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买房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是蒙蒙亮,白素素就起了,刚披上外衣,就看见绿枝和青莲推门进来,一人手裡捧着水盆,一人手裡托着洗漱用品。
“姐姐,怎么不多睡会?”绿枝睡在白素素隔壁厢房裡,沈蔓菁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环青莲拨過来伺候白素素,青莲昨儿便与绿枝睡在一起。
青莲也望着白素素笑道:“是呀,這会天色還早呢!厨房的早饭怕還得等一等,昨儿白姑娘与我們大少奶奶聊得晚了,要不再眯一会?”
绿枝放下手裡的水盆,走過来伺候白素素穿衣,白素素垂了手由着她替自己摆弄,看着两人笑道:“不睡了,昨儿睡前跟蔓菁约好,今儿清晨我教她练瑜伽美体健身操。”
青莲在一旁已经摆放好洗漱用具,闻言转头冲白素素呵呵笑道:“您一說我倒想起来了,我們大少奶奶昨儿睡前嘱咐了守夜的丫头好几遍呢,說是一定要在破晓前唤醒她,现在应该也起了!”
白素素笑着点头,就着段家送上来的掺了香料的皂豆洗手、净脸,再用柳枝沾了青盐刷了牙,绿枝上来替她绾发梳头,不一会便收拾妥当了。
白素素带着绿枝和青莲過来沈蔓菁的院子时,沈蔓菁坐在梳妆台前,一個十三四岁的小丫环正拿着梳子给她梳头绾发,白素素扫了眼屋子,段思飞却不在。
“姐夫呢?昨儿他什么时辰回来的?”
“……他呀,刚出门去了。昨儿你刚歇下他便回来了。对了素素,”沈蔓菁从铜镜裡笑吟吟的看着身后的白素素,示意梳头的小丫头给她插上一根淡金色步摇,瞄了镜子一眼,就起身对白素素笑道:“昨儿思飞往老宅子递了消息,托那边帮忙寻一处合适的宅子。老宅子人面广,话一递到,昨儿夜裡就有了消息。這不,今儿天沒亮老宅子的管家就上门等着了,說是有一位告老還乡的老翰林有一套房子也在城东,正急着脱手,因昨儿晚了沒瞧上,便约了今儿一大早。素素,我們不急,让思飞先去瞧瞧,如果合适,午饭后我們再去瞧瞧。”
白素素边听边笑着点头,段思飞知道自己在段府住得不自在,竟连夜托了段家老宅那边的人脉替自己找房子,沈蔓菁夫妇如此用心待自己,說不感激那是假的。上前挽了沈蔓菁,“辛苦姐夫了。走,乘着早上空气清新、天地灵气充足,我們到院子裡去,我教你练美体瑜伽操。”
沈蔓菁从小练舞,身体柔软悟性也佳,白素素把一整套动作示范了两遍,她就学得八九不离十了。一個时辰瑜伽美体操练下来,白素素脸不红气不喘,沈蔓菁也不差,只额头微微冒起点水光。
這时,天色已大亮,太阳从东边的天幕缓缓升起,早起觅食的鸟儿一边欢唱一边沿着草地飞掠而過,偶尔有一两只幸运的鸟儿小嘴裡叼了條小虫子,高高的飞到枝头品尝美味早餐去了。
白素素和沈蔓菁在院子裡一株芙蓉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边說着笑边就着茶水吃了两块点心,早有两個小丫头上来把铺在地上的凉席卷起来抬进屋裡,厨房那边也来人說早饭准备好了。
早餐很精致很丰盛。有鸡蛋羹,豆沙锅饼,小笼包,水晶虾饺,百合绿豆汤,绿茶糯米卷,绿豆甜粥,千页咸糕……四個甜点四個现蒸香咸小吃四個汤品,都是清淡精巧的早餐主食。
用過早饭,沈蔓菁又拉着白素素到后院采花。花园裡,有几個早起的小丫环,拿着小瓷瓶早早起来,专为在太阳升起前收集花瓣上沾着的露水,以便煮茶时用。白素素和沈蔓菁挎了花篮到花园时,三五個小丫环手裡都捧着一個小巧的长颈青花细瓷凑向那娇颤颤的花蕾,边采集露珠边低声說着笑,瞧见沈蔓菁過来,齐齐起身屈膝行礼。
沈蔓菁正跟白素素說起段思飞去看的那处宅子,闻言冲小丫头们挥挥手,“行了,太阳都出来了,你们都回去吧。把今儿收集的露水交给青桐,让她煮一壶云雾等着我們。”
“是,大少奶奶!”
白素素挎着花篮走到一丛月季旁,边举起剪刀凑向一枝怒放的月季花,边扭头冲沈蔓菁笑道:“蔓菁,金奴玉婢、锦衣玉食、花露烹茶,携良人手笑挽清风,你的日子要羡煞神仙啊!”
沈蔓菁弯腰在另一处花圃裡,刚剪下一枝凤尾收进花篮裡,听到白素素的调侃,也不赧,呵呵笑這回道:“你羡慕呀?那快快寻一良人烹茶笑逐秋风呀呵呵呵……”
“嘿嘿嘿!”白素素很不淑女的傻笑了几声,她最怕沈蔓菁替她操心婚姻大事,立即转移了话题:“刚你說什么来着?那老翰林的脾气怎地就怪了?”
“……哦!你說那座宅子的主人啊?嗯,昨夜思飞回来得晚了,也只是提了提宅子的主人。不過那老翰林我以前到是听父亲提起過,为人也算刚正不阿,官声也不错,就是脾气儿怪了点。還是說那宅子吧,那老翰林今年四月已告老還乡,因他只有一独子,所以儿子也辞了官随老父亲一同還乡,所以京中的产业自然也要一并处理了。那座宅子据說是那位老翰林一手置地,亲手设计,亲自监工建成的。听說宅子建得极雅致,也是三进的院子,但是地方很宽敞,后院更是有一個百亩大的小湖,跟我們家一样,也是引的护城河的活水入园……那老翰林一生清廉,但是有個怪脾气,就是有点老迂腐,平生最爱的是读书人一溜儿雅事,颇有点儒酸气。听思飞說,四月底老翰林携老妻還乡时,留了儿子在京中处理田产时,就聲明那座宅子即使赔钱也不能卖给肚子裡沒有半分墨水的人,尤其是那些浑身铜臭的商人……”
白素素的剪刀顿在一丛开得极艳丽的凤仙花前,這一小片凤仙花开了五颜六色,有大红、浅粉、深黄、玫瑰红、粉白,五颜六色的开得很热闹。白素素对凤仙花并不陌生,小时候外婆家的后院裡就种了一大片凤仙花,她和表姐妹们暑假时最爱采了粉色的凤仙花来染指甲。
“素素?在想什么呢?”沈蔓菁的话說完了好半晌,沒有听到白素素的应答,一扭头才发现她正对着一从凤仙花发呆。
“哦,在想這凤仙花开得很好,這粉红的采了晒干可以做胭脂……对了,那照你方才所說,老翰林的儿子能把房子卖给我?我可不是会附庸风雅之人。”白素素的剪子咔嚓声不断,把附近一小片粉红和玫瑰红的凤仙花都剪了下来。
沈蔓菁提着篮子穿梭在花丛间,离白素素有点远了,闻言扬声笑道:“怕什么?只要他的宅子足够好,我就能给他买下来!难道我們家思飞亲自上门還不够给足那老儒酸面子?素素你就等着住新房吧,别的事你不管了呵呵……”
白素素抬头看了眼沈蔓菁姣好的侧脸,轻轻一扬眉毛,嘴角微微挪动,却沒有說什么。沈家和段家出面当然能把相中的宅子买下来,但是她沒有钱啊!既然那座宅子那么好,看来价格也是不会低了,而沈蔓菁压根就沒有跟她提宅子的价格,也沒有问過自己的身家,她是么意思捏?
午饭時間段思飞踩着点回来了。看他的神情,那宅子应该看得满意也顺利。
“……宅子是极好的,三进的院子,前院、二院、后院分别都设有主院和偏远,每個主院套了四個偏院,都是两大两小;除了二进的大院后套着大花园外,其余每個院子裡略大的跨院也都自带一個小花园……水井共挖了三口,”段思飞顿了顿,低头抿了口茶水,唇边的笑容绽放得大大的,望着白素素和沈蔓菁笑得八颗雪白的牙齿直泛着银光:“蔓菁,那座宅子竟然与我們家只隔了半條街!”
老翰林的宅子位于柳树坊正北街东段,与段府前后院相连,老翰林的宅子二进主院的东侧门与段府的正门隔街相望,直线距离不過百余米。
下午二点左右,白素素和沈蔓菁夫妇一同来看了老翰林的宅子。
两座宅子的格局差不多是一样的,只是老翰林的宅子要比段府大了数倍。而且前院就是临街的房子,位于北街闹市,论商业价值可比段府要好上许多。二进是主院,配套的跨院有四個,两大两小,每個跨院沿着围墙东西两面還盖了一溜儿平房,住上百余口家仆都绰绰有余。
主院和后院之间也是一個大花园相连接。后院也跟段府一样挖了荷塘,不過這荷塘大得有点儿离谱,一眼根本望不到边儿。荷塘引的是护城河的活水,水质非常清透,从岸边低头看去,還可看到碧绿的荷花根茎下游得欢快的大小鱼儿。
靠近花园南面的荷塘边,修了一栋三层的临水吊脚楼,楼下圈了個不大的院子,种了满院子青翠的竹子。粉荷碧水,与院子裡的翠竹相宜得章,夏日裡看一眼這碧水绿竹就能让人多添几分凉意。荷塘的西北角,是一座高约十丈的小土山。土山与西北、西南两面围墙相连,东面是宽阔的荷塘,荷塘之外再有围墙,安全上倒不是問題。
后院土山脚下,盖有并排三间瓦房,专门给守园的人住的。位于后院与二进主院中间的外花园前后都設置有一道圆形拱门,装了厚实的木门,夜裡把這两处都落钥,前院、主院和后院就成了三個独立的院子,只派人在各处守门,夜裡绝对安全。
所有房舍,包括佣人房都是上好的青砖灰瓦房,布局合理采光良好,房子院子都维护得极好,连屋内的粉刷都是新的,就连外面屋檐上雕刻的飞禽也栩栩如生,色泽鲜明艳丽仿似从未经历過雨雪风霜。
但是白素素知道,這宅子不是新宅,老翰林一家少說也住了近十年,宅子看起来這样新這样牢固,老主家肯定每年都花了大力气大价钱维护翻新。仅从這点,就可以确定老翰林的确是极爱护這座宅子,在宅子上也投入了许多精力和金钱。
白素素越看越喜爱,但是心裡却暗自嘀咕起来。這样好的宅子,能便宜?她兜兜裡可是只揣了七百两银票啊……老翰林的儿子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中等,一身儒雅的书生气,看起来很和善。
他本以为是段家想买下自家的宅子,不料下午段思飞又来了,還带来了两位女眷。瞧几人的神情,竟然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少女才是真正的主顾。
“咳!”老翰林的儿子找個空挡,轻咳一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他有点不自然的对白素素說:“钱某唐突,敢问姑娘祖籍何处?家中做何营生?”话還未說完,白皙的脸已微微有点泛红。
白素素一怔,与沈蔓菁对视一眼,抬头询问的看向老翰林的儿子,旁边段思飞已经呵呵笑道:“钱大人,這是我表妹,祖上是余杭白氏,是我段家一房远亲。表妹她双亲早逝,如今来投奔我段家,所以我才挑了這座宅子给她添嫁妆,呵呵呵……”
老翰林的儿子眼中果然闪過赧然之色,咳嗽了两声,有点尴尬的笑道:“段少爷,钱某老父亲的脾气您想必也听說了,实在是……”
“无妨!”段思飞笑着打断老翰林儿子的话,看了一眼白素素笑道:“呵呵,也怪我忘了给钱大人提声醒儿,钱大人放心,我表妹自小随名师学医,如今不說医术高超,起码绝不差于一般的大夫,宅子卖与她,钱老大人想必心中也是乐意的呵呵呵……”
白素素不知该怎么搭话(主要是囊中羞涩胆气不够大),只在一旁陪着笑脸,因她脸上戴了面纱,所以只看见她一直弯着一双月牙般的眸子,眼中洋溢着暖暖的笑容,让人看着心裡很是舒服。
其实房子卖给谁,老翰林的儿子是不介意的,无奈老父的叮嘱犹在耳边,所以确定了白素素的身份也沒什么好犹豫的了,对着白素素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一口价,一万八千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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