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同行 作者:未知 曹如贞看起来比往常都要坚强。 徐清欢沒有劝曹如贞,当年她也执着地为父兄下葬,不是因为倔强,而是自己亲手处置才能安心。 “深山裡還是有些危险,”徐清欢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听我的安排。” 曹如贞点了点头。 凤翔城外有几户人家以采药为生,他们经常出入山中,每日早出晚归的劳作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外面有什么变化他们不知晓,但是山裡多一個人他们定然会注意到。 孟凌云开始打听了几户都一无所获,后来被一個采药人指点去陡峭的东山:“东山比较偏僻,药材也不太多,我們很少過去,如果你能确定要找的人来了山中,兴许是去了那裡。” 东山山脚下有一对老夫妻住在那裡。 孟凌云向徐清欢禀告:“就是這裡的婆婆隐约看到一個個子很高的人向山裡走去,我們打听出消息之后,家中的护院就进山找人去了。” 院子裡的老叟听到孟凌云的话不停地摇头:“老婆子看到人都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人若是进山這么久了都沒走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曹如贞眼圈顿时红了,她紧紧地抿着嘴唇,让自己变得坚强:“我們可以进去找人嗎?” 徐青安摇头,柔声道:“我去看過,路很难走,你们不上去。” “曹家小姐你放心,”凤雏安慰曹如贞,“我們家世子爷可厉害,上树爬墙无所不能,他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将山上跑個遍,山上的兔子都不如他的腿快,你在這裡等他的好消息。” 凤雏手裡握着徐青安给的糖果,尽职尽责地报答着徐青安,不就是几句好话嗎?她一张嘴就能說一箩筐。 上树爬墙无所不能。 一盏茶的功夫。 比兔子跑的還快。 徐青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快去啊,”凤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青安,“一盏茶的功夫。” 徐青安只来得及吩咐孟凌云:“照顾好小姐。”然后咬牙切齿地撩开袍子翻身上马。 “哥哥,”徐清欢上前两步,“让人在山崖下找一找。” 徐青安点头,不忍再去看曹如贞,催马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曹如贞眼睛紧紧盯着下山的路,她多希望有個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那裡,他们兄妹已经分开了十几年,還有沒有机会聚在一起。 徐清欢想要安慰曹如贞,却被曹如贞拉住了手:“清欢你已经为我們做了许多,這样的结果我……连做梦都不敢想,我不能再要求更多。” 徐清欢轻声道:“還有机会。” 可惜這個机会已经太渺茫,徐三老爷和徐二老爷不一样,他既然早就设下這個局,就定然会害死石头,前世徐三就是這样害死了曹如贞。 這对兄妹经历了两世却還无法相认。 徐清欢心中一阵酸涩。 “大小姐你看,那边有人下来了。” 徐清欢顺着凤雏的手指看過去,果然远远地看到了几個人影。 曹如贞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喉口,急切地想要迎過去看看,腿却僵在那裡动弹不得。 几個人走得不快,尤其是落在后面的几個人,他们行动极其缓慢。 再近一些才发现他们抬着個人。 曹如贞任由徐清欢牵引着向前走,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個被抬着的人身上,恍然不觉已经有人先奔到跟前来报信。 那人嘴唇一开一合,她却听不到半点的声音,求助地看着徐清欢,终于在徐清欢眼睛中看到了欣喜的笑容。 曹如贞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舒散出去,紧接着身体却晃了晃,腿上仿佛也沒有了力气。 眼见那個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她挣扎着向前跑去。 天地突然变得静寂无比。 她不小心跌了跟头却不觉得疼痛,她只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十几年,终于就差這几步路的距离,她再也不会错過這個团聚的机会。 她看到安义侯世子爷迎了過去,将那人负在背上,转身就向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终于,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满是憔悴、狼狈的脸上有一丝平静的笑容,苍白布满血痕的嘴唇上扬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伤痕,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脚上的鞋也早就沒了踪影。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活着。 石头竭力抬起手,喉咙裡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眼睛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怯,就像個做错事的孩子。 曹如贞愣了片刻,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還是梦中,半晌她忽然扑過去抱住了眼前的人:“哥哥,你怎么样,哪裡受了伤……” 石头個子本就大,再加上一個曹如贞,徐青安不禁脚下踉跄,多亏孟凌云上前搀扶,他才不至于将石头摔在地上。 曹如贞羞臊地向徐青安道谢。 徐青安倒不自在起来,脸颊微红地道:“那畜生将石头推下了山,還好被崖下的树木挡了几下,這才留了一條命,這山崖太陡,他沒有力气爬上来,我們晚到几日……他也就……总之是吉人自有天相。” 徐清欢仔细地打量着石头,只见他肚腹和腿上都缠着青色的布條,腰间還别着一只葫芦,她转头问徐青安:“哥哥给石头治了伤?” 徐青安摇了摇头:“沒有,我們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他,就立即将他带了下来。” 青色的布條,明显和石头身上穿着的衣物不同。 徐清欢望着那一脸迷惑的大個子,石头還不知這些人是怎么找到他的,更不清楚曹如贞为何对他又哭又笑。 “石头,”徐清欢开口道,“是不是有人在我們之前找到了你?” 石头点了点头,但是因为他不会說话,一时想不起来要如何說明此事,不禁有些焦急,半晌才想起什么,双手抱拳,左手在上,举至眉际行了個礼。 曹如贞沒看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徐清欢仔细看着石头握起的双手:“石头结的這個是太极印。” 道家的太极阴让她想起了一個人。 他穿着青色的道袍,在人前常常露出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采,逢人便用悠长的声音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许多人都称赞他为仙人。 但他其实是個不折不扣的骗子。 张真人。 是张真人救了石头。 石头转头向山上看去。 深山中隐隐约约传出歌声,竟是一曲虞美人:“盈盈相望无由摘。惆怅归来屐。而今仙迹杳难寻。那日青楼曾见、似花人。” 徐清欢吩咐孟凌云:“你跟我回去方才的那家农户中。” 农户的院子裡,老叟正在翻晒药材,看到他们去而复返忙问道:“有沒有找到人?” 徐清欢沒有回答,看向不远处的屋子,她快走几步,撩开帘子。 屋子裡就是普通农家的摆设,除了靠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支山茶花。 那人刚刚就坐在這裡。 婆婆也跟着走进门。 “方才屋子裡有人?”徐清欢问過去。 婆婆点点头。 “婆婆沒告诉我們。” “因为姑娘你也沒问啊,方才那年轻人說了,若是姑娘问起,我們就說……姑娘不问我們也不用提起,”婆婆张开手,手心裡是几块散碎银子,“他给了我們這個,唉,山裡的日子不好過……這些够我們下山讨生活了。” 如果宋成暄就是那徐三背后的人,为什么他会让张真人救了石头。 方才他在這裡,随时都会对她不利,可他却沒有动手,他這样做是在嘲笑她的无能,還是一切另有隐情。 “這位居士,道人能不能讨口水喝。” 徐清欢走出门,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张真人。 张真人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的道袍少了一片,脸上也满是灰尘,他抹了抹眼睛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道人不欲与你们碰面……沒想到那边的山路崎岖的很,道人還沒修得踏云之法,只得折返……当真是与你们有缘啊。” 张真人說完這些,在石头腰间找到了葫芦,然后砸了砸嘴:“女娃娃,听說你要回京城,我們一路可好?” 徐清欢迎着光微微展颜:“那就要請道长多多照应了。” 张真人眼睛亮起来:“女娃娃放心,道人定然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