嘴,“让你别提那事,怎么還說?” 沈嘉芫就去掰她的手,任性的回道:“姑姑不是說過,赵将军不可能会怀疑到我身上的嗎?”思索着皱起眉头,“我不過只在大表哥的书房内见過婉姨娘的画像,那天凑巧跟去别庄才撞见的。赵将军怎会知晓我与他有瓜葛?” “你這孩子,闯了祸都不放在心上。” 安沈氏有些六神无主,径自攥着帕子啧了声,“阿芫。你也知晓婉姨娘和你大表哥私下有往来,可总過去总跟在你大表哥身边,昌威将军怕是早认定你也认识她的。” “什么?” 沈嘉芫急忙反问:“赵将军知道婉姨娘私下见大表哥的事?” 怎么可能? 若是他知情。還怎么会放她自由外出,還怎么会用那样信任的语气,唤着“阿婉”? 安沈氏却沒有多言,只愁苦的叹息道:“你别问了,這個事知道的太多,对你沒好处。”她說着眼神望向远处,喃喃道:“最近几個月姑姑见你的次数少。就是担心你過的不好。我也是才听說,你四婶和赵家老夫人往来的密切,這今后若是有走动……你得尽量避开将军府裡的人。” “姑姑,你是不是說的太严重了些?” 看着素来无忧的少女似乎被惊吓到了,安沈氏轻声安抚:“芫儿。难道姑姑還特地唬你?今后你家裡和将军府走动的更要频繁,你须得自己注意着。說到底,婉姨娘這條鲜活的人命,就那样沒了,赵家将军待她又情深意重,要让他知道真相,非得替心爱女子报仇不可。” 合了合眼,心裡還皆是悔意,安沈氏摸着对方的脑袋。愧疚道:“都是姑姑不好,让你受那样的惊吓,這今后的日子想太平,都难,唉。” 沈嘉芫听得心裡亦泛酸,木讷的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姑姑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安沈氏突然摇头,看着身前的少女眼眶就泛了红,“昌威将军他可不是京中的那些世家子,战场上回来的人,能有今日的荣耀,可不都是靠杀人给换来的?咱们别庄内发生的事,虽說沒有多少人知情具体,可他如今圣眷正隆、大权在握,真想要查,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阿芫,姑姑真是担心你。” 這說着說着,眸角就真的有些湿润。 沈嘉芫就来不及多想旁的,忙反安慰起对方,“姑姑,您别紧张,我在自己家裡,赵将军便是怀疑了,难道還能进府拔剑杀了我?” 說的是轻描淡写,本想引对方笑的,可熟知安沈氏闻后,整個人连身板都变得僵直。 不会吧? 沈延伯府好歹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户,這内外护卫有多少暂且不论,将军那样沉稳的人,亦不该会有這种举动。 都說战场上的将士杀人如麻、冷面无情。 可她记忆裡的赵沛言,都跟世家子弟般温和,偶尔见他在灯下看兵书的时候,還能生出几分书生的静和感。便是如方才遇见的那种逼问的表情,亦从不曾见過。 而从姑姑的反应来看,怎的感觉他很可怕似的? 再如何,這儿是沈延伯府,自己有家族护着,能出什么事? 半晌,安沈氏才点头,冲她勉强一笑。 沈嘉芫心头的疑惑就越发的浓烈。 “咦,姐姐和姑姑在這?” 气氛正有些僵冷的时候,九姑娘沈嘉蔓就跑了過来,看她那气喘的样子,沈嘉芫就打趣道:“怎么走的這样快?” 后者便忙敛去了着急的神色,举止端庄的朝安沈氏行了個礼,跟着转看向沈嘉芫,“姐姐,花轿回来了,咱们去前面看热闹去。” 娶亲這种场面,每個少女都是好奇着的,偷偷的跟在人群裡看,虽有失闺秀的礼仪,不過這种大日子,一般不会有人刻意关注。 沈嘉芫還沒回声的时候,就被沈嘉蔓拉了起来,她在心中暗道,九妹的性子越发像八妹妹了。 安沈氏沒有组织,她望着远去的两個少女,对走近身的沈妈妈感慨道:“三嫂說的对,芫儿的终身大事,总是要筹划起来的。” 沈妈妈心裡明白,她家主子是想趁如今两府关系還沒特别僵滞的时候,先将六姑娘的事给定了,省得今后……她念着就弯身附和,“夫人說的事,姑娘在這的处境,总是尴尬。” 闻者就摇头。“我倒不担心母亲会亏待芫姐儿,可父亲多谋,這你是知晓的。” 安沈氏嘴角苦涩,她当初的婚事。不就是被沈延伯给利用了嗎?大家族裡的女儿多为家族利益而牺牲,她不想唯一的女儿和她走一样的路,最终跟個心有所属的男子過一辈子。再是努力都换不得個真心的眼神。 终究是两道门,即使是姻亲,亦有固不住的利益。现今所处這种尴尬处境,她已是深有感触,难道還要芫儿去承受? “夫人许是多虑了,伯爷他不会這样做的。[]” 沈妈妈是从這府裡出去的人,知晓這其中的复杂。就忍不住开解,“您为家裡付出了這么多,伯爷和老夫人自不会亏待姑娘。” “但愿如此吧。” 目露无奈的望着远处锦簇花团,安沈氏苦笑无边,自己是亲女。而芫姐儿說到底還只是個外孙女,亲疏远近,知情人谁不清楚?她突然扭头,对沈妈妈问道:“你說,芫儿会不会跟我一样,自小得到了太多宠爱,消去了下半辈子的福气?” “夫人,怎么能說這個?” 沈妈妈忙劝解,還紧张的看了眼周边。扶着对方胳膊就让她起身,“您快别胡思乱想,姑娘素来都是老夫人捧在手心裡疼爱的,再說還有您替她着想,今后必定大富大贵、和和美美的。 现儿时辰不早,花轿都进了门。夫人该去前堂了,否则老夫人必得差人寻您。” “你說的也对。” 安沈氏起身,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凉亭。 沒有侍女跟着,沈嘉芫被沈嘉蔓拽着走的很快,脚下都欠了稳当,直被拉着走出了月形的垂花门,她不得不睁开了对方的手,喘息道:“不成,你得让我歇歇。” 倒不是累得不行,自是沈嘉芫自问早沒了過去的心境,如少女這般俏皮的穿梭着,很不适应。 “大清早起就沒见到你,妹妹都往哪去了?”步子放缓,沈嘉芫与她扯话。 沈嘉蔓就叹息,埋怨的回道:“姐姐最近都只和八姐姐玩,哪裡還念得起我来?” 這样的语调,是沈嘉芫沒有想到的。在她看来,眼前人有着不符年纪的心机,她举手投足间亦是端庄有礼,且便是偶然有些嫉妒的小脾气,亦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沈嘉蔓见对方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笑了两下就添道:“我只是开個玩笑,方才我和七姐在陪进府的几位表姐玩呢。” “哦,”沈嘉芫点点头,看着众人都涌向一個方向,就改言道:“不是瞧热闹嗎,快去瞧瞧。” 沈嘉蔓這才重新起了兴致,忙我那個门口走去。 她的速度都快赶上小跑,沈嘉芫很快就被落下段距离。正经過云水石林的瞬间,突然被人往裡给拉了进去,她轻“啊”了声還不及张口,就被人用手掩住了嘴巴,而在看清对方容貌的时候,更是惊讶无比。 安沐附许久都沒有进府,两人有阵子沒见,可這番举动……沈嘉芫转着眼珠,对方這才忙松开她。 “三表哥?”沈嘉芫满目狐疑。 安沐附的双手還停在空中,方比划着要近前就见对面的少女往旁边挪了步子,他的脸上立即泛起了红色,口中喊着“六表妹”结巴着似乎想解释什么。然因对方的戒备和警惕,就不得不收回双手,好不容易才回神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說到底,沈嘉芫对他倒是沒什么敌意,毕竟在安襄侯府裡,他還曾帮過自己。 可是這大白日的,要见面在路上說话也成,何必要這种拉扯? 想起前阵子外面对他的流言,她便开口问了声:“表哥,最近可還好?” “我、我很好。” 他的神情有些沮丧,避开了沈嘉芫的直视,“那個,其实我想和你說,那天我不想对荷花……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转了转脑袋,似乎這种解释的词语早就說過,亦因为无果而想换些话,便再道:“表妹,那天我吃了些酒,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你我一块儿长大,你应该相信,我不会是個登徒子吧?” 這样的话,這样慌乱结巴的神色。沈嘉芫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想着为何要来自己特地說這個? 因为不管那日他和荷花那個婢子到底如何,总归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该是避讳谈起。還有怎的就找自己說……可转念,似乎又从对方在意的神色上看出了些什么,沈嘉芫的步子微动。脚被凸起的碎石绊了下,身子就往旁边歪去,才想抓旁边的石壁撑着,就被個力道拉了過去。 “小心。”安沐附急急提醒,亦松开了对方,還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也不信。是不是?” 沈嘉芫沒有想到,原来安沐附会喜歡原主,這可怎么好? “沒,我知道表哥你不是那种人。” 回想那日的情形,似乎是有些端倪。或许安沐附亦是被人给算计了的。 “真的?”少年的声音清脆,隐约還透着几分喜悦。 這样的反应,似乎更加证实了她心裡的想法,沈嘉芫肯定后再次挪开,似乎就想要往外,“我和九妹妹一道出来的,她不见我许是该着急了。” 安沐附见对方虽說着相信自己清白,可這急匆匆离开的阵势,便自嘲般低语道:“我知道你不信。不過表妹现在都知道安慰人了。”冲她咧嘴笑了笑。 显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很牵强。 沈嘉芫的步子原已踏出,這现在還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想着该說些什么让他不多想亦不会误会的时候,就听得個很幽深的男声突然响起,“哟,三弟原来在這啊?” 外面站着的。赫然是安家的二少爷安沐陪。 他何时到的? 安沐陪见两人都有些心虚的神色,似乎是被人撞破后的紧张,愣是提高了语气再道:“我還真是出现的不巧,打搅你们了。” “二表哥别說的跟私会似的。” 不知怎的,沈嘉芫想起上回的场景,心底就生出股怒意。似乎,刚刚的忧虑突然消失,她就直直的从内走出,发觉沒有人往這边瞧时才松了口气,跟着就要离开。 “难道不是嗎?” 安沐陪竟然转身,似乎就想着等那個背影转身。 可沈嘉芫去丝毫沒有那個趋势,只是在离他三四步的时候,冷冷回道:“是不是都和二表哥无关,不過清者自清,您說是不是?” 這话语,颇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安沐陪就想到上回自己的轻浮举动,对方若转身告到长辈面前去,他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嗎?不過,有些事都過去了许久,她若再次提醒,难免会让人多想,所以他知道对方只是暗自提醒自己。 可即便是吃拿准对方不会将事說出去,毕竟這是沈延伯府,他沒有放肆的资格。 安沐陪转身,就看着光线暗处裡站着的安沐附。 沈嘉芫开始走得很镇定从容,待走远发现安沐陪沒有阻拦或者出声大喊,這心裡才真正松下。 看来,安家的浑水,還真不好蹚…… 无论是安沐附還是安沐陪,从来都不是她想招惹的对象。她唯一的兴趣,就只有安沐阳。有时候,她震恨不得那日被人发现非礼婢女的人,是他。似乎只要看到他日子难過,只要他无颜利于人前,她的心裡才真正舒畅。 可是,她亦明白,想报复安沐阳,根本沒有表面這么简单。 如此,沈嘉芫就想到很多男宾都在外院,当下就條件反射般的看向四周,不知他是否会在附近。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却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個玄色的男子身影。 她心裡“咯噔”一下,看了看那個位置,又转头看着云水石的方位,不知对方将刚才的场景看了有多少。而他的所见,是否会告诉将军? 不知怎的,想到赵沛言,這心裡就似被针扎了般,揪得直疼。 浑浑噩噩的走着,想着安沈氏的话,想着今儿发生的事,内心就越发迷茫。 拜堂结束后便开席,四周都热闹了起来,随着夜色合下,宾客告辞后,则府裡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沈嘉芫看着情形,就跟老夫人說想回清涵院,后者一如既往的慈祥,眉宇间沒有丝毫不适。 沈嘉芫却不禁深深忘了对方两眼,似乎想看穿其的真实心思。 而回到清涵院,她直接就冲到内室,问今日颐寿堂清芳送来的东西摆在哪裡。留守在院裡的半夏就忙指了指立面的妆台,回道:“姑娘不在,奴婢就放在了裡面。” 沈嘉芫就走過去,盒子内沒有几样的东西,都是色泽很浅、很普通的璎珞首饰。 她就从袖中取出那串红色的璎珞,呆呆的看了许久,混在其中,果然是显眼。 可是,手钏明明就摆在了自己寝室啊。 她弯身打开抽屉,却见本来放手钏的圆形盒子還在,舒了口气打开,双眸不禁瞪大。 只见,原来的那串還在。 沈嘉芫费解万分,看看盒中的,又转望向自己手心的,怎么会有两串? 仔细对比,竟然是一模一样,丝毫沒有差别。 将军赠的手钏,不该会有同样的啊,连這某颗珠子上纹路都相似,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嘉芫脑海裡一片空白,她原以为是私下取出了故意上演今日的那副场景,可這手裡的完美仿品。简直让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做到這么精细的地步,连将军都分不出来,可见還真是下了功夫。(。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無彈窗閱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