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妻似锦 第25节 作者:未知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吃完早饭,她和春大叔急急去了黄琛家住的城西。韩家目前的情况,韩莞只能向他打听。 从城东到城西,牛车几乎横穿半個上京城,韩莞也大概看清楚了這個朝代的天子脚下。 第五十章 舅家 上京城很繁华,街道整洁,铺子鳞次梓比,大多是二至三层楼,也有许多露天摊贩,热闹程度堪比清明上河图。住宅大多四合院,跟老北京城很像。 除了個别衣不遮体饿得皮包骨的的穷人和乞丐,绝大多数人吃得饱穿得暖,神情闲适。虽然很多人的衣裳有补丁,但百姓的生活也算安居乐业,至少比韩莞在前世看到的辫子朝老照片好得多。 半路上,韩莞下车把原主的两支金簪活当,当了七十八两银子。又给黄家买了两斤好茶,花了二十六两银子。她现在不缺银子,但表面的功夫必须做。 韩莞沒去黄琛家,而是在黄家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春叔有些不解,问道,“姑奶奶不住去舅老爷家?舅老爷人很好,老奴去了都非常热情。” 韩莞叹道,“我有那样一個臭名声,舅舅看在我母亲的面上不得不管我,舅母就不一定了。我不好让舅舅为难。” 记忆裡,黄琛有三個儿女,大闺女黄丽,十七岁,上年已嫁人。二闺女黄英,十三岁。独子黄贺,十一岁,在武勤伯府族学念书。 黄丽出嫁前,原主让春大叔专门去黄家送添妆,舅母柳氏沒收,让原主很是伤心。韩莞觉得也能全不怪柳氏,古人重名节,就冲原主做的那件事和臭名声,沒有血缘关系的舅母肯定怕原主的坏名声影响自家闺女。 韩莞现在最想搞好关系的,就是黄琛舅舅。他良善,重情义,一直惦记這個不省心的外甥女儿。以后自己的生意做好了,一定把他带上。 而柳氏,在她对自己還存有芥蒂的情况下,不宜靠得太近。看在黄琛的面子上,若柳氏稍微拎得清,韩莞還是想跟她缓和关系。 酉时,韩莞让春大叔去趟黄家,把茶叶带去,若黄琛在家就把他請来。若他不在,春大叔就等着他回来。 两刻多钟后,黄琛和春大叔一起来了。 黄琛大概說了一下韩家人的情况。 韩家家产全部被抄沒,下人发卖,留下的人每人发了三两遣散银子。 韩家原籍在南越,远隔万裡,留在京城的族人都是一些妇孺,不可能长途跋涉,那点遣散银子也不够路上花销,全部選擇留在京城。 官府给他们的房子是原平西侯府后街的下人房,他们昨天上午就搬去了那裡。若娘家或女婿家想让他们生活得更好,可另买宅子安置。若沒有帮忙的,只有暂时住在那裡…… 末了,黄述說,“韩泊述犯的事与政治无关,亲戚朋友应该会帮忙。只要平时会做人,生活不至于太困苦。” 韩莞說道,“舅舅,我想把苒儿接去我家生活。” 黄琛有些迟疑,“苒儿已经九岁,再過几年就该說亲了。你们住在乡下……” 他沒有明說,但韩莞听懂了弦外之音,他是怕自己名声不好,韩苒住去她家会耽误說亲。 韩莞說道,“相比說亲,更重要的是活下来。江氏顾自己一双儿女還力不从心,哪裡顾得上苒儿。三老太太刻薄,我都不知道她跟我爹娘有什么仇,怕苒儿在那种环境下长不大,或是老太太会卖了她。” 黄琛一想也是這個理儿。說道,“江氏虽然是后母,但为人不坏,少了苒儿,他们的日子還能好過些,她应该会放人。就怕三老太太狮子大开口,趁机敲竹杠。那個老婆子,做的事哪裡是亲祖母能做出来的。” 韩莞說道,“我沒那么多钱让老太太敲,只有当金簪的三十两银子。我想先去求大老太太,现在成年男人不在家,韩家的事大老太太能做主。三老太太害得我娘早死,又卖了我给六老爷升官,难不成還想再把苒儿卖了?舅舅能代表我死去的娘,這些帐也该跟她清算清算。只要大老太太愿意帮我,再有舅舅出面,三老太太就不敢太過分。” 从内心来讲,韩莞不想给死老太婆子一文钱。但那個老太婆厉害又舍得下脸面,韩苒终归是韩家人,她不放人明面說得出理。黄琛花钱請人或许能把老太太震住,但能用小钱就能解决的事,韩莞不想太费周折,等以后自己有能力了再想法子收拾她。不過,韩莞也不会多给钱,只三十两银子,再把一张当票带去。 一想到长姐被那個老虔婆磨搓死,黄琛就恨。他說道,“好,明天咱们一起去要苒儿。” 他又說了昨天官府开始卖韩家奴才,有二十几個侯府得脸又有钱的奴才今天上午就被人买走了,有他们的亲戚,或许也有韩家背后的人。 韩莞的那间小铺子居然也要了回来,只可惜铺子裡已经被搬空。 這已经是意外之财了,韩莞谢過黄琛,接過契书。 韩莞又道,“我還想再买几個韩家下人。听春叔說他们非常不错,之前尽心服侍我娘、宗录、苒儿。” 韩泊深家不甚富余,下人只有两房人。一房是韩三老太太的心腹,韩莞当然不会管他们。一房是黄氏当初的陪嫁,两代四口人。黄嬷嬷,三十六岁,男人前几年死了。大儿子黄强,十六岁,之前给韩宗录当小厮。大闺女黄娟,十四岁,帮着黄嬷嬷在厨房打杂。小闺女黄绫十一岁,在服侍韩苒。黄韩莞想把這家人买下来。 黄琛问道,“你有那么多钱嗎?這几人加起来,得要近三十两银子呢。”又埋怨道,“還跟舅舅客气,作甚买那么贵的茶叶。” 韩莞笑道,“我家這几天在做脆皮肠生意,很不错呢。今天我又当了两只金簪,够了。” 黄琛說道,“你家做脆皮肠的生意我也听了一耳朵,都說韩泊述夫妇贪财不顾脸面,连送出去的嫁妆也好意思收回,害得养女当首饰卖香肠……” 韩莞笑道,“二舅家有酒楼生意嗎?我把怎样制肠衣告诉你。” 黄琛摆手道,“這是你们挣钱的法子,告诉我做甚?伯府倒是有家酒楼,也对那种又薄又脆的肠衣感兴趣,让人试着用小肠做,太薄要破损,不薄又不甚透明,口感也不好……” 第五十一章 偏心 韩莞笑道,“這种法子简单,時間久了别人就知道怎么做了。再說京城這么大,我家那点小生意還做不到這裡来。” 她把做肠衣的法子告诉了黄琛。不管他自己做,還是讨好伯府,随便他了。 次日上午,韩莞给了春大叔四十两银子,让他代表自己去官办牙行买黄嬷嬷一家。再买一個十岁左右的男孩,這個男孩当然不是韩家下人,以后专门服侍大虎小虎。买后直接去衙门把契书办了。 等到黄琛過来,韩莞跟他一起坐马车去了韩家暂住地,荷花街后街。 马车到了這排房的第二家,黄琛低声說這是韩家三房。他们沒有下车,准备去前一個院子的大房,就听到三房院子裡传来哭闹声。 一個老妇人的声音,“敏儿,听话,你父亲身体不好,赶紧让你女婿快马加鞭去追他们,让你二伯父代你爹去充军,代替宗智也行。你二伯父自小爱护弟弟,又长得壮实,会答应的。” 韩莞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原主都死了,這個身体還條件反射地怕這個声音,可见原主当初有多怕這個人。 這個人就是三老太太。 一個年轻妇人的哭泣声,“婆婆,你不能這样啊,我家老爷上了四十,连朝廷都觉得老迈,不适合上战场打仗。” 這個人应该是江氏。 三老太太骂道,“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恶妇,你儿子宗亮留在京城,哪怕泊深和宗录都死了,泊深還有后。可泊寿就可怜了,他和宗智都去充军,他们死了,我二儿這一房就绝后了……” 江氏又哭求道,“婆婆,我家老爷也是您的亲生子,您不能這样啊……” 一個小姑娘的哭声,“祖母,求您了。” 這声音陌生,但韩莞肯定是韩苒的声音。 两個更小孩子的哭喊声,“娘亲,爹爹,怕……” 一個青年妇人的声音,“祖母,這不行的。” 应该是韩敏。 三老太太哭骂道,“怎么不行?嫁了人,就不顾你爹你兄弟的死活了?” 院子裡哭声一片。 别的院子裡也有吵闹声,但都被這個院子裡的哭闹声压住了。 韩莞气愤难平,咬牙小声道,“再偏心的爹娘,也是在银钱上偏心,而不是想把哪個儿子整死。我爹若敢去顶替他们充军,還沒上战场,就会因忤逆大罪被斩。那個死老太婆是想让我爹给另一個儿子陪葬,她哪裡是我爹的亲娘,是我爹的仇人還差不多。” 黄琛也叹道,“若不是姐夫长得有些像那個老虔婆,我也会认为姐夫是她捡来的。這样也好,闹了這一出,今天的事更好办了。” 這时,一個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和一個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从隔壁院子裡走出来,去了三房。 韩莞从车窗裡看出去,老太太就是当初的太夫人,原主的伯祖母,大老太太大包氏。她穿着姜黄色半旧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老太太瘦多了,走路都有些不稳。 中年妇人是原平西侯夫人,把原主推进深渊的韩大太太卢氏。她穿着藏蓝色绣花褙子,头上只戴了根玉簪,跟之前华服裹身、珠翠满头、极有气势的侯夫人大相径庭,似乎整個人都萎了,连背都有些驼。 看到這個女人,韩莞恨不得用电棍戳死她。 她们进了三房,大老太太指着三老太太小包氏說道,“三弟妹,皇上下旨让泊寿父子充军,你觉得你能违背圣意,還挑唆泊深违背圣意?你是觉得现在韩家败得不够彻底,還要我們這些妇孺一起送死你才满意?泊深也是你亲儿子,宗录和宗亮也是你亲孙子,苒儿和芝儿是你亲孙女,你也该心疼心疼他们才是啊。大厦已倒,男人们发配充军,我們這些妇人孩子就要齐心协力,相互扶持,才能共渡难過,尽最大能力多活一個是一個。等着皇上开恩,男人们回来,也有团聚的一天……” 三老太太气道,“那些年,你们過着富贵无边的好日子,我們只够混個温饱,沒借着什么光。這倒霉了,我們却跟着一起完蛋。老嫂子,家裡落败,還不是你教子无方。让庶长子承爵,做尽恶事把我們都害了进去。泊厚那么好,你却沒有护好他,让他小小年纪破了相,失去承爵的资格。若他能承爵,我們也不致于落到這個地步……” 韩大太太气得不行,沉声說道,“三婶儿,你這是什么话?你自己心术不正要给家裡招祸,却怪上了我家老爷。你家怎么沒借光,韩伯寿那個草包……” “够了!”大老太太喝道。亲生子不争气,因破相沒能承爵,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痛。 她强压怒气說道,“平西侯府是倒了,但韩家還沒倒。這個家,老婆子依然說话算数。小包氏,你不想呆在韩家,我成全你。回娘家,出家,請便。但是,绝不许你抗旨祸害韩家。” 平时大老太太不爱管闲事,今天管了,還說出了让她回娘家、出家的话,三老太太气得发抖也不敢怤回去。被撵回娘家,她是庶女,沒有亲兄弟亲侄子,包家怎么可能接纳她,肯定是直接把她打发到乡下哪個庄子去受苦。那還不如守在京城跟媳妇孙女一起過,再有亲戚的帮衬,日子总要好得多,還自由。 她也是气疯了,才出了那個主意。其实,她内心也知道韩敏的男人不可能去,即使去了,泊深同意,韩家其他男人也不会同意。但她就是气不過,觉得不做些事她会被气死。 大老太太又转向韩敏,缓下声音說道,“敏儿,你祖母糊涂,你不糊涂,万莫给你女婿和婆家招祸。你的娘家已经顾不上你,以后在婆家要靠你自己笼住夫君孝敬公婆。” 韩敏松了一口气。她心裡也埋怨着三老太太,她還真敢想,让自己男人去传這個掉脑袋的话。别說她男人不会去,今天她回娘家還不许她多带银子。她也心疼父亲和弟弟,但這是圣意,谁敢忤逆。 第五十二章 大老太太 韩敏屈膝說道,“伯祖母放心,我知道轻重,這掉脑袋的事断不敢做。” 等到大老太太和韩大太太回了自己院子,三房传又来小包氏的大哭声,還有骂江氏和韩敏的声音。 韩莞一阵快意。原主的记忆裡,小包氏一哭,就要絮叨她当初生韩泊深受了多少罪,如何不容易,韩泊深就会跪下磕头,感激老太太的同时,答应她一切不合理條件。 還有一個传言,說三老太爷不到三十就死了,就是因为跟韩泊深的八字犯冲,被儿子克死。 這個传言更让韩泊深抬不起头,觉得自己是家裡的罪人,也更加沒有底线孝敬守寡的娘、爱护几岁就失去父亲的弟弟,最后连弟弟一家一起孝敬。 韩莞充分相信,若韩敏的男人真的把那话带给韩泊深,他真有可能脑抽地去替韩泊寿充军送死。 韩莞下车去了大房住的小院。黄琛沒下去,他觉得韩莞或许要跟大老太太說些体贴话,等韩莞去三房的时候他再出去。 這個院子是后街最整齐最大的一個院子,有五间上房,還有东西厢房各三间,四间倒座。 大老太太带着卢氏的两個孙女、两個孙子住上房。 卢氏及一個姨娘、三個儿媳妇住东厢。 三太太彭氏是大老太太的亲儿媳,她的儿子就是韩宗瑞,十八岁,已经充军,還沒留下后人。彭氏及儿媳妇吕氏,還有韩泊厚的一個姨娘,共三口人,住西厢。 重新买回四個下人,住在倒座。 大老太太刚刚生了气,有些不好,回卧房歇息。 韩莞被一個媳妇领去了大老太太的房裡。屋内摆件简陋,只有一张架子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韩莞屈膝万福,說道,“伯祖母,您老身体可好?” 大老太太先愣了半天,才伸手說道,“哎哟,是莞丫头呀,好些年不见了。唉,家门不幸,让你们這些出嫁女也跟着受苦了。” 韩莞一看到這位老太太就有一种亲近感,忙上前几步握着她的手,說道,“伯祖母,保重身体,這個家還要靠您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