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拾不了你! 作者:阿风八千 临窗的位置有琴台,台上放着一架七弦古琴。 玥儿走過去,将窗户全部推开,霜叶馆一半的景色便收入眼底,只见其它小楼影影绰绰,互相呼应,虽然霜叶馆的地方不是太大,但在京都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如此江南风格的园林,三万两银子买下是捡到大便宜。 那架七弦琴虽然擦得干净,但琴弦上還是沾了灰尘,显然很久沒人弹奏,玥儿弹拨了两下,琴声清亮,這居然是一架不错的古琴,她在百花班用的是琵琶,每次表演绳技,都会有一段反弹琵琶。 看着古琴,玥儿有些感伤,七岁之前,她和姐姐每日的功课是读书写字、画画弹琴,一家人何等幸福,但转眼间家破人亡,她被充为官奴。到丽春院后,姐姐受虐而亡,她悄悄逃跑,又差点被抓回来打死。 书房正中是一张大书桌,案板上放着笔墨纸砚,還有一块白玉卧佛镇纸,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写意,苍山染血,一勾弯月正当空,让人惊异的是,画面右侧,居然用工笔的手法画了几片红叶,颇为耐人寻味,這幅画,是写意与工笔的结合,虽然技法還有些稚嫩,但画意超然,不失为一幅佳作。 画上用瘦金体写了一行字——昨日青青今日丹,這幅画只這一句,画意便呼之欲出,落款极简,只有八個字——丁卯小瀛山曹九。 玥儿看着画,只见画面并沒泛黄,显然是新近才挂上,可能是那個江南富商买這间院子时,刚刚挂上,应该不是名家所作,她不知道谁是曹九,這么有意境的一幅画,画家居然起了個俗名。 转過身,看到桌上有纸笔,玥儿便拿起一支毛笔,她手上微微发颤,轻声道:“自从爹爹出事,我就再沒摸過笔,不知道還会不会写字?” 玥儿出了一会神,轻轻放下笔,走出了书房。 第二间居室是個小屋,只有一扇窗户,裡面放着水器、镜子和梳妆台,這些都是新置办的东西,玥儿点点头,暗道:“绿萝不是說我只有七天,看這些,王娘应该是有长久打算吧?” 小屋后面是一间卧房,裡面有一张大床,床上只有蚊帐,裡面只有床板,连垫被都沒有,更沒什么被褥,打开柜橱,一個個都是空的,连件保暖的衣服都沒有,显然這裡還沒置办好,绿萝让玥儿上来睡觉,根本就是有心刁难。 玥儿皱皱眉,现在已是深秋,晚来夜寒,這要是沒有被褥,晚上非生病不可,她回到书房关上窗,看着書架上的书卷发呆,暗道:“這怎么办,难道晚上我就這么干睡,還是把蚊帐卸下来裹着睡?”她随身携带的小布包,裡面只有两套练功服和一個化妆的宝奁,其他什么都沒有。 想了一会,玥儿下楼,在霜叶馆裡转了一圈,找了半天,发现其他地方還不如漪月楼,裡面连家具摆设都沒有,也不知道绿萝自己要睡在哪,心裡暗道:“那個坏女人,一定是算计好了,故意刁难我!” 正在泄气,玥儿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后院的杂屋裡有破棉絮,于是来到后院又进了杂屋,走近那床破棉絮,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并沒有虫子,闻了闻,虽然有些味道,但還不算臭,于是抱了起来。 “绿萝,你给我记住,明天要是不收拾你,我就跟你姓!” 玥儿心裡暗暗咬牙,她這么想着,看到屋角還丢着一根丈许长的麻绳,不由一喜,便一起抱起。 回到漪月楼上,玥儿把破棉絮铺在床上,又把麻绳系在床的两端,她以前在百花班,每天睡前必修的功课,就是下腰、压腿、倒立和在绳上练平衡,有事還会跟杂技班的辉哥学学剑法,她已经养成习惯,不這样做就睡不好。 做完功课已近二更,玥儿来到梳妆的小屋,這裡有水缸,缸裡有清水,她洗漱一番,在床上铺了几层干净的宣纸,又把破棉絮盖在宣纸上,這才小心地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天蒙蒙亮,玥儿就从浅睡中醒来,這一觉她睡得实在不舒服。 起床收拾一番,玥儿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束,在脑后挽了個垂髻,又把麻绳和破棉絮收进衣橱,站在窗口弯腰压腿。 一直等到鸡鸣三遍,绿萝才提着一個包袱,睡眼惺忪地从下面上来,她看到玥儿的样子,伸了個懒腰。 “我的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這裡很清静,对了,你睡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嘿嘿,我自然是睡在佣人小屋了,小姐,您這副妆扮,王娘看到,一定会耻笑!” “咦,你怎么不叫称王娘为王妈妈了?” “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哼,小心哪天說漏了嘴,沒好下场!” “是嗎,我什么下场您可看不到,小姐您可就只有這七天,七天之后,我敢打包票,不会住在這裡了!” 玥儿冷冷一笑,在梳妆台前端坐下,把发髻打开,道:“那好啊,我去哪裡,一定带着你,当小姐嗎,总要有個使唤的丫头对不对?” “這您可做不了主,我只是入了奴籍,可不是那种往窑子卖的小姐!” “你再說一次窑子看看!” “怎么,我的大小姐,想威胁谁?” “威胁你怎么了?” 玥儿身子霍地站起,啪地一记耳光甩出,绿萝只觉脸上火热,脑袋嗡嗡作响,不由又惊又怒,伸手便去撕玥儿的脸,但她一出手,右手拇指就被玥儿抓住,一道剧痛传来,她一声痛呼,身子被扭弯在地。 “你再說一次小贱人试试!” 玥儿一只脚踩在绿萝背上,她是绳伎,力道岂是绿萝這种女子可以比,况且绿萝比她也高不了多少。 绿萝痛得杀猪般惨叫。 “不,不敢了,我不敢了!” “如果再无礼,怎么办?” “再,再无礼,你就把我手指拗断!” “你对天发誓!” “好,我发誓,我发誓不敢了!” “不管我在這裡待几天,你见到我,都要叫我玥儿小姐。” “是,是,应该的。” 玥儿哼了一声,手一松,绿萝张着的嘴才合上,她连退数步,一脸惊惧,痛苦地朝手指吹气。 “你给我记住,如果沒有欺负人的本事,就不要去欺负人,不然只会自讨苦吃,我可不是以前你随意欺负的那些小姐!” “是,是!” 绿萝身子微微发抖,心中暗忖:“我要不要告诉王妈妈,让她来惩戒這小贱人?”随即想到是自己惹事在先,如果這小贱人告状,自己也沒好果子吃,只得忍下怨恨,讪讪站在玥儿身后。 玥儿只当沒看见绿萝眼中的怨恨,再次在梳妆台前坐下。 “给我梳头。” “是,是,玥儿小姐,您要梳什么样的?” “你给我梳個凌虚或祥云髻吧,我喜歡那种样式。” 玥儿轻抚着自己的青丝,淡淡說道。 凌虚和祥云髻是把头发交拧成型,如云盘回,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女子才用此发型,所费時間颇久。 “玥,玥儿小姐,這两個发型现在梳不来。” 绿萝嗫嚅着道,心裡奇怪,這杂技班的丫头居然想梳這么复杂的发髻。 玥儿皱了皱眉。 “是因为你不会嗎?” “不,不,是因为沒有定型和盘髻的宝奁,况且,凌虚和祥云髻要饰品来点缀的,现在我們刚搬過来,娘還沒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