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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背离

作者:未知
“姑娘這得多疼啊,从小到大油皮都沒破過……” “欢儿,快睁开眼睛看看娘。 孙御医,您不是說過一会儿人就会醒過来嗎?” 阳光从窗子裡透进来,照在床上的人身上,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還显稚嫩,眉眼中却已经透着几分的秀致的姿容,只是脸色苍白,头上压着厚厚的布巾,有鲜红的血从裡面透出来。 躺在床上的是安义侯府大小姐徐清欢,徐大小姐昨天晚上突然栽倒在园子裡,头上摔出道大大的口子,血淌了一片,吓坏了所有人。 安义侯夫人惊惧之中,将城中致仕的老御医請過来治伤,又怕伤口太重会“见风死”,竟然就将七十多岁的老御医关在屋子裡,治不好伤不准离开。 世子爷整天在外胡作非为,好端端的大小姐又成了這個模样,安义侯府若是处置不当,恐怕是要走下坡路,可是安义侯夫人除了哭,就沒能拿出当家主母应有的本事。 安义侯夫人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還不如让我疼了,在我眼皮底下伤成這样,是要剜了我的心。 我們不来你也沒有這一遭……你那哥哥,我們就该任他自生自灭。” 旁边服侍的妈妈急得团团转,這裡不是安义侯徐府,而是徐家在凤翔的族中,所以出了事之后她们更是乱了方寸。 天气還极冷,路上冰雪都沒化,照理說安义侯府的女眷着实不该千裡迢迢来到族中,追根究底是因为安义侯养了個处处惹祸的不肖子。 事情要从半年前說起,安义侯世子徐青安在国舅爷张家做客,酒到酣处,徐青安想起刚学了一出好戏“抡铁花”,转眼就将国舅爷府西园子点着了,偏巧国舅爷的长子张鹤正搂着伶人在屋子裡偷欢,大惊失色之下,两個人竟然光着屁股冲出来,让张家人丢尽了脸面。 国舅爷一气之下病倒在床。 徐青安却還不知收敛,给张鹤取了個“小白团”的别称,直指张鹤的隐疾。张鹤看到這些人凑在一起,每個人举着鸡蛋嘎嘣嘎嘣咬得欢,气得五内俱焚,揪着徐青安动起手。 两個人打得头破血流,惊动了朝廷,国舅爷和安义侯都被传入宫中训话,待侯爷准备好好修理這败家子时,却发现徐青安已经溜了。 时隔数月,徐青安花光了手中的银钱,来到族中求助,安义侯夫人這才得到消息带着女儿日夜兼程前来劝說,希望徐青安就此浪子回头,谁知道徐青安油盐不进。 這次与张家交恶,徐氏一族不少人都受了牵连,族中长辈本就准备发落徐青安,见到徐青安死不悔改,更是怒火难平,徐清欢只得四处游說,她车马劳顿身子本就不太好,又费了太多心神才会晕厥。 “夫人,夫人……二老爷来了。” 安义侯夫人還沒有反应過来,门已经被打开,紧接着穿着一袭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张本就威严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的肃穆。 隔着帷帐,男子看不清裡面的情形只是开口道:“弟妹,清欢好些了嗎?” 安义侯夫人擦了擦眼睛,立即站起身来:“還沒醒過来,這可怎么得了,欢儿若是有個闪失,我也不能活了。”說到這裡就又泣不成声。 徐二老爷沒有接安义侯夫人的话,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冷峻:“弟妹可知道安哥去了哪裡?” 安义侯夫人摇摇头,隐约察觉出徐二老爷话中的含义,瞪大了眼睛:“青安是不是又惹祸了?” 徐二老爷眼睛中像是蒙了层霜雪,半晌才阴沉着道:“他将曹家小姐掳走了。” “什么?”安义侯夫人浑身一颤,“安哥他怎么敢……” 徐二老爷道:“我原本也不信,曹家小姐身边人看得清清楚楚。曹家本想与张家结亲,安哥羞辱张鹤也是要断了曹家的念想,可是安哥名声在外,曹家断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将曹家小姐掳走了,以为曹家吃了亏,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可曹家世代书香,宁折不弯,已经带着府衙的人找上门来。” “他们要报官?”安义侯夫人下意识地向床上看去。 徐清欢一直帮着母亲打理侯府,如果她好端端的在這裡,至少能和安义侯夫人商议对策。 可如今她却变成這般模样。 “来抓人了……” 一阵嘈杂声响起,紧接着下人来报信:“老太爷安抚不住曹家,官府开始搜捕世子爷了。” 安义侯夫人嘴唇发抖:“這是在族中,一切全凭二伯做主,只是不要让那些人进這屋中来,欢儿還在养伤。” 徐二老爷叹口气正要出门,徐二太太曹氏就闯进来:“夫人,弟妹,安哥能躲到哪裡去?一边是我甥女,一边是個侄儿,我夹在中间也是为难,這两個孩子可全都毁了。” “我若是知晓,哪裡会任他胡来。” 安义侯夫人最后的意气全都消散,整個人瘫在椅子上。 屋子裡的人全都不知所措,只有旁边的圆脸丫鬟,握了握手裡的荷包,裡面装着一盒小姐送她的胭脂,小姐說,办好了差事胭脂就是她的了,想到這些,小丫鬟仿佛得了莫大的勇气,上前搀扶住安义侯夫人。 安义侯夫人犹自呜呜咽咽。 圆脸丫鬟侧耳去听安义侯夫人的哭声,仿佛听懂了安义侯夫人的意思:“夫人问,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曹氏還沒回话,曹家旁支的婶子闯进门来:“今天一早,我們婉姐去上香,安义侯世子就冲出来打伤了随行的下人,将人带走了。” 丫鬟接着道:“你们可看得真切?” 曹家婶子指向屋外:“我們家人已经在府衙写了文书。” 丫鬟顿时满脸喜色:“小姐,胭脂归我了,”话刚出口她自觉不对,“方才的话不对,我重新說,世子爷归我……世子爷沒罪了。” 這话让所有人愣在那裡。 紧接着天青色的幔帐微微一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那裡,她眉目疏朗,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丽,脸上的笑容让旁人看了,只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安义侯府的大小姐性子安稳,行事妥当,向来得女眷们喜歡和羡慕。 如果与她兄长换個性子,安义侯府早就繁荣昌盛。 今日的徐清欢却又好像有些不同。 清欢抬起眼睛:“曹姐姐若是晚上丢的,說不得与我哥哥有关,可是白天丢的……” 曹家婶子厉声道:“那怎么样?” 清欢道:“那他就沒這個机会了。” 曹家婶子還沒說话,徐二老爷开口道:“清欢不得无礼,這事与你无关。” “我說的是真的,”清欢不徐不疾地道,“因为昨晚我就已经将哥哥迷晕,用绳索绑缚住丢在箱子裡,孙老御医一直照看着他,若是有人不信,可以让朝廷来验审,這么多人在這裡看着,绳索绑缚一晚是什么模样也做不了假。” 清欢话刚說完,角落裡的箱子被打开。 只见有個人被人堵了嘴,绑住手脚,仰面躺在裡面,果然就是徐青安。 清欢将头上的布巾解下,露出光滑的皮肤。 徐二老爷道:“你沒有受伤。” 清欢眯起眼睛:“我是骗大哥回来瞧我,也便活捉他。本想给他留点颜面,偷偷带他离开族中,如今也只能自证清白了。” 望着一脸笑容的母亲和呆愣的哥哥,徐清欢露出笑容。 她竟然回到了十三岁,那一年不争气的哥哥還沒被正法,母亲還能掉眼泪,父亲动辄与人朝堂争辩不死不休。 家中热热闹闹,祸事不断。 可对她来說,正是最好时候。 也是這一年她遇见李煦,李煦帮她为哥哥伸冤,可如今全都用不着,她会亲手自己解决,她不会再走前世那條老路,与李煦纠缠不清。 从现在开始分道扬镳,有仇报仇,至于恩情,永远都不要再有了。 …… “九郎。” 两個人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九郎,不用去徐家了,徐青安沒事了。” 颀长的身影止住脚步,转過头来,阳光落在他那白皙的脸上,清亮的眼睛中映着云卷云舒,只是单单站在那裡,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你說奇不奇怪,他那妹妹竟然将他绑了一夜,就是我說過的那個徐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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