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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吐血

作者:未知
秦安带着那一整匣子的放贷票据走了,什么话都沒說。 何氏心下惴惴不安。她问金嬷嬷:“二爷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再怪罪我了吧?” 金嬷嬷也满腹疑问:“看样子不象,但他确实沒有再骂奶奶,只是把匣子给带走了……”她忽地一惊,“不好!秦二爷该不会是打算吞了這笔钱吧?!” 這裡头還有她的一份呢!還有跟她一样,在宗人府派人来带走晋王妃之前,逃出王府的晋王妃心腹们,也拿出了自己的部分私房。他们将钱交给何氏去放印子钱,为的是给自己多挣些银子存身。同时,也想借机笼络大同卫上下的武官们,若是运气好,寻到其中几個人的把柄,日后說不定就能借上他们的力。可如今才不到半年的時間,秦安又把债條给接過去了,他们岂不是白忙了一场,连私房钱都给赔了进去?! 何氏想的倒是沒那么远,反而松了口气:“二爷若是愿意接下這笔钱,就不会赶我走了吧?他也要提防我把事情告诉别人的。想来我們应该可以安心過一段時間了。” 金嬷嬷沒好气地說:“奶奶說得容易!可是忘了那五千两裡头有别人的份子?我倒罢了,五六百两银子的事,叫秦二爷拿了去,我也不会伤筋动骨。可是别人呢?他们可沒我那么好說话。等会账的日子到了,他们来找奶奶要钱,奶奶要拿什么给他们?” 何氏咬咬唇,這倒是個麻烦。她想了想,道:“也不怕。只要二爷能留我下来,总有一日会把先前的事给揭過去的。到时候,我又能拿回中馈大权了。二爷一年裡倒有大半年不在家,家裡的银子還不是由得我使?” 金嬷嬷冷笑:“只盼着事如人意吧。奶奶可得使出压箱底的本事才行,否则日后奶奶沒了秦家這個靠山,又得罪了王妃与世子身边有体面的管事们,還能有什么指望?只怕连姑娘的指望,都给奶奶折腾沒了!” 何氏吓了一跳,面色变得更苍白起来,心下更加惴惴。 应该沒事的……秦安不是拿走了票据么?就是将印子钱给接過去了。他不会让她有机会泄露這個秘密的,肯定会留她在家裡…… 如此惴惴了半天,到了晚上要吃饭的时候,何氏见装病不成功,也就沒再装下去了,照旧用她的晚餐。谁知一顿饭還沒吃完,嫣红就哭着喊着跑来向她告状了:“奶奶替我做主呀!秦泰生那天杀的混账要休了我!连二爷都答应了!” 何氏一愣,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嫣红抽抽答答的,却說不清楚:“我方才家去吃饭,秦泰生就說要跟我和离。和离书都写好了,孩子归他,他叫我带着嫁妆走人,连我這些年攒下的私房都扣下了。我不肯,跟他闹,他反說二爷已经答应了他,我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光凭我這些年所做的事,沒让我净身出户,已是看在我为他生儿育女的份上,叫我别白费了功夫……”說罢她就放声大哭,“奶奶,你要给我做主呀!我嫁给秦泰生這么多年,为他生了两個孩子,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凭什么說和离就和离?我做错了什么呀?!” 嫣红哭得震天响,何氏却诡异地沒有露出气愤的神色来。她看向金嬷嬷:“嬷嬷,你說……二爷会不会是在迁怒?他接下了那笔印子钱,但为了给他父母一個交代,又不能不追究我的责任,所以……就拿泰生家的做了筏子?” 金嬷嬷心裡觉得不象,但看何氏的表情,她似乎相信是這么一回事。金嬷嬷想了想,便道:“奶奶且看接下来秦二爷如何行事,就知道了。” 何氏点点头,心裡定了一定,便对嫣红說:“你别哭了,不就是跟秦泰生分开么?你从前也沒少嫌弃他,总說他沒出息,与你不是一條心。如今分开了,岂不是称了你的意?你還年轻,日后再寻一個更好的就是了。” 嫣红噎住了,旋即哭得更加大声:“奶奶!我与他是奶奶做主配的婚事,从来只有我嫌弃他,万沒有他嫌弃我的道理。他說和离就和离,却把我放在哪裡?把奶奶放在哪裡?我并不是舍不得他,只是可怜我那两個孩儿,小小年纪就沒了亲娘,日后還不知会如何被人欺负呢!” 何氏哂道:“怕什么?你是我的人,就算不跟秦泰生做夫妻了,也依旧在這個家裡做事,天天都能见到你的孩子。有你护着,谁敢欺负他们?等你日后有了更好的姻缘,就把孩子带在身边,叫秦泰生看着眼红,却一句话都不敢埋怨。那时候才叫痛快呢!” 嫣红的哭声顿了一顿,觉得何氏這话似乎也有道理。横竖不是要与儿女分离,虽然气不過那秦泰生先提出和离,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要這混账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嫣红消停下来了,默认了与秦泰生和离之事,带着自己的嫁妆、行李,搬进了正屋,晚上就在何氏卧室裡打地铺。她平日也经常這么做,晚上在自家房子裡住的時間反而不多,是否和离,对她的影响倒不是很大。 何氏本来心下惴惴,生怕秦安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来。但见他“惩罚”了嫣红,只当他已经出過气了,心裡淡定了些许,倒睡得安稳了不少。 一夜无事,秦含真好吃好睡,第二天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百倍。她在丫环们的侍候下梳洗完毕,打算去祖父祖母处吃早饭时,却发现东厢房已经换了摆设。這裡虽然原本就是梓哥儿的屋子,但屋裡摆设就是一般富贵人家的风格,今日却换上了蓝白青等素淡颜色,绣花织锦的物件全都消失了。就连梓哥儿,也换上了一身粗麻布所制的外衣,不過边缘是缝整齐的,与秦含真身上那套有所区别。 再看早已出现在东厢房堂屋中,完成了对父母的請安,正等着陪他们用早饭的秦安,身上也换了熟麻布做的袍子,秦含真隐隐有些明白了。這是秦安与梓哥儿在为她母亲关氏服丧呢。秦安是兄弟,为兄长之妻,服的是五個月的小功。梓哥儿是侄子,为伯母,服的则是一年的齐衰不杖期。 关氏去世,是在去年八月底,至今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時間了。但因为何氏隐瞒关氏的死讯,秦安与梓哥儿都不知情,自然也沒有服過丧。如今大概是秦安有意补上吧? 秦老先生在饭桌旁坐下,看了一眼小儿子身上的装束,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叹了口气:“你有心了。” 秦安眼圈儿一红,低下了头:“不過是亡羊补牢罢了,只是于事无补。日后见了大哥,還不知如何交代……” 秦老先生淡淡地說:“我們从家裡出发前,金象就给京城侯府送了信去,应该提過家中近况了。你哥哥想必已经知道了你大嫂的事。過得几日,等你把何氏之事料理完,我与你娘不会在大同城逗留太久,也该准备上京了。到时候,你写一封信给你哥哥,把你做的事一一說清。你哥哥素来明白事理,知道你也是受了蒙蔽,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秦安低声道:“是,儿子理会得,必不会让父亲、母亲和大哥失望。” 他暗暗握了握拳,提醒自己在面对何氏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否则,不但对不住父母,也同样对不住丧妻的哥哥! 秦安下定了决心,吃過早饭后,便要去办正事了。 昨晚他与父亲秦老先生、吴少英一起商量過,将侄女秦含真的建议再加以完善,今日正好去实施。 他叫上秦泰生,从京城侯府派来使唤的婆子裡头,寻了两個健壮有力的,命她们寻机捆了嫣红,拿东西堵了她的嘴,扯到大门外,塞进马车去。接着,由秦泰生捧了装有印子钱票据的匣子,驾着车,跟随骑马的秦安,直往大同府衙去了。 何氏梳洗完毕,打发了嫣红去取早饭,谁知后者一去不回。她在屋裡等得厌烦,肚子饿得厉害,不耐之下,就自行出了屋子。却有两個婆子守在门前,不许她踏出正屋前廊一步。 這是她自家的婆子,奉了秦安之命来禁她的足,虽然对她态度還算恭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违了秦安之命。何氏不耐烦地說:“行了行了,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只是要寻秦泰生家的。她去厨房拿早饭,怎的這半日還沒回来?可是被谁拦住了?你们随便哪個给我去问一声,自有你们的好处!” 两個婆子面面相觑,其中之一小心回答:“奶奶问的是嫣红?方才,二爷命人捆了她,押到车上出去了,却不知去了哪裡。” 何氏一愣:“捆了她押走了?!”秦安這是想做什么? 正疑惑间,金嬷嬷脸色铁青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冲进正屋,抓住了何氏的手臂:“奶奶!秦二爷做的好事,他真是发疯了!” 何氏吃痛,叫了一声,用力将她的手甩开,气道:“我看嬷嬷你才是发疯了,抓得我這样疼。二爷做什么惹着你了?” 金嬷嬷冷笑:“你家二爷可能耐了呢。他把嫣红押到府衙门前,敲锣打鼓地召集了许多人凑過去,公然声称,說有家中仆妇胆大包天,冒认他的名义在外头放债,今被其前夫告发,他十分生气,将仆妇押送府衙,绳之于法,并宣称所有债据失效,当场焚毁。曾经向那仆妇借過印子钱的人,无论是谁,今后若遇见有人拿着票据上门催债,就是假冒的,不必理会!” “什么?!”何氏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直发黑。 金嬷嬷气得笑了:“奶奶,你嫁的好男人,這就是你說的,接下了你那五千两印子钱,就会放過你的男人。如今他一把火直接将五千两银子烧沒了,真是好大的手笔呢!你的嫁妆,你的私房,還有你借我們的账,全都沒了,這笔银子可還记在你头上,你要拿什么来還钱?!” 何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便晕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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