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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章 選擇

作者:平仄客
正文 (几乎断網了十天,终于回到广州了,恢复更新。壹看书·1·其实我不太敢看书评区,請大家尽情砸砖吧,我不躲感谢大家!对不起大家!) 裴定站了起来,就這么静静地看着郑衡朝他走近。 他身形修长,而郑衡尚未长开,他只能目光朝下,才能与郑衡平视。 目光朝下,却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事实上,他眼中那一丝惊愕也恰到好处地藏了起来,目光就只有平和。 平和,就像看着一個熟稔老友朝他走来一样。 有人白如新倾盖如故,在這個时候,裴定竟然会想到這样一句话,脸色变有了一点异样。如新如故,不過是对着一個见了几次面的闺阁姑娘?這太怪异了。 然而更怪异的,是郑衡。 她令章妈妈和盈真留在楼梯处,只身一人走近裴定,而且脸上沒有任何娇羞的神色,就好像裴定是熟悉的邻家兄长一样。 她微微抬头,仰看着裴定,开口唤道:“见過学兄,我有礼了。” 她明明仰视着裴定,明明說着客气话语,却令裴定身边的既醉有一种說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她是站在台阶之上,并沒有比五少矮多少。 這样的感觉,裴定本人感受得更加清晰。他故意压下目光,就是为了迁就郑衡、与她平视,却恍觉此刻不需如此。 眼前這身量不高的姑娘,其实与他并无高低差别。 非关身量目光,势所然也。 在一個小姑娘身上感到“势”,让裴定心中惊讶不已。要看书·1·他以为,這样永远不会低于人的气势,须得几十年的历练、又须得是高位之人才能有。 可是,眼前這個小姑娘颠覆了他的认知。 随即,他便释然了。 這姑娘既会鸿渚体,能挥就鸿渚体那种山河重压的气势,還能写出“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旧是山河”之句的人,有這样的气势,也不是什么难解之事。、 他朝座位上伸了伸手,笑吟吟道:“郑姑娘,請坐。” 待见到郑衡落落大方地坐下,他的笑意更深了,朝既醉看了一眼,然后既醉便退下了。 不知从何时起,诺大的四楼,就剩下裴定這一桌了,還是只有年轻的一男一女两個人,仆从都退得远远的。 章妈妈见到這一幕,声音提到了嗓子眼,几番欲言,却在郑衡淡淡回望一眼后,又止住了。 這时,裴定已在为郑衡斟茶了,末了還将碧绿茶盏推至郑衡跟前,表达了請她喝茶的意思。 见到裴定的动作,郑衡笑了笑。她此刻所想的,竟然是感叹河东民风。——比起她昔日治朝下的京兆,還宽松了几分。 不過……到底是民风宽松呢?還是无暇顾及?——她想到了千辉楼外的流民,這么多的流民在河东最繁华的地方,其实就不太能有严苛的礼教风防。 衣食足,方能知荣辱。然而,河东又是大宣文地,知礼收礼必是民风基础,如此一来,又太矛盾了。 河东的许多事情,都太矛盾了。为何会有這样的矛盾?短短三年,河东为何会变成這样? 裴定看了看郑衡:這個小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竟令得周围气氛为之一凝。一看书·1· 他還沒开口,就听得郑衡小声问道:“学兄,先前我看到了一幕争吵,有诸多不解之处,故想向学兄請教……” 她将刚才黄媚与顾贞的争吵說了出来,末了问道:“学兄,我在佛堂三年,已不知府外事,請学兄解惑。“ 這一下,裴定动作顿了顿,眼中的疑惑便藏不住了。這個小姑娘,竟然想知道河东的局势! 一個小姑娘,一個刚刚出孝的小姑娘,所询问的,不是别的事情,竟然是河东的局势!這正常嗎? 太不正常了! 换作任何一個人听到這样的询问,先想到的,会是郑衡患了失心疯。但幸好,裴定并不在“任何一個人”行列之内。 在学宫西门的时候,他就对郑衡起了好奇,而后经那一诗和鸿渚体的冲击,已令裴定知道這個郑姑娘并非一般的姑娘。 這样的询问,太不正常,却又令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从她朝他走来的时刻开始,他就知道她必有所问,但她特意提及了顾家和黄家,那么她想知道什么,就很清楚了。 “两年前,前闻州刺史顾运玉的子孙卷入贪腐案,子孙皆下狱,皇上念在顾运玉病弱老迈,特许其在闻州养老;半年前,河东观察使赵衍调为光禄寺卿,新任观察使乃谢澧时,门下侍郎谢惠时的胞弟……如此,够嗎?”裴定這样說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但声调沒有多少起伏,最后那句问话,也并不是在反讽,而是在表达:如果不够,還可以說得更详细一些。 尽管裴定语调平静,然而内心是有波涛翻滚的。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会将河东的局势一一道来,就好像這些局势她是应该知道的一样。 可是,有什么原因,令他觉得一個姑娘应该知道河东局势? 大概,除了自己脑子进水,也沒有别的原因了吧?不然呢? 他皱了皱眉,脸色竟难得地有了意思懊恼。此时此刻,他完全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好嗎? 他面前的郑衡,被裴定的话语震了震,以致并未注意到裴定内心的矛盾挣扎。 顾运玉和赵衍不在原位也就算了,但是河东观察使竟然是谢澧时! 真是……万万沒有想到,三年時間而已,谢家的势力竟如此强大了。 一個门下侍郎,一個河东观察使,好,好,真是好! 明明,哀家身死之时,谢澧时尚未出仕,他何德何能居三品观察使之位? 這個人选,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幸好她一贯神色冷淡,就算心中再惊愕,也不会漏出一丝半点。 她心中思忖着:谢澧时调任河东观察使,是裴家手笔? 毕竟,谢澧时是王元凤的倚重门生,而王元凤,则是裴定嫡亲的舅舅! 谢家、王家和裴家的势力交错混杂,在她是郑太后的时候就看不太分明。现在再看时,同样不太分明。 她忍不住看向了裴定,這個年轻的男人看起来颇为病弱,唯有那一双乌眸如星耀,流转着一种纯粹的光芒。 纯粹……像裴家子弟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有纯粹的目光。不然,抗不住三代不仕。此刻裴定的纯粹,只是在說明河东局势的真实性。 下一刻,郑衡低低笑了出来,为自己刚才不由自主的多疑感到十分可笑。 她既重返千辉楼找到裴定,心中早就有了選擇,早就有了判断,缘何因为一個谢澧时而有所反复? 哀家,多疑了。 曾端坐在宣政殿的皇位之后,曾执掌着大宣的朝政,她尽管努力清明自控,仍是会多疑…… 多疑,其实对她来說并沒有什么不好。信任,是多么玄妙的字眼,她不会对一個不甚熟悉的人信任,不管她是郑太后還是郑衡。 她很清楚,她死過而返生,她在永宁侯府无势力,她现了暗卫的紧急情况,這就是她来找千辉楼找裴定的原因。 或许,還有些旁的。是老师說過裴定非池中之物?又或许,是折服于裴家三代不仕的决心? 抑或是,是因为眼前的裴定? 前世颠沛流离之前,她還学不会相人,以致生受了那些经历;但后来她入了宫,看人已有九分准了。唯一的错漏,就是至佑帝了。 帝王江山,非人力所能穷尽,尽管有了错漏,她也并未觉得有多少遗憾。 若非再活一次,若非還有修正的机会…… 她流转着目光,掠過千辉楼外徘徊不止的流民,再看了看楼内则是为她斟茶的裴定,坚定了来千辉楼的决心。 连暗卫都断了联系的事情,在河东道這裡、她唯一可以寻求帮忙的人,就是裴定了,這是情势所令她能做出的唯一選擇。 既然是唯一的選擇,便无甚思虑的必要了,就只有這一個而已,就只能這样做而已。 良久之后,她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学兄,你知道集善街嗎?我有一件事,想請学兄帮忙……” 其他书友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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