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 第41节 作者:未知 “再避三日,也還是少一夜。”时琉提醒。 “印记虽不能强行抹除,但做個假身骗上一夜,难度不高。”酆业见时琉仍不解他意思,“你就沒发现,身边還少了只蠢狗么?” “……?” 与此同时。 甘州某处边界的密林裡。 一只地包天牙口的幼犬大小的兽类,火云纹背部贴着只小纸人,一边累得吐着舌头,一边在林中拔足狂奔。 “呼哧呼哧呼哧。” “累死大爷了。” “回头我要撵得时家那群老狗跑我三倍的路!不!三十倍!” “嗯,等时鼎天死了吧。” 赶在彻底入夜前,酆业和时琉进了毗邻丰州的兖州。 這幽冥北部不比南州那边的繁华盛景,人烟都稀少。 一路向南也未必见得着几座城池,能遇上個村落或是零星人家,免于披星戴月露宿林野,已算运气好了。 踏进村落前,酆业想起什么,随口问身后那個摘了脚链就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女孩:“你叫什么。” 时琉一默。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嗎?”… …“沒兴趣。”… 须臾后,女孩垂眸:“我沒名字。” “?” 酆业一停,轻嗤了声:“好,今后你就跟我姓。” 时琉:“封?” “封,”酆业懒懒转了圈翠玉长笛,“封十六。” 时琉愣住了,足下也不由停歇。 十六。 时琉。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从未提過,她都要以为,他是知道她名字的了。 酆业听见身后动静,偏眸一瞥:“怎么,不喜歡?” “不。” 时琉轻声,“但为什么是十六?” “因为很久以前,我收過十五個下属。”酆业眉尾懒垂,指骨如刃,缓慢抚過长笛。 “后来呢。” “……” 某一瞬,他侧颜清寒,眼神裡冷意如霜。 长笛忽起清唳。 魔却笑了。 酆业回過身,指骨间玉笛随意一抬——他以笛尾松散挑起时琉的下颌,冰凉的笛子抵着少女纤细的颈,慢慢描過。 “后来,”他嗓音微哑,宛如情人间缱绻低语,“他们被我一一杀了……扒皮抽骨,啖肉饮血。” “…!” 即便有所意料,时琉垂着的睫還是轻颤了下。 颤得魔一笑,漆着眸子,饶如情深缠绵地睨她:“這就怕了?” 时琉摇头:“我的命是你的。” 酆业轻眯起眼:“即便我吃了你也沒关系?” 少女面色微白,但還是点头。 “可惜,我不吃废物。”酆业蓦地一冷,收笛转身,“此地向前三百裡,名为魇魔谷,它就是我們那三日的去处。” 时琉眼尾勾起来点:“魇魔?他能救我們?” 酆业一笑,眼底魔焰邪肆:“不,她只杀人,不救人。” “——忘了說,這也是條死路。” 时琉:“?” 时琉此刻着实觉着眼前白衣胜雪的少年是魔了,她沒见過人将赴死說得如此气焰滔滔,還好像兴奋难抑似的。 时琉自忖是個正常人,由不得多问句:“那我們還去做什么。” “魇魔谷杀人,一视同仁,时家来了也逃不過。”酆业抬手,推开面前小型村庄的门扉,“我們就在這儿住一夜,等她明日开谷。” 时琉听着时家,多沉默了片刻。 等回神,她歪過头:“明日开谷?好生巧。” “不巧,”酆业语气愉悦,“是我带来了钓魇魔的饵,她不得不开。” 时琉:“什么饵?” 魔在月下回眸,似笑非笑: “你。” “……”时琉:“?” 第19章 魇魔梦境(三) ◎你還真想嫁人?◎ 狡彘是第二日清晨回来的。 甫一进了酆业与时琉昨夜投宿的院落,它就地一趴,四肢外展,摊平在地上,舌头吐得老长,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這家农户的婶婶出来院裡晾东西,余光瞥见,登时吓得脸色青白,尖了嗓子往屋裡喊: “孩他爸,孩他爸!你快出来看看,咱们院裡进了只野,野……” 婶子在野猪還是野狗的問題上卡了壳。 体量像猪。 但這地包天的牙口…… 婶子正疑惑着,旁边屯粮储物的木屋屋门打开,披着雪白大氅的少年人走了出来。 “叨扰了,我家裡养的宠畜。” 那人声线透着少年质地的冷淡,清越好听,却又因惯常了低着语气懒散說话,透出种与外表年纪不相符的轻哑。 尤其漆眸如渊海,深晦难测。 叫人不敢亲近。 “噢,好,好,那就好。” 婶子从昨晚就莫名怵這個少年,虽然对方看着還沒她儿子年长——還是那個随他一起来的小姑娘更讨人喜歡。 长得那么白净漂亮,温温吞吞的,可惜却叫人在脸上划了一道。 不然与這個贵少爷說說,将他那可怜小侍女的卖身契赎下来,给儿子做媳妇多好? 婶子遗憾得在心裡直摇头。 她踮着脚,绕過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宠畜”,心裡感慨這富贵人家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酆业长身垂眸,漠然站着,“听”狡彘神识传音裡汇报。 “我把时家的人绕进幽冥天涧附近的迷瘴裡了,至少一個时辰他们才能到這儿。不過中间我听他们弟子說,玄门的人,就那個晏什么白带队跟上来了,他们可能比时家的人到得早……” 狡彘說着說着,忽想起什么,睁开兽眼。 黑溜溜的眼珠裡透着狡猾和贪婪—— “主人,我回来路上還探听到了個大消息!” “嗯?” “魇魔谷!竟然在今日忽然开谷了!现在全幽冥的修者甚至凡人都在往這边赶,這下热闹可大了!” “嗯。” “?主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酆业淡淡一嗤:“你猜,谁弄开的。” 狡彘:“?” 狡彘:“……?” 地上晾大饼似的摊平的狡彘一個激灵,蹦了起来:“主人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酆业懒得多言:“九窍琉璃心。” 狡彘一恍,随即疑惑:“可魇魔不该能察觉啊?我对天材地宝這么敏感,我都是被您提醒才知道的!” “她有完整的天檀木在手,造化灵物互感,察觉不到才是古怪。”酆业望向西南,那裡的天边隐隐有個无形的灵气罩子,還在不断扩大,在空中震荡出多数修者都难以觉察的波纹。 像见鱼咬了钩,酆业眼露嘲弄。 “既然察觉了,她怎么舍得放過——就算活了万年又如何,谁能挡得住一口成仙的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