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官军 作者:未知 “什么?竟然是官军?!” 秦老先生听了虎嬷嬷的回话,也十分愕然。 既然是官军,還是重金悬赏马贼的榆林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扮成马贼呢? 秦老先生直觉這裡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让虎嬷嬷押了金环過来细细审问。 金环這时候为了能求主人惩罚得轻些,什么话都不敢隐瞒了:“当真是官军,還是榆林卫的人,平日裡就驻守在榆林城北的金鸡滩。一共是二十人,分属两位小旗名下。那两位小旗,都是去年从大同那边换防過来的。何舅爷跟其中一位交情很深,从大同快马赶回来的时候,路過临县,无意中遇上了,就請他们一块儿到米脂来玩耍。奴婢听何舅爷說,他是要借這几位军爷的势,压一压秦家,让老爷太太不敢为难二奶奶。” “换防?”秦老先生怔了怔,有些意外。 大同与榆林都是边城,分属两位王爷的藩地。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就有了两地边军三年换防一次的规矩,也不知是不是朝廷为了防止藩王掌控边军兵权,才想出来的主意。那年秦平的上司被换防到大同,秦平才得了升迁的机会,只是把机会让给了弟弟。秦安本来只是在大同待三年,就要回榆林的,不過他运气好,得了大同那边的上司赏识,换防结束后,便留在了大同,還升了职。 若說榆林卫的边军,有从大同那边换防過来的,那是一点都不奇怪。這些人在榆林卫待上三年,不定就要被调到哪裡,就算能回到大同,估计也不会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何子煜若是在大同就跟其中一位军官熟识,想要借对方之力,也是人之常情。 秦老先生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既然是驻守金鸡滩的边军,又怎会跑到临县去?還随意到米脂县来办私事?难不成卫所不会管?”他清楚金鸡滩在哪裡,那地方比榆林城還要再往北些,几乎已经到了北戎的地界了,倒是离长子秦平生前驻守的哨所不算远,也就隔着二三十裡路。 那個地方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所在,如果往前三十年,朝廷還跟北戎时有战事的时节,驻守那一带的都是悍将强兵。但如今太平年月,几十年沒有過大战了,偶尔有些零星小冲突,死伤也不大。金鸡滩的哨所,既不是互市所在,人口也少,住不好吃不好的,总被边军视为苦地方,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去。会被安排過去的将士,不是沒根沒基,就是受人排挤,往往一去就沒法调走了。叫大同换防過来的边军去,倒是省了大家的力气。横竖他们只能待三年而已。 秦老先生奇怪的就是這一点。边境再如何太平,驻守金鸡滩的官军也不是能随便离开的,更何况還是整整二十人,两個小旗的兵马。临县离榆林有二三百裡路,米脂离榆林也不近。這二十人只因为何子煜說一声,花点银子,就能收买来?榆林卫的人,什么时候這么好說话了? 金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說:“奴婢不知道,何舅爷确实是在临县遇到两位小旗大人的,說是他们正有假,就带了手下的兄弟去临县享几天福。何舅爷许了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才請动他们到米脂县来。与何舅爷不太熟的那位小旗,本来是不乐意的,怕叫人知道了,要追究他们的過错。与何舅爷熟识的那位好說歹說,何舅爷又加了银子,這才請动了人。” 秦老先生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了。中秋、重阳已過,腊月未至,這时候年不年,节不节的,卫所放什么假?還是一放就放了二十人。更何况,榆林卫的人放假之后跑去临县,也太古怪了。要知道,榆林卫名义上還在秦王辖下呢,临县却是晋王的地盘。就算這批官军是从大同换防去的榆林,三年之期未满,也不好擅自又跑回晋王地盘上吧? 秦老先生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得再问金环,何子煜跟那些官军到底是如何安排的。金环也只知道個大概,据說何子煜是打算带人骑马拦下秦家的马车,威逼震慑一番,把何氏连人带马车接走了事。在這其中,绝对沒有什么放箭的說法,更沒打算扮成马贼。 秦老先生问完,就让虎嬷嬷把金环带了下去,又把虎伯叫来,细细再问一遍遇袭时的情形。虎伯意外地细心,记性也好,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說了,虽然沒什么文采,但许多细节都讲得明白,也有條理,让人听了,如同身临其境。 秦老先生听完后,就一直沉吟不语。裡间的牛氏不明白他在苦恼什么:“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对?”秦含真则不吭声。 秦老先生来到裡间,对妻子道:“照金环的說法,何子煜等人沒打算扮成马贼,沒有放箭,那箭又是如何来的呢?据墨虎所言,当时林中放出的箭虽多,却沒有一支射到咱们的人身上。要知道,当时大家都已经乱成一团,還有马受惊四窜,這样還沒有人受箭伤,那放箭的人也相当高明。” 牛氏哂道:“也不是沒人受伤,何氏跟秦泰生家的不就伤着了么?只不過咱们沒看见而已。” “這就更奇怪了。”秦老先生道,“站在外头的人沒受伤,何氏主仆坐在车裡反而受伤了。而且,当时那些箭几乎都是冲着她们的马车去的,也可以說,是冲着她们去的。既是何子煜带了人来救他妹妹,他的人又为什么要朝他妹妹射箭呢?” 牛氏這下也发现不对劲了:“是啊,为什么呢?” 秦含真其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何子煜那帮人,既然沒打算扮成马贼,那這“马贼”的說法,又是怎么来的呢?听虎伯一說,她就知道,是吴家的护院喊出来的,那从林中射出的箭支,则是进一步证实了這一說法。問題是,何子煜等人還沒喊话呢,吴家的护院又凭什么判断他们是马贼?如果再加上射箭的人很明显并无伤人之心,对方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所谓马贼都是假的。這伙人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何氏。他们从一开始就与何子煜等人不是一路人。既然是這样,他们又怎会那么巧,刚好埋伏在何氏一行回秦家的路上呢? 秦含真心中对這些人的来历已经有了個猜测,小心看了看祖父秦老先生的表情,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不是很好看。 秦老先生呆坐片刻,便站起了身:“金环的供词很重要。如果何子煜带来的人真的是官军,我們就得去县衙把话說清楚,省得县令大人真把官军当成是马贼砍了,日后榆林卫追查下来,我們也不好交代。我带人将金环押去县衙,把话說清楚。” 牛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忙劝他:“明儿再去吧?這会子太阳都快下山了。” 秦老先生却道:“事不宜迟,我快马赶路,应该能在天黑前入城。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好生安歇,不必等我。” 秦老先生很快就带着虎伯、金环等人走了。牛氏有些担心丈夫,心神不宁的,就让张妈把秦含真送回东厢房,晚饭也不用到正房吃了。 這时候,门房的人来报,說表舅爷吴少英来了。 牛氏有些意外,吴少英怎么会這时候来?她忙叫人相請。等吴少英来了,她才笑着說:“你来得不巧,你老师有急事刚进城去了。你是什么时候過来的?路上沒遇到他么?” 吴少英怔了一怔,就笑道:“并不曾遇见。学生是坐车過来的,兴许是路上错過了。” “這就对了。老头子說要快马进城,定是他光顾着赶路,沒看见你。”牛氏叹了口气,“這可怎么好?你有急事找他么?就算這时候回城,城门也要关了。你不如就在咱们家住一宿,有什么话等他明儿回来了再說?” 吴少英答应着,又问:“老师是为什么进城进得這样急?” 牛氏叹道:“不就是为着早上何子煜拦路那件事么。侍候何氏的一個丫头,就是那個逃走了又被你们家的人送回来的那一個,說何子煜請来的不是马贼,而是官军,也沒打算扮成马贼,当时只是误会了。你老师担心县衙真把官军当成是马贼砍了,将来榆林卫问起,不好交代,才急急带着金环进城去說明。”說到這裡,她又问吴少英,“你们家的人把那些假马贼送去了县衙,他们有沒有說自己是官军呀?” 吴少英微笑道:“說是說了,只是问他们是哪裡的官军,他们又支支唔唔地。县令大人以为他们在說谎,就叫人关了起来,等明日给榆林卫去了公文,问清楚他们来历后再审。原来他们真是官军么?那为什么又不肯把话說明白呢?” “可不是么?真叫人讷闷。”牛氏撇嘴,“既然是官军,又为什么要扮成马贼?還要朝良民射箭呢?金环還說他们并沒打算射箭。哼,难道那些箭都是假的不成?” 吴少英微笑着,陪牛氏說了几句话,虎嬷嬷便来报,說晚饭得了,請吴少英去用饭。 吴少英连忙婉拒了,起身說:“今日原有事要跟老师商量,沒想到老师出门去了。学生還是赶回县城去吧,若真的进不了城,就在城外找人家借宿一晚,明儿早早进城,也好见老师。若是在府上住一夜,明儿再去城裡找老师,就有些晚了。” 牛氏闻言,也就不再拦他了。虎嬷嬷要送他出去,吴少英笑道:“嬷嬷還是侍候师母用饭吧。我对這宅子是极熟的,难道還怕我会迷了路不成?”牛氏笑了,虎嬷嬷也不再坚持。 吴少英辞别师母,退出正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表情有些严肃。 這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小声唤他,扭头看去,却是秦含真,掀起了东厢房的门帘,探头探脑地,在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