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情 作者:未知 在徐青安心裡,妹妹就是拯救安义侯府的活菩萨。 沒有妹妹的乖顺,父亲、母亲早就被他气死了,他就变成了孤儿,受尽世人欺凌。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他想做的事,虽然這是无人能理解的快乐。 帮着母亲管家,妹妹的才情他是知道的,只不過這次处置事情,比往日更加雷厉风行,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无处躲藏。 曹大太太被质问时,徐青安在一旁拍手,现在轮到他自己,他也只有抠指甲的份儿。 徐青安清了清嗓子:“這是哪裡来的香囊?妹妹想问什么?你知道我随了父亲,向来沒脑子……這些小事,怎么能记得住。” 徐清欢不說话,只是抿了一口茶,眉目疏朗,仿佛在打发闲暇的时光,不时地扬起手来遮挡头顶的阳光。 徐青安却如坐针毡,太阳越来越大,身上的衣服渐渐被汗浸透。 凤雏溜达過来:“世子爷将压箱底的衣服找出来做什么啊!门口的大黄都脱毛了,世子爷還让自己长出许多毛来,早知道世子爷需要,我就将大黄的拿来给您,黄色比银色更配您的身份。” 银狐领子就像火炭一样烤着徐青安的脸,他想愤怒的离席,腿却有些软。 徐清欢将香囊拿起来:“哥哥不說,我就去给母亲請安了,曹家姐姐刚好也在那裡……” 徐青安脑子“嗡”地一声,拉住徐清欢的手:“好妹妹,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我是有只一模一样的,但却是捡来的……跟曹妹妹无关……她并不知晓。” 徐清欢点点头:“原来是這样。” 徐青安刚要附和,却发现徐清欢脸上的笑容消失,渐渐面沉似水:“女眷贴身携带的香囊,怎么会随随便便丢失,沒想到曹如贞看起来知书达礼,竟有這般的心机,不声不响地已经与男子私相授受。” 徐青安沒想到妹妹会這样說:“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家妹妹……”他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焦躁地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整個人像是一口烧热的锅“孜孜”地冒着热气。 徐清欢道:“哥哥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丢的是曹如贞,你该是什么样的处境?” 徐青安嗡动着嘴唇:“我……我能如何……這香囊真是我在曹家做客时捡到的,我跟曹家妹妹只是在人前见過礼,私底下不曾說话。” 徐清欢接着道:“既然是捡到的,为何要贴身放好,可见你对曹家女早有不轨之心。” 徐青安脸色变得铁青。 徐清欢接着道:“一月之内你去曹家十数次,都去做什么?曹如婉不见的前一晚上,你在曹家门口等了许久,跟着曹家女眷的马车到了张举人家中,张举人家的下人刚好见到你鬼鬼祟祟地向曹家女眷乘坐的马车裡张望。 曹家女眷回到家中之后,你才回到住处,让下人准备好行装,喂好了马匹,准备离开凤翔,可见早有预谋。” 徐青安仿佛都忘记了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 徐清欢接着道:“除了這些之外,你在曹家女眷常去的水粉铺子,买了许多尚好的胭脂,那些东西也在你的行装之中,你一個男子自然不会用這些东西,分明就是为女子准备的。” 說完這些话,徐清欢站起身来,神情漠然,目光冷硬如冰,仿佛是那高高在上的青天,正在审讯犯人,徐青安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一时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马上就要被投进监牢。 徐清欢看着哥哥被问得哑口无言,前世他就是這样被一步步拖进了深渊。 “跟着你的那些人,也都会招认,你让他们守在曹家门口,只要曹家女眷离开就向你禀告。” “不可能,”徐青安道,“他们对我……忠心耿耿不会說這样的话。” “那我又是如何知晓的?” 听到徐清欢這句话,徐青安顿时委顿下来,半晌才吞吞吐吐:“我是让人去曹家门口盯着,那是因为想要跟曹家妹妹說句话。” 徐清欢道:“哥哥喜歡曹如贞。” 徐青安脸上一片羞涩:“她一個小小的孤女,在曹家受尽责难,那日我看她在湖边偷偷哭,曹大太太气势汹汹地過来,显然是要找她麻烦,我就找了個借口将曹大太太引开,又有一次去到曹家,在园子裡看到了這只香囊,我還以为……” “哥哥以为是曹家姐姐故意将香囊留下以表谢意。” “难道不是嗎?” “所以你就故意出现在曹家,想方设法地去见曹如贞,還买了胭脂准备投桃报李。” 徐青安被說中了心思,顿时面红耳赤。 徐清欢伸出手来:“香囊给我,胭脂也拿来。” 徐青安舔了舔嘴唇:“你是不喜歡如贞?” 徐清欢道:“你以为那香囊是她送的,其实不然,你见過哪個闺秀送予男子贴身之物之后,還做個一模一样的戴在身上,不要說曹如贞那般的处境,就算换了旁人,也会被族中长辈处置,是有人看透了你的心思,故意放在那裡,以备将来派上用场。从始到终,曹如贞都被蒙在鼓裡,你以为的那些回应,都是你的妄想。” 徐青安只觉得满腔热血一下子被冰水浇了個透,一种难言的伤心顿时遍布全身:“你是說,她对我无意。” “否则你穿成這般站在那裡,连我都见之尴尬,她怎么会毫无反应。” 徐青安眼睛中满是悲伤。 徐清欢叹口气:“哥哥与其为這些难過,倒不如想想如何保住你和徐家的平安。” 徐青安不明白:“這桩事不是已经過去了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响,一個小厮打扮的人轻轻闪了個身,算是传递了消息。 徐青安认出那小厮,就是他到了凤翔之后收揽的人手,只不過這人手脚不干净,被他打了一顿扔在了柴房裡。 “妹妹……他……” 徐清欢站起身来,轻轻整理了衣裙:“太祖建朝时论功行赏,徐氏得了安义侯的爵位得以传家,眨眼功夫已经几十年光景,一直在达官显贵中赫赫有名,這還不够,還要光耀门庭,让徐氏屹立不倒,這样才能守住我們自己,我們的亲人。” 徐青安心中一震,整個人油然生出一股惭愧之意。 徐清欢說完话眼睛眯起来,正好能将来人看個清清楚楚。 众星捧月般走過来的正是徐长道的长子徐青书。 徐青书是去年的庶吉士,跟着新任的凤翔知府一路回来,显然是要在凤翔补缺。 徐清欢道:“想要害你的人還沒抓到,這件事怎么能让它過去。” …… 此刻徐青书心情十分复杂,明明厌弃那個族兄,却還要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 “大哥,”徐青书上前亲昵地拍了拍徐青安的肩膀,“我刚刚回到凤翔就听說曹家……你放心我定会找到那凶徒,将這桩案子查個清清楚楚。” 曹氏听說儿子回来了,刚刚赶過来,母子两個见面,曹氏就哭出声来:“還好你来了,婉姐儿這就有救了。” 曹氏话音刚落,只听下人急匆匆地禀告:“找到了,衙差找到曹家小姐了。” 曹氏又惊又喜:“婉姐儿怎么样了?人呢?” “已经遭了毒手,尸体被朝廷送去了义庄……曹家送来消息,让您過去……帮忙操持丧事。” 曹氏差点就晕厥過去:“我可怜的婉姐儿啊……” “母亲先别急,”徐青书道,“您先去安慰舅舅和舅母,我去衙门裡看看情形,定然能够抓到凶徒,为表妹伸冤。” 徐青书說完话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個被他扔在旁边,故意冷落的兄妹俩不见了。 徐青书心中顿时一空,仿佛被冷落的人是他。 “世子和大小姐呢?” “走了,”旁边的下人道,“听說动身去问案情了。” 问案情?他们也会嗎? 曹氏惊声道:“快将大小姐拦回来,那样的地方她怎么能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