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人吓人
三树裡外的大路上,迎面走来了两個年轻的士伍。他们虽然衣衫破旧,但却十分洁净,似是仔细的梳洗過。
只见左边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走路脊背挺得笔直,面黑无须;右边一人身形稍矮,但却如同铁塔一般,十分壮硕,他紧紧他跟在前者的后面,手裡還拎着许多东西······
“且住!”三树裡的裡门监正懒洋洋地坐在裡门口的树墩上,远远便见到有人来了,并沒有在意。可等脚步声近了再睁眼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立刻开口喝住。
不過,因来人身形高大,他不得不微微起身,仰着头问道:“姓甚名谁,来此何事?”
那八尺高的黑脸士伍恭敬地朝裡门监施礼,道:“回上吏,吾二人乃是丰牛裡士伍,因与贵裡士伍涉有约,特来相寻······”
“哦······”裡门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赞:“好一個黑脸的士伍!”
又问:“可有携‘验’?”
“有的···有的”黑脸士伍连忙埋头在胸前的褡裢裡掏了掏,将一块巴掌大的竹板取了出来。
另一边,壮硕的士伍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同样将竹板取出。
两人一并递到裡门监面前,后者取過来仔细查验了一番,问黑脸士伍:“你就是士伍鹏?”
黑脸士伍“鹏”点头道:“回上吏,正是小子!”
“哈!”裡门监突然一改之前严肃的模样,竟笑着說道:“听闻你极善于饲牛,前日還在咱们乡的赛牛上得了‘最’,真是好样的!”
被称作鹏的黑脸士伍顿时有些错愕,明明是我截了你们三树裡的胡,自己已经做好不受欢迎的准备了,可這裡门监怎么比丰牛裡的人還高兴?
沒错,来三树裡寻士伍涉的這两人,正是张鹏和硕。他们如约前来,心中却有些忐忑,生怕被丰牛裡的人一顿棍棒给打出来。但是现在看這裡门监的样子,似乎沒那么危险啊。
张鹏与硕换上笑脸,将自己的“验”收回后,才问:“上吏,吾等可否入内?”
“进来···进来···”裡门监也站起身,很是热情。
“诺······”张鹏与硕面面相觑,总觉得古怪。
“大兄···季弟!!!”
正疑惑间,就听前面有人高呼,原来是早就等待在不远处的陈胜发现了两人,跑了過来。
三人见礼后,由陈胜带路,张鹏与硕拜别了裡门监,总算是平安进入了三树裡内。陈胜边在前面引路,边问张鹏:“大兄方才可是受到裡门监的盘查?”
“然也!”张鹏答道:“幸好吾二人带了“验”,否则還进不来哩!”
所谓“验”,其作用和后世的身份证类似,可以把它看作是秦代的身份证明。
這种物件由手掌大小的杨木板、竹板等材料制成,上面刻写着持有者的籍贯、身份、相貌、身高、体型以及家庭情况。例如张鹏的這一块“验”,上面就写着:“士伍鹏,淮阳郡,阳城县,翠花乡,三树裡人;高八尺二寸,面黑无须;独居。”
张鹏還发现,验的用途和后世类似,远行、开房住店都要用到。若是沒有随身携带,立刻就会被扭送到当地的官府中严查。
硕抱怨道:“俺们丰牛裡和三树裡就隔着一座山罢了,放個屁互相都能听见响,還查得這么严,把俺当贼人一般······”
“哈!”陈胜解释道:“季弟勿恼,那裡门监看似严苛,心肠却好,是個好吏员。”
张鹏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对硕道:“裡门监负责全裡的门禁安全,自然不能轻忽,汝休要抱怨!”
“诺!”硕听张鹏发话,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张鹏一想到裡门监认出自己的时的表情,還是满腹疑惑,就问陈胜道:“仲弟,那裡门监晓得俺是谁,怎地一点也不动怒,反倒還兴高采烈地?”
“哈哈哈哈······”
陈胜闻言,开怀大笑,說:“大兄有所不知,這裡门监和那裡佐鸠素来不和。”說到這裡,他凑到张鹏的耳边小声道:“三树裡的裡典之位空缺,裡佐鸠和裡门监都是候选人,他俩较着劲,互相不知使了多少绊子······”
张鹏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道:“那我岂不是帮了裡门监一把?”
“然也!”陈胜笑道:“大兄在赛牛上赢得干脆,那裡佐鸠沒了拿得出手的政绩,必然升迁无望;裡门监白白捡了一個大便宜,這都是拜大兄所赐,因而他见了大兄难免会热情许多!”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就来到一所大宅子门前。只见此宅墙高门厚,虽然沒有雕梁画栋,但也显示出主人财力不凡。
“這就是裡佐鸠的住处?”张鹏问道。
“然······”陈胜点了点头。
“娘嘞······”硕很沒出息地张大了嘴巴,惊叹道:“大兄,咱丰牛裡可沒有這等高门大院!”
张鹏点了点头,這裡佐鸠人品虽然不好,但敛财却很有手段。再加上他与其子一门两爵,真是想不富贵都难啊!
“咦?”
就在這时,硕指着地面上颜色发黑的血迹,问陈胜道:“仲兄,此处怎地有血?”
张鹏也意识到不对,低头一看,就见乌黑色的血迹歪歪扭扭趴在地上,有些地方已经被黄土覆盖,有些则依旧露在外面,显得触目惊心。
陈胜脸色不变,一脸八卦地道:“大兄、季弟,汝二位有所不知······”說到這,他像是在议论什么大秘密似的,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就在昨夜,俺们三树裡有狐鬼作祟,闹了一夜······”
张鹏与硕听陈胜把来龙去脉說了一遍,前者沒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神色,硕却是直呼有趣,追问道:“那裡佐鸠后来如何了?”
“后来?”陈胜朝宅子努了努嘴,道:“喏,鸠那老儿闭门不出,怕是被吓尿了裤子吧。”
“哈哈哈哈!”硕大笑:“俺倒是想晓得,鸠湿了胯下的情形是何模样!哈哈哈!”
张鹏也露出笑容,只是他心中有些奇怪,翠花乡虽然一直有山鬼狐怪的传說,却从沒有听到過哪個裡真的有见到。這鸠前脚输了赛牛,后脚就被狐怪找上门,运气也太背了吧?
再者,受過高中教育的张鹏明白,世上哪有什么鬼怪,都是人自己吓自己罢了。
“等等······”张鹏看着陈胜,心中想:“都是人在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