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行动组(上) 作者:荆柯守 呜呜呜—— 汽笛声不断响在海居市港口上空,海面波光粼粼,来来往往货船,颜色灰扑扑的是远洋货船,颜色鲜艳是内河航船,都交织在這座大江入海口的港口。 桅杆与烟囱林立,蒸汽机的浓烟滚滚,奏响這個早期工业时代的大航海贸易乐章,监工们挥舞着鞭子,劳工们忙忙碌碌地搬运货物下船,一箱箱装上卡车,运到临时仓库,一些是要储存一段時間,一些是当场就和各地工厂的贸易代表们交割出货。 新兴的民族工业资本嗷嗷待哺,吞吐着来自南洋、西洋的原料与生产耗用商品,不时见到有西装革履,咬着馒头就着白水的采购人员蹲在仓库前,焦急等着来货倒仓,沒话找话缓解枯燥:“喂,你们听說過沒有,這裡码头前几天发生枪击案,连死了四個人……” “啊,有這种事?什么强人抢劫抢到洋人头上了,這么大胆……” “好像不是强盗,是四個劳工忍受不住压榨,奋起反抗了,枪是個外人给的……好像是他们的前长官。” “原来是军人,胆子也真大了,不知道是哪家诸侯……” “哪家都不可能吧?现在诸侯和洋人是穿一條裤子的,可能是以前老卢侯时期的遗留老兵吧……” 八卦消息穿到一個仓库前,柳清明正来回踱步走着,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偶尔和身后的青年船员說话聊聊海上贸易的事,偶尔蹲下去和自己对接的几個工厂橡胶采购人员聊天,听着他们对生活、对世道的抱怨:“這几年厂子裡订单越来越少了,洋货挤占越来越多,诸侯对我們收税,却对洋货免税,這他娘是人干事么?” “前些年老卢侯在时,我們跑采购的還能吃肉夹馍,现在只有吃馒头,老厂长說可能還要节省开支,吃窝窝头……再過半年還不起洋人银行的贷款,就要撑不下去,大家卷铺盖滚蛋了。” “俺都吃不起菜,在家门口院子裡种菜了……可怜俺婆娘跟了我這么久,一年到尾连口肉也吃不上,俺沒用啊……” “看不到路……” 越是聊着深入下去,他们的声音中透出愤懑与灰心、绝望,這片黑暗土地上生存的人是辛勤的,为了中华复兴,为了家庭温饱,每個人都在勤奋,但是只能一次次发现,越是努力,越是陷入贫穷,就连工厂都是很难坚持着开過五年,他们创造的财富都不知道流向了何方……沒有几個人找到正确答案,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更努力,而陷入更恶性循环。 之前,柳清明也不知道答案,他只能用自己一腔热血、一條命去拼死战斗,但這时候,他摸了摸怀裡的小册子,已翻得起了毛边,這些天的操作实践中似乎隐约窥见了洋人们的一些套路,危险来自陌生的大洋上,而神州如何破局,甚至都隐约透出一丝可能性……心中不由火热。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他拍拍几個采购人员的肩膀,大步走向外面,時間已经到了,成败就在這一举! 滴滴滴滴—— 不远的期货交易所方向,开過来一辆黑色小汽车,柳清明身后船员青年已手按在腰间的藏枪,柳清明目光紧张看着小汽车牌照,摆摆手:“沒事,自己人。” “小心点好,老船长叮嘱要我保护您的……您要是出問題,他们的海军后备役退休金可都完蛋了。”船员青年幽默說,其实帝国受條约裁撤早已经沒有海军,随着原先的海军统帅廖上将怒而举船自沉在帝国港口,所谓后备役也只是個念想给国民,名义编制上還存在的海军部穷得掉底,而将曾经经验丰富的船员们租借给洋人公司,更可悲的是二等国民处境恶化了這种人员租借,包括船长在内都只是個临时工证明,连正式员工都不算,更是不可能有退休金发放了,只能自谋生路。 柳清明是在与老船长聊天时知道這些黑幕,听得船员青年說的幽默,也就一笑由他了,就见黑色小汽车的三個青年跳下车,神情热切:“成了!” “都收线了?” “对!”有两個青年各自提着黑色手提箱,抛到柳清明手裡:“這笔收割主力是借着弗兰斯银行走的過路帐,我們分散了混在账面流水裡,问也沒问就操作下去,事情问不到我們头上,倒小周处境危险,当场就换身衣服出来不干了……” 柳清明带着箱子走到仓库角落裡,检查過了,都是满满的现金,還有大额的银行本票,就松了口气,再看向其中头发蓬乱、不修边幅的一個青年,笑着說:“周宏,你来說說。” 周宏虽是衣冠不整像是拘留所裡刚放出来一样,却挥舞双手,神情自信,任谁一下子操作抢劫了一個交易所,都会這样自信,這时笑容满满的恶意:“我借上厕所的机会跑路出来时,对面布列艾坦的主力操盘手……那個平时牛哄哄的萨克逊大鼻子,正在向上汇报抗议,這還能来得及?我們散出去的账户已转過七個国家、十三家银行過账倒手,到一百多個分散账户上,早就到小刘他们那裡操作了。” 银行系统的两個青年也点首,叫小刘的神情最沉静:“洋人吃亏是会翻脸掀桌子的,张·爱丽丝商会背后大股东就是布列艾坦东印度公司的资本,但再想追踪资金线索也来不及了,不可能跨国查账根,第一关弗兰斯银行就過不去,后面更不用說。” 柳清明理解地点首:“布列艾坦人還沒强横到硬吃寰球的份上……辛苦你们银行人员了。” “我們只是后勤過手,這次小周才是第一线火力,价格還沒到顶,对面都還在助推橡胶交易热度,刚要收割之前一闷棍砸過去,我看他们都晕了……虽是对面当场补救跟上,但跨洋交流电讯慢了半拍,资金流来算,至少一半利润到我們手裡了,而且是最好赚的部分,后面利润操作都繁琐,收割成本高。” 柳清明哈哈笑着,拍拍他们每個人的肩:“這次,你们都是神州社的功臣。” “嘿嘿,都是队长你组织起来我們這次行动,别的都沒問題,就是您那裡的收尾要处理好,橡胶走私的迷雾要即时散出去……误导敌人的调查方向。” “嗯。” 柳清明点首,笑了笑:“之前咱们是沒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有钱了……這跨洋大宗交割,十吨以上起步,沒钱還真是玩不转。” 在柳清明身后,船员青年忍不住說:“我不懂经济,总觉得一下爆赚這么多,心裡都有点不踏实……国内這橡胶真這样值钱?以前的价格也就稍贵点,最近一段時間都疯狂了。” 银行青年小刘挥挥手,目光冷静:“洋人在背后控盘,他们才是真正的赚钱,从商品到货币的转变,发现价值,把世界各处殖民地的东西变成钱,形成他们国家的活力、竞争力,滚雪球一样席卷寰球……” 船员青年恍然,說:“你說海运我就懂了,确实,這個過程已经掌握在布列艾坦人手裡,他们经過几次大海战和贸易战击败了列国,牢牢掌握了海运生命线。” 操盘手周宏嘿笑一声:“這次橡胶贸易的抬高价格本来也是他们发起,是要收割我們的资本……对了,柳大哥,你是怎么判断出来這次橡胶泡沫的時間点?” 柳清明摸了摸怀裡的小册子,微笑:“一位志向和我們相同的志士指点的路……不過他提醒過,成功了也不能骄傲,我們只是杀了他们一個措手不及,下次沒這样好机会了,洋人会在贸易流程上重新设定,补上最后漏洞。” 几個青年惊讶之后,又都是点首:“也是,可惜,可惜了……” 船员青年笑起来:“神州的海岸线多长?他们能补大漏洞,却补不住小漏洞,后续的走私船,老船长告诉我航线已确定,他的老伙计们正在南洋准备收私盘压货,趁着趁着热度還能吃一笔……我去联系了,你们神州社记得派人与我們交接。” “沒問題,下次来不一定是我,但也是我的同志,会给他授权记号的让你们认出来。” 柳清明对着他挥挥手,目送对方上了一艘小舢板,小舢板又逐渐驶到了一艘大轮船那裡。 呜呜呜呜—— 汽笛声拉响,轮船起航,写着“水殿龙舟号”名字的船头上,一個老人身穿军装,带着军帽,远远对着敬礼,用的海军礼。 “那是老船长……” 几個人都沉默了,体会到這不仅仅是赚一笔横财,而是各自战壕裡相互默契的一次对洋人反击作战,直到轮船起航离开,众人才收回目光,柳清明跑去开车,周宏羡慕:“我小时也有這样出海远航、为国征战的梦想,后来海军沒有了,又想着至少去海上看看,只是沒钱也沒時間,這次辞职卷铺盖了,需要避避风头,正好去海外走一圈学习学习、增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