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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定名

作者:未知
秦含真不想抛弃本名。她挺喜歡自己的名字,而且這么多年也用惯了。要是真改了别的名字,她心裡总觉得有些膈应。 秦含真低头想了想,觉得要是能让祖父同意,给她“取名”为“含真”就好了。记得以前小时候,她爸爸跟她說過她名字的来历,是出自“抱朴含真”這個成语,是指人应该保持朴素、纯真的天性的意思。這应该是出自道教典籍,好象是《老子》来着。還有陶渊明的诗《劝农》,裡头也有一句“傲然自足,抱朴含真”。要不……她从這上面做做文章? 秦老先生還在回忆:“我這一辈的手足,无论男女,起的名字都是树。比如我的长兄,承恩侯,就是单名一個‘松’字。我二哥早逝,单名一個‘槐’字。我单名为‘柏’。而我的姐姐,则是单名一個‘樨’字。若我沒记错的话,你父亲這一辈,因当是江河湖海吧?不過我给你父亲和二叔起名的时候,只盼着他们能一世平安,故尔沒照秦家的排行来给他们命名。” 他低头看看若有所思的小孙女儿,笑道:“到了你這一代,倒也不一定要遵守规矩。前儿听金象提起,你的几位堂兄弟,起名时都是照着言行人品来的,什么简啊,素啊,端啊。女孩儿照這個起名,就不太好听了。你几個堂姐妹都沒照着這個排行来,你也不用。” 這是她几個堂兄弟的名字嗎?秦简,秦素,秦端? 秦含真歪头想想,觉得照這個思路想下去,就很不错,连忙道:“给堂兄弟们起名的人,是希望他们也做到名字的意思嗎?要他们做人简朴、朴素、端正?其实這挺好的,很有内涵呢!我也想要有這样一個名字。”說着就跳下祖父的膝盖,朝書架跑過去。 秦老先生還在捻着胡子想:“嗯,你這主意不错。本来‘素’字也挺好的,可惜你二堂兄已经占了這個字,不如‘静’字如何?秦静……会不会稍嫌拗口了点?或者秦淑?秦贤?” 秦含真一边心想,這些名字她都不喜歡,一边在書架上找到了一本《老子》,似乎還是祖父常常翻看的书,封皮边上都起毛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脑子裡回忆着她爸跟她提過的,自己名字出处的那一章,是第几章来着?好象是十八還是十九? 等她翻到第十九章,终于看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這八個字时,顿时松了口气。但這口气還沒有松完,她又僵住了。 這八個字裡头,可沒有“含真”两個字呀! 秦含真只好先用手指卡住《老子》第十九章那一页,然后把书抱在怀裡,又去找其他的书。祖父那么有学问,藏书裡应该会有陶渊明的诗集吧?可到底在哪裡呢?祖父這间小小的书房,怎么倒放了四五個大書架的书?满满当当的,叫她从何找起?! 对了……诗词歌赋应该都是放在一处的吧?她连忙退后两步,又端详起了几個大書架的归类。 秦老先生见她抱着一本书,還要再往書架上看,就笑着走了過来:“桑姐儿是想从书上找一個好听的名字?這倒是個不错的主意。看你喜歡哪個字?你怀裡抱的是什么书来着?”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把怀裡的《老子》拿出来,翻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页,拿给他看:“這個……我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来過祖父的书房,好象看到這一页的這句话,就觉得很喜歡……” 這句话能蒙混過去嗎? 幸好,秦老先生被她的话给吸引住了,沒有多想,就拿過《老子》,看她指出的那一句“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不由得叹气:“這句话很有些意思呀,果然是至理。人世间若人人都能少私寡欲,也就沒那么多乱子了。”他心中想起了何氏所作所为,以及关氏的冤死,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含真不知道祖父心裡都在想什么,只是在暗暗紧张。自家祖父该不会在看過這行字后,就给自己起名叫“秦见素”或者“秦抱朴”吧?如果是前者,那還罢了,如果是后者……她都想哭了!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了,秦老先生比她以为的要靠谱得多! 他拿着书,对小孙女慈爱地问:“你既然喜歡這一句,可明白它的意思么?” 秦含真迟疑地回答:“是說做人要朴素、真诚,不要有那么多的私心杂念嗎?” 秦老先生笑了:“你倒是答对了,可见你与這句话有缘。既如此,就拿這句话给你起名吧,叫……‘含真’如何?抱朴含真,這就是我与你祖母对你的期望了。” 秦含真双眼一亮,心中无比激动,大声回答:“是!我以后就叫秦含真了!” 名字的問題解决了,秦含真拿回了本名,心裡畅快无比。秦老先生要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又考察她的书法,她都乐呵呵地,表现得无比乖巧。祖孙俩就這么一個教,一個学,倒把今日的功课大半给解决了。秦含真的毛笔字有了祖父的亲自指点,顿时比先前进步了好多。 果然,闭门造车是不行的,還是要有人手把手地教呀。 秦含真暗暗点头,决定以后要多多向祖父請教才行。难得祖父不用教学生了,正是有空的时候,怎么能浪费這大好的机会? 功课做完了大半,時間也過去了整一個时辰。牛氏打发虎嬷嬷過来說:“老爷与姐儿用功了半日,也该歇歇了。太太那裡有刚热好的羊奶和点心,老爷带姐儿過去用些吧?离午饭還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好,不然一会儿该觉得手冷腹饿了。” 秦老先生笑呵呵地答应了,亲自抱着小孙女去了正屋。 牛氏果然在炕桌上摆了许多吃的喝的,還有热好的羊奶,還是放了杏仁进去,去過腥的,又添了糖,喝起来甜甜的,好入口多了。她催着秦含真,喝了一大碗下去,又亲自给孙女儿掰了半個果陷,才问秦老先生:“你们祖孙俩在小书房裡待一早上了,都在忙些什么呀?” 秦含真脆生生地回答:“祖父教我写字呢,還给我起了個大名,很好听的!叫秦含真。”又用食指沾了茶水,在炕桌面上写给牛氏看。她知道祖母认得字,還是祖父亲自教的。 牛氏嘴裡念了两遍“含真”,才笑着說:“倒罢了,听着還算悦耳。但怎么是用的真正的‘真’?女孩儿家,不是该用珍珠的‘珍’才好听么?不過如果是叫含珍,好象不如含珠好听。” 秦含真有些无奈:“祖母,我這個名字是有来历的,是《老子》裡的句子。”她把“抱朴含真”的含义解释了一遍给牛氏听。牛氏才笑道:“原来是這么有蕴意的名字,果然你祖父就是特别有学问的人,见识跟一般人不一样!” 秦老先生含笑看了看妻子,拿起茶碗喝了口热茶,视线倒是沒有离开過牛氏的脸。 秦含真左看看,右看看,瞬间明了,默默地缩了脖子吃她的果馅。 牛氏好象沒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似的,夸完就完了,也沒有脸红,就直接对丈夫說:“你们都学了半天功课,别太累了,吃完了就歇歇吧。若实在是闲着,不如给家裡写几幅春联?今年用的是蓝联,跟往年不一样,县城裡头沒人卖這样的对联。再說了,现放着這么一位大佛在家,還用得着上别处求经不成?” 秦老先生哑然失笑,连忙表示:“太太說得对。我竟忘了這個,一会儿就去写。” 牛氏這才满意了,又回头对小孙女說:“昨儿小年,家裡有做好的灶糖,都還沒吃完呢。村裡人听說咱们家要选丫环,又送来了许多。我們哪裡吃得完?拿去寺庙供奉,又好象不太好。你从前不是很爱吃甜的么?每逢小年,总是围着厨房转,今年病了,倒懂事了,一步都沒有踏进過厨房。胡嫂方才還来问我呢,家裡的灶糖怎么办?难道要留到過年时候吃?那么多也吃不完。” 秦含真一呆:“這個……我還在喝药呢,能吃那么多灶糖嗎?” 秦老先生道:“意思一下就行了,吃太多糖也不好。孩子還小呢,仔细坏了牙。” 牛氏只好說:“那我就叫他们底下人散去了,留两碟子自家做的,给孙女儿甜甜嘴就行。” 這事儿解决完了,她又逗起了孙女:“桑姐儿可知道,俗话裡說的,‘二十三,糖瓜儿粘’,就是做灶糖的意思。那二十四是做什么呢?” 秦含真眨眨眼:“呃……是‘二十四,扫尘土’嗎?” 牛氏翻了一個白眼:“這韵都对不上,怎么可能是扫尘土?你一会儿要去跟你祖父做什么呀?” 秦含真明白了:“哦,是‘二十四,写大字’。” 牛氏拍掌:“沒错!记得一会儿多写几個大字,往咱们屋裡贴贴。你祖父写的对联,你也要跟着学。你祖父可是很有学问的人哪,跟他学是沒错的!” 秦含真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跟祖父学,是沒错的!”她回头看向秦老先生,笑眯了一双眼。 秦老先生也不由得笑了。 就在這时,虎嬷嬷来报:“老爷,太太,县裡来了一大群人。金象說,是京裡侯府派来预备老爷太太和姐儿路上使唤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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