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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惊惶

作者:未知
何氏虽然不清楚公婆为什么要唤她過去,但也知道,她沒办法拒绝,就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穿戴,然后带着泰生嫂子和金环出了西厢房的门。 她们的目的地是上院正房。本来因吴少英這個外男在场,秦老先生是打算在中院裡解决事情的,但牛氏头晕的症状還在,沒办法起身,又不肯错過审问二儿媳的机会,秦老先生只得把人請到上院正房裡去了。牛氏就在卧室裡旁听,隔着一面墙,倒也方便。 何氏主仆来到院中,她们看到院门大开,下头中院裡有些乱糟糟的,似乎有很多人站在那裡。何氏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泰生嫂子多看了两眼,人就僵在那裡了。 翠儿的父母怎么会在這裡?他们不是早该死了么?! 泰生嫂子脸色都变了。她记得清清楚楚,当翠儿一家被她忽悠着离开村子的时候,负责给他们带路的人,就奉了二奶奶何氏的密令,要将他们灭口的。那几個人都是她们从大同带過来,是何舅爷手下的心腹。何舅爷替妹妹何氏送一对儿女返回大同,带走了一半人手,剩下這三两個人就住在县城租下的小院裡。 因她们主仆在米脂县人生地不熟,要做這种见不得人的事,就不能走漏了风声,所以才让這几個人去。明明昨儿一大早,他们就传了信過来,說已经得手了的,怎的翠儿一家三口现今還活着?! 泰生嫂子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何氏却沒发现她的异状,注意力都集中在从东厢房出来的秦含真身上了。 秦含真已经重新梳洗過,喝了点热粥,想要到正屋去。张妈拗她不過,只好抱着她出来,迎面就遇上了何氏。 這還是秦含真头一回见何氏,穿過来這么多天,何氏一直宅在西厢房裡,从来不露面,她也就沒有机会见到這個所谓的二婶了。今日打了照面,秦含真仔细端详了对方几眼。 何氏不過二十多岁年纪,长相倒是十分秀美,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是非常传统的古典仕女长相。她皮肤白晳光洁,嫩得就象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头发梳成倭堕髻,斜插着两枝镶珍珠的花形银簪,配着珍珠耳坠,還有身上的豆青色绸面夹褙子,象牙白的绣花马面裙,整個人显得秀雅不俗。果然,能迷住二叔秦安,让他不顾父母反对迎娶为妻,何氏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不過這個女人再有魅力,再会穿着打扮,表情不对,气质上依然会打了折扣。 何氏看着秦含真端详自己,脸上淡淡笑着,神情中带着几分高傲与不屑:“桑姐儿這是大好了?瞧着气色比先前好得多了。可惜你娘沒能看见。唉,大嫂子沒福啊,怎的就這么去了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将目光转回到秦含真身上,“桑姐儿怎么不說话?见了二婶,也不行礼问好?” 张妈有些忿忿地,听到她這句话就开始犹豫,不知是不是该放下秦含真,让她去行礼。秦含真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对张妈說:“别理她,我們进去。”张妈顿了一下,就听话照做了。 何氏万万沒想到秦含真居然会当着這么多人给她沒脸,愣了一愣,马上冷笑出声:“咱们秦家如今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家裡的女孩儿怎么還教养得象村姑一样呢?该学的规矩不学,叫外人看见了,是要笑话咱们家不知礼的。” 秦含真已经进了正屋内,下地给坐在正位上的祖父秦老先生与陪坐一旁的表舅行了礼。秦老先生给了孙女一個赞赏的眼神,听着二儿媳在门外說些不知所谓的话,冷哼了一声。 何氏听见這一声冷哼,才收敛了表情,暗叫一声晦气。她瞥了身边的丫头婆子一眼,示意她们为自己掀起帘子,却看到泰生嫂子与金环正窃窃私语,不知在說些什么。 她脸色有些难看,皱眉叫了声“金环”。金环仿佛受惊一样看過来,看得她越发眉头紧皱:“你這是什么样子?” 金环目光闪烁,低头不答,泰生嫂子挥挥手,她慌忙跑开了,瞧方向竟是要往中院裡去。何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的贴身丫头怎么跑了?正要高喝一声把人叫住,泰生嫂子拼命拽住了她的袖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說:“翠儿的父母沒死,就在下面院子裡!” 何氏心下一惊,厉声瞪向泰生嫂子,小声质问:“怎么回事?!昨儿不是送信来說……”她忽然住了嘴,看了看门帘,咬牙忍住了后面半句话,只拿眼神去瞪泰生嫂子。 泰生嫂子哭丧着脸:“奶奶,信儿您是看過的,小的真不知道……” “沒用的东西!”何氏气极。不過想到知道秘密的只有翠儿,她的父母未必清楚内情,只要翠儿不在就沒問題,她又定了定神,瞪向门帘,知道接下来這一关不好過了,但她有信心能撑過去! 可是泰生嫂子的脸色却惨白得象死人一样:“還有那個卖花婆子……好象也在下面……” “你說什么?!”何氏猛地扭头去看她,差点儿沒把脖子给扭了,瞪向泰生嫂子的眼裡都快要喷出火来。 怎么会出這样的纰漏?! 她们主仆犹自在门外惊惶未定,屋裡,秦含真已经爬上了牛氏的炕,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牛氏穿上了见客的衣裳,但還是坐不起身。方才她听虎嬷嬷简单地汇报了县城一行,得知二儿媳陷害大儿媳的消息,差点儿沒气得当场晕過去。虽然她撑住了,但晕眩的症状好象更厉害了,坐都沒办法坐起来,只能靠着引枕,喘着粗气,双手揪着被子,恨不得把它当成何氏撕了一般。 待秦含真来到了她身边,她還红着眼圈安抚孙女道:“好孩子,你放心,今儿一定還你娘一個公道!這样恶毒的妇人,是再不能留在咱们家了!” 秦含真郑重地点头:“我也不想再叫她二婶了。她還有脸說我不知礼,‘礼’這個字从她嘴裡說出来,都是污辱了‘礼’字!” “沒错!”牛氏气愤地点头。 虎嬷嬷低声說:“太太保重吧,别气坏了身子。为了這等人气坏了自己,一点儿都不值得。” “我知道,我稳得住。你去吧。”牛氏摆摆手。 虎嬷嬷叹了口气,嘱咐张妈:“侍候好太太和姐儿。”张妈连忙应下。虎嬷嬷便出了外间,对秦老先生道:“老爷,我請二奶奶进来了?”秦老先生微微颌首,她就掀开了门帘。 何氏正惊惶不定,猛一瞧见门帘掀了起来,门后露出了虎嬷嬷的脸,就知道自己沒办法再逃避了,只能咬着牙走了进去。 泰生嫂子见势不妙,心想何氏有儿子傍身,有丈夫回护,想来不会有事,自己做下人的却未必能有好下场,以何氏的为人,也不会拼命护着自己,還不如走为上计,便转身就想走,却被虎嬷嬷一手拉住了:“跑什么呀?你二奶奶进了屋,你不跟进来侍候么?”一把将她扯进了屋内。 泰生嫂子跘上了门槛,脚下一個踉跄,差点儿撞上了人,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脚边跪着的居然是翠儿。她還以为翠儿不在下面院子裡,就是被成功灭了口的意思,沒想到那灭口行动完全失败了。她恨得差点儿咬了舌头,那几個沒用的蠢货,为什么要送信来骗二奶奶和她?! 翠儿跪伏在地上,扭头恨恨地瞪向她,仿佛随时都会跳起来咬死她一样。泰生嫂子怕得忍不住往旁边躲,又撞上了何氏。何氏好象毫无感觉一样,只怔怔地瞪着翠儿,面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何氏一见翠儿在屋裡,就知道今日是真的不妙了。她再抬头看向秦老先生,還有一旁坐着的吴少英,心中的不详预感更强烈。 她勉强挤出了一個笑:“老爷叫媳妇来,不知有何吩咐?翠儿怎么在這裡呢?她不是因为偷盗主人家的财物,被撵出去了么?老爷,這等爱嚼舌头手脚又不干净的刁奴,正该打出去才是,您怎么又把她叫回来了?” 翠儿愤怒地瞪向她。 秦老先生淡淡地道:“叫她回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需要多问,一会儿站在那裡仔细听就是了。听完了,自有你說话的时候。” 何氏的心直往下沉,只是還有些不甘,强笑道:“儿媳不明白老爷的意思。若老爷有什么吩咐,让太太吩咐儿媳就是了。怎么還让儿媳来见外男?内宅妇人,本不该与外男相见,這是规矩,也是礼数。請恕儿媳不能违礼。”說着就要屈膝一礼,顺势告退出去了。 暖阁裡的牛氏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叫道:“你婆婆在這裡听着,你公公在外头看着,你要讲哪门子的规矩礼数?!成天装模作样,好象自個儿真是個大家闺秀了。你也不瞧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缺德事?!你還好意思往自個儿脸上贴金?外头的村姑都比你懂礼!” 何氏的脸顿时涨红了,抬起袖子遮住了脸,呜咽着說:“太太怎能這样污蔑我?我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自问知书达礼,這样的话,我是不能认的。”說着就要哭着往外跑了。谁知虎嬷嬷不知几时已经堵在了门中央,她差点儿沒一头撞上去,沒有出路,只能站在那裡呜呜地捂脸哭了。 牛氏在裡间大笑两声:“装两声哭,谁不会啊?你以为我們真的会上当么?你当我們秦家是什么地方?娶個媳妇进门,连她祖宗八代都沒查清楚就能认账?什么官宦人家的女儿,你就是個犯官的闺女!你老子贪污了几万两公款,被抄家夺职,全家流放到边城来,一家子死光了,只剩下你兄妹俩,几年前朝廷大赦才恢复的良籍。你跟你那個吊儿郎当的哥哥什么沒干過,什么沒见過呀?路边要饭的都比你们清白体面,你就少给我装模作样了!” 何氏顿时停了哭声,抬起一张惊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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