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考量 作者:未知 因为是热孝内办的婚礼,裴家那边完全沒有什么喜宴可言,连迎亲的仪式都只是意思意思,晒嫁妆什么的直接取消了。新娘子迎进门,拜了堂,就直接由丫头搀扶着去了院子,然后侧院的喜堂就可以撤了——由于前院正堂還设着灵堂,婚礼是在侧院办的。裴家人身上還有孝,侍候的下人也腰间也還系着孝带,只有新娘与她从秦家带来的丫头穿的是红衣,但行過大礼,红衣就换成了孝服。 這样的婚礼可以說是很委屈了,但這是秦锦仪自己选的,她也沒处诉說自己的委屈去。只不過秦家二房這边,由于有薛氏在,觉得自家大孙女儿不能就這么无声无息地嫁了人,于是便怂恿着儿子秦伯复摆了二十桌喜酒,宴請亲友。为了把二十桌酒席占满,显得场面更热闹,什么亲友都請了,连薛家都有代表出席。而裴家那边的亲友,也有人顺势到這边来贺喜的。 秦含真与父亲、叔婶一道過来,同行的還有长房的秦仲海、秦叔涛兄弟及他们的家眷。无论是秦柏、牛氏還是秦松、许氏,全都沒有露面。一来是自矜身份,看不上這门荒亲,二来,也是不想看到积怨已久的薛氏那张得意的脸。 這样的亲事,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秦含真趁机去见了秦锦春,悄悄儿问她:“四妹妹這几日還好吧?大姐姐出嫁前,有沒有再为难你?” 秦锦春半点沒觉得为难:“沒事儿。她要忙活的事情還多着呢,顶多就是在我面前炫耀一下,她抢到了我的好亲事,半点沒察觉裴家是個坑。我原本還想提醒她一声,别把裴家看得太有本事了,否则失望的时候会更难過,结果才說了两句,就被她驳了回来。她好象把我当成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失败者,见面就想要嘲笑,倒是沒再欺负我,又或是打我私房的主意了,大约是觉得我可怜吧?父亲又警告我不要多嘴,我還能如何呢?想要做好事,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反正這是大姐自個儿选的路,是好是歹,都由她自己受着吧。” 秦含真有些无语。秦锦仪這也算是被父亲坑了吧?虽然最开始是她自己生出了贪心来,想要抢“妹妹的亲事”,但秦伯复心裡是知道裴家有問題的,也知道裴家想求他什么,而他又是否能帮得上忙。可裴家把答应的官职给了他,秦锦仪這個长女又确实是一直难以嫁出去,他就索性利用裴家這门亲事,把长女顺势嫁了,然后给自己成功捞了個官职回来。 今日的喜宴,与其說是他为了嫁女而摆的,倒不如說有一大半是为了庆贺他本人成功回到了朝廷官员的行列中去。瞧他红光满面地一桌桌敬酒過去,动不动就要提他如今的新职位,活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已经起复了一般,真叫人沒眼看。 秦含真只能安慰秦锦春几句:“四妹妹也沒什么对不起大姐姐的。她摔马车之后,你還帮她圆了谎呢,在裴家人面前,也一直替她兜着。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旁的事就与你无关了。說到底,她是姐姐,你才是妹妹,你比她小好几岁呢,家裡有父母,有祖母,哪裡就轮到你去操心她的人生了呢?” 秦锦春笑笑:“别說大姐了。今儿她总算嫁了出去,我从此可以松一口气了,在家裡也不必再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夭蛾子来。我們姐妹有日子沒见了,上回三月三时,說好了要趁着春游好好玩一玩的,结果只聊了几句,就要回家,真真扫兴。今日家裡高兴,有祖母和父亲、母亲在上面撑着呢,我沒什么可操心的,索性就跟姐姐们一起好好乐一乐?” 秦含真笑了:“是该乐一乐的。今天有喜事呢。”秦家二房嫁了個祸害出去,自然是大喜。 想到這裡,秦含真又含笑看了秦锦春一眼:“接下来,就该轮到四妹妹的喜事了吧?” 秦锦春脸顿时红了,嗔了她一眼,心裡却有些隐隐的不安。为着秦锦仪与裴程的婚事,她一直沒功夫留意云阳侯府那边的动静。只有卢表姐前些天来探望過秦锦仪的伤两回,還提到裴大奶奶曾经打发人去庄子上打听過秦锦仪的伤势轻重,還有老大夫开的药是否真有那般神效。虽然裴家那边沒打听到什么破绽,但秦锦春觉得,卢表姐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对自家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說话间,秦锦华過来了,笑着道:“我在那边跟卢表姐說话呢,半天不见你们,原来你们躲在這儿說悄悄话呢?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秦含真问她:“卢表姐都跟你說什么了?先前她還道,蔡家已经有意過来提四妹妹的亲事了,结果這段時間還是沒有动静,怪让人担心的。” 秦锦华摆摆手:“這不是那天出事了么?蔡家觉得伯父伯娘肯定暂时沒心情商量四妹妹的亲事,這才把日子再次往后压了。不過卢表姐方才已经试探過伯娘的口气,今日大姐姐出了嫁,四妹妹的婚事就该提上来了。四妹妹心裡做好准备吧,我估摸着,也就是這几天了。” 秦锦春顿时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的卢悦娘,正与蔡三太太一道,与小薛氏說着话。小薛氏是一脸的欣慰。得知小女儿的亲事并未发生变故,蔡家不日就要上门正式提亲,她真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大女儿以荒亲的形式出嫁,虽說是裴家那边要求的,到底不合礼数。京城裡体面些的人家,都从来沒干過這种事,只有小门小户的老百姓,才会行此之举。可婆婆与大女儿都同意了,丈夫又一力支持,她還能說什么呢?心裡却還是担忧,云阳侯府会因此觉得秦家二房不通礼数,嫌弃了秦锦春。幸好,她所担心的事并沒有发生。 蔡三太太笑道:“秦大奶奶真是想太多了。裴家是为了圆裴国公一個心愿,否则谁会办這样的事?虽然不合礼数,但其情可悯,外人听了,只有夸的,還有人赞叹府上教养好,养出来的女儿也通晓孝义之道,才会不惜委屈自己,热孝内带伤出嫁呢。府上這样的好人家,四姑娘也是品貌双全的好姑娘,难得的是性情爽利,又能干,我們家十七能娶到這样的好媳妇,就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哪裡還有脸嫌弃呀?!” 小薛氏干笑着谦逊几句:“不敢当,您過奖了。”心裡說不出的心虚。她自個儿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听人這般夸奖长女,她脸上就火辣辣地,臊得慌。 卢悦娘脸上挂着微笑,却是有几分知情的,知道她不自在,便迅速扯开了话题:“不知府上接下来哪一日得闲?我們正想选個吉日,好正式上门提亲呢。” 蔡三太太也道:“其实明日就是好日子,就怕府上为了喜事忙碌,正觉劳累,就太過打搅了。” 小薛氏忙道:“不劳累,不劳累。”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若是为了這等喜事,我們只有欢喜的,又怎会劳累呢?” 蔡三太太笑道:“如此,我們就說好了?明日我必定登门的!” 小薛氏心头一阵激动,差点儿沒红了眼圈,笑着握住了蔡三太太的手:“我等着您来!” 今日秦家二房這场喜宴虽然透着几分诡异,但总的来說,還是办得很热闹的,最后也宾主尽欢了。 喜宴尾声,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卢悦娘扶着蔡三太太出门上马车,等待蔡世子与蔡十七的时候,小声感叹:“十七弟的婚事总算要定下来了,母亲和婶娘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蔡三太太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做的這個媒很好。我看秦家四姑娘很撑得住场子,性情也爽利,与我們家应该合得来。十七的媳妇,家世容貌才学什么的,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能撑得起家门。十七总不能在侯府裡住一辈子,早晚是要分立门户的。他媳妇若是掌不了家,那可不成。” 卢悦娘犹豫了一下,才道:“我這四表妹,性情是极好的,就是我舅舅家裡……那些糟心事多了些,又有糊涂的长辈在,让她受委屈了。难得母亲和婶娘们都不嫌弃四表妹,我心裡也就安稳了。” 蔡三太太笑了笑:“你這话說得含糊了,就是秦家二太太,還有今儿出嫁的這位大姑娘嫁进裴家的事儿吧?這又算得了什么呢?咱们家又不是那等家风讲究清白清正的读书人家,娶個媳妇還要求人家姑娘纯洁善良得象朵白莲花似的。那样的姑娘,兴许能讨一些大家子夫人太太们的喜歡,却未必适合我們蔡家。十七将来是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的,他的媳妇,光温顺善良纯洁有什么用?叫人算计一回,就跳了坑,那岂不是连累了十七?秦四姑娘這样的就挺好,有点心计,才干也不差。别人要算计她,她也有办法反算计回去。十七娶了她,只要她一心为十七着想,十七就不会吃亏。她要是沒這点本事,我還看不上她呢!” 秦锦春本人的好处是一方面,蔡家看中這门亲事,也有别的考量。云阳侯府如今還要为将来新君上位后的新旧更迭而烦恼,但以秦锦春与敏顺郡主的交情,以秦家与东宫太子殿下的情份,蔡家至少能保住一個蔡十七不会受云阳侯府的起落影响,就等于是保住了整個蔡家。這门亲事,真的不亏。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個裴国公府会打如意算盘。 都是在朝廷上起起落落多年的世家大族了,谁又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