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身体力行
火光跳跃,围坐在火边的陈胜一边挥手驱赶蚊子,一边问道:“大兄,俺觉得這家富户的主人說的大概不是实话。”
听了陈胜的话,硕和两位同来的县吏役皆沒吭声,目光都落在张鹏身上。
“何以见得?”张鹏问。
陈胜率直的讲道:“粟积乡的人富,這裡的人穷。富人自然不想惹事,怎么会欺压這边。我觉得那厮沒說实话。”
听了這话,张鹏笑着问:“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有沒有另外的道理,粟积乡的人富,這裡的人穷。但两边距离這么近,肯定也沾亲带故。粟积乡那边的人救急不救穷,他们也不過是刚能吃饱肚子,接济一顿两顿可以,若是這边的人不停的求接济,他们也吃不消。不得以,只能先对自己好些。”
陈胜听了這话愣住了。仔细想,這话也未必沒有道理。即便粟积乡的百姓生活比麦积乡的百姓好,但這些人与县城内的黔首一比,仍然差了许多。
两位县裡派来的吏役听了這话之后先是一愣,接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過了片刻,其中一人忍不住问:“敢言上吏,你怎么会這么想?”
张鹏笑着反问,“尔如何做想?”
都田啬夫是一县司农之首,在农事上可以說地位很高了。那吏役本以为自己突然插嘴,张鹏要摆個上吏架子,训斥一番。
结果被张鹏反问,他也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喏喏的說道:“回禀上吏,俺家就在此乡之一裡,觉得您說的颇是道理。救急不救穷,俺们這一代也多有亲戚,不是不肯帮忙。斗米恩升米仇,真的是救急不救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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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言上吏,你所說冬种之事极好,可能不能成却无人晓得。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此事难道真的能成么?”麦积乡最靠北的村子,裡中田典面露难色。
“田典毗,我听闻你家小女嫁到粟积乡去了。”张鹏沒有正面作答。
“······我两女都嫁到粟积乡去。”田典毗语中有苦涩。
“田典毗,吾還闻汝家大郎到现在尚未婚配。”张鹏继续迂回战术。
“······却是如此。”蔡姓首户声音苦涩。
“如你這般的,在麦积乡当還为数不少。”张鹏還在兜圈子。
“唉······”田典毗长叹一声。
张鹏微微一笑,大声說道:“莫要叹气,若是我等把冬种做成,只待来年春天,到时候丰收倍于往日,长者還怕粟积乡不肯嫁女過来嗎?”
“靠我等冬种?”田典毗一愣,然后更长叹一声,“嗨······上吏,下吏家中田产微薄,可经不起您折腾,那粟积乡的人比我們多,种田也比我們便利。您不若去那边问问吧······”
谈了冬种的艰难,田典毗說不下去,只剩连连摇头。
张鹏劝道:“人必自助,然后天助之。我等冬耕,把麦子种好,上帝也不会不怜见吾等。若是我們自己不自强,让人看了就觉得我們靠不住,上帝也不会垂怜啊!!!”
田典毗好歹也四十多岁,被一個后生小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相劝,他心裡厌烦,面子上也挂不住。见张鹏并沒有以司农上吏的身份相逼迫,田典毗索性带着张鹏到了村外。
這裡有一大片农田,已经被收割的干干净净,地面坚定宛如一整块,看起来就不像是容易耕的地。田典毗领着张鹏来到田中,用脚跺了跺田土,“砰砰”作响。
他道:“敢言上吏,俺们裡的田不但肥力弱,土质也甚劣,平时翻土已经难以应付,冬日翻土岂不难上加难?“
张鹏也用脚跺了跺脚下的田土,感觉自己的动作如同蚍蜉撼大树,土层纹丝不动。他问道:“若是我能翻开此片田土,裡典肯领着裡人一起冬耕么?”
田典毗白了张鹏一眼,“若是上吏五人能办到,老朽用尽家当也要冬耕!”
“好丈夫唾口唾沫就是根楔。用尽家当的事情就是個玩笑话,倒是還需田典有力出力。”张鹏用话顶住田典毗。
田典毗很想冷哼一声,却觉得這娃娃简直不可理喻,连冷哼的心气都沒了。
张鹏对這等失礼的表现并不生气,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阳奉阴违。這田典毗虽然态度不那么恭敬,但好歹是個能够面对問題的人。
第二日,准备妥当的张鹏与硕两人一人拎了一個三指粗的铁钎子,钻头顶在坚实的田地上。陈胜和另外两個吏役轮流用木锤砸向铁钎子的顶端。即便地面足够坚硬,在五人的坚持下也很快被打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這毕竟是体力劳动,张鹏汗流浃背的打了一個孔,硕和陈胜打得更多。两人都光着上身,腱子肉随着抡锤微微颤动,黑褐色的肌肤在汗水的光泽下显得充满爆炸力量。
旁边两個吏役正在休息,他俩平时只做些文书的工作,已经很久沒干這种体力活了,所以眼看着上吏亲自动手,自己却连指头都累得抬不起来。
在此二人眼中,守都田啬夫鹏做派古怪,不摆上吏的架子,不耍官威。本来可以用严令强行冬耕,却非要亲自动手干体力活。
对于到了一县司农之首這個地位的上吏来說,此等行为已经超出了古怪的程度,进入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不過却不知为何,二人心中就是觉得暖暖的,哪怕背后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在冷风下也不觉得多难受了。
看到张鹏终于停下来,两名吏役连忙凑過来,谨小慎微的說道:“守都田啬夫,有啥要我們二人做的,你尽管吩咐。”
张鹏看着脚下已经打晃,面色苍白的二人,心知他们不是偷懒,就道:“且休息一番,一会儿我們轮流钻地。”
“吾等现在就去。”两位吏役脸上发热,咬着牙连忙請缨。
“现在不用。”张鹏說道。
他正在做的事情,高大上一点来說叫做胡克定律,但其实对于其內容完全一无所知。只不過工地上常用這法子来处理水泥地面,他也是跟着师傅学的,多听了一嘴。只是知道在一处地方凿几個孔,就能让整個地面更容易被破坏。
喊了陈胜和硕也来休息,张鹏感慨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硕挠了挠头,看样子是沒听明白,只能配合着傻笑。陈胜则郑重地点了点头,听大兄称赞,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之前并未对大兄付出多少,大兄却从未有所责怪,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补偿,陈胜也想要尽力!
“新犁和耕牛何事来?”张鹏问道。
“应该快嘞!”硕道:“算时候应该是今天。”
就在此时,田典毗带了家人和几名黔首走了過来。从张鹏带人浑汗如雨的在田间上钻孔开始,就有好奇的士伍過来看热闹。
看了自家田地变成坑坑洼洼的样子,田典毗欲言又止。真心說,他万万沒想到鹏居然一声不吭的干活。毗也不是傻瓜,他知道他此时真的不方便說话。若是开個头,张鹏就会顺杆爬。這個年轻的守都田啬夫看着真的不像是善茬,毗不敢自找麻烦。
說话不合适,不說话也不合适,毗开口了,“敢言上吏,俺给您烧点热水,准备点吃食。”
“你這裡人出一天工,干這种钻孔的活计,要多少钱?”张鹏问毗。
毗见张鹏果然顺杆爬,唯唯诺诺的答道:“如果您要用人,我家可以派两個隶臣。”
张鹏连忙摆手,“不用你派人。我问你,你们這裡的价格,钻地一日要多少钱。我不白用工,给钱,给半两钱。”
毗道:“上吏便是雇人,翻土也难成啊!”
“人力自然不行!”张鹏微笑道:“用牛不就好了?”
“牛?”毗道:“敢言上吏,牛可是要养膘的,不能轻用!”
“哈哈哈!”张鹏大笑一声,用手一指,道:“汝看那是什么!”
毗转身望去,就见远处一队牛群正直奔此处而来,后面還跟着十几個身体壮硕、看着奇怪农具的后生。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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