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离魂惊变(二合一)
“本宫又不曾亲眼所见,本宫怎会知晓她们的胎是什么样。”皇后淡定地道。
沈灵犀上前几步,走近她,“别的嫔妃不住在坤宁宫裡,皇后不知,也情有可原。可皇后宫裡的沈玉瑶,倘若腹中怀的是慕怀杰的遗腹子,那怎么說都有四個多月了。”
“四個多月的胎儿,已经四肢齐全,从腹中滑落,无论如何也该有胎身和胎盘吧?”
皇后面无表情:“那些污秽东西,自然是一落下来,便已处置了。”
“那敢问娘娘,是如何处置的?”沈灵犀又问。
“這种事情,本宫怎会知晓?”皇后冷幽幽看着她,“太子妃在左顾而言他,是想混淆大家的视线嗎?本宫……”
皇后的话,尚還未說完——
沈灵犀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是皮肤温热的触感,令沈灵犀的眸光微闪。
原以为,被盛坤附体的皇后,是個早已死去的尸身。
沒想到,竟還是個活人。
有意思。
沈灵犀一双眼睛牢牢盯紧皇后的面容,“娘娘年轻时,也曾小产下四個月的胎儿,還专门让人装入陶瓮,送去太乙山超度,怎如今轮到侄媳小产,就如此潦草了事呢?”
“若我所料不错,那些怀孕的嫔妃,甚至是沈玉瑶,都不是真正怀孕,而是吃了皇后特地送给她们的假孕丸,是也不是?”
皇后瞳孔骤然紧缩。
满朝大臣,都侧目朝皇后看過来。
尤其是皇帝,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
皇后尚未开口,一旁慕怀杰的亡魂,已然开始着急,“错了,错了,你为难姑母做什么,该去找皇帝啊,盛坤是上了皇帝的身,又不是姑母的身。”
這欲盖弥彰的解释,简直可笑至极。
沈灵犀笑了笑,故意道,“你看,慕怀杰在旁边很是着急呢,你可知,昨天他說漏了嘴,不小心說出皇后并非真皇后,而是被邪祟附了身的假皇后。”
此话一出,慕怀杰猛地一惊。
他下意识看向皇后,“我沒說,我什么都沒說!”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露出震惊之色。
皇帝蹙紧了眉峰。
有了先前沈济所說的那些话,即便他也未曾看见嫔妃和沈玉瑶滑下的死胎,可他如今对于沈灵犀所言,是一個字也会不相信。
沈灵犀对于皇帝的态度,一点也不感兴趣,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从皇后面上挪开。
也就十分愉悦地欣赏到了,皇后因着慕怀杰的话,瞬间铁青的脸色,以及飞快用杀人的眼神,甩向慕怀杰的過程。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到這地步,附身在皇后身上的盛坤,既知自己已被沈灵犀看破,再在她面前伪装下去也无意义。
皇后有意提高声音,“太子妃,你僭越了。什么假孕丸,什么真皇后,假皇后,那些嫔妃和沈玉瑶确实是小产滑胎,本宫就站在這儿,岂容你装神弄鬼、颠倒黑白!”
說着,她扬起手,正欲甩开沈灵犀的手——
一只冰冷的短剑,忽然压在她的颈侧。
整個殿中,齐齐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
“太子,你做什么!”皇帝沉声喝道。
此时此刻,楚琰冷着脸,手持短剑。
锋利的剑刃,正压在皇后的颈侧,“臣也觉得,她并非真皇后,臣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他对皇上不利。”
“胡闹!荒谬!”皇帝气指着他,“她是朕的皇后,還是你的叔母,你敢在朕面前,剑指朕的皇后,你這是想谋反嗎!”
“臣不敢。”楚琰面无表情地道。
可他手裡的短剑,却丝毫沒有放松的迹象。
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倘若皇后敢轻举妄动一下,那剑刃定会让她血溅当场。
若是寻常女子,遇到這种场面,定会吓得花容失色。
可现如今,皇后躯体裡的芯子是盛坤。
盛坤自然不惧楚琰的威胁,“太子這是心疼了?還是你们夫妻二人,算盘落空,恼羞成怒了?”
“做贼心虚的,不该是我們呢。”沈灵犀似笑非笑地问:“娘娘能否告诉我,你素日裡,最喜歡用桂花味的头油梳头,用這顶九龙九凤冠时,也只戴皇上在大婚送您那对东珠耳珰。为何您如今头油也不用了,耳珰亦不戴了,就连這指甲上的蔻丹都不涂了?”
“本宫大病初愈以后,对這些身外之物,皆已看淡,不想戴了,你待如何?”皇后义正言辞地道。
沈灵犀意味深长地笑笑:“你难道不该问我,皇上何时送過您一对东珠耳珰嗎?”
皇后脸色微变。
皇帝的神色也是一凝。
沈灵犀气定神闲地又道:“而且,皇后娘娘向来不喜桂花的气味,只用花露油。”
“你莫不是连桂花油和花露油都分不清楚吧?”
她說着,又抬起皇后的手,啧啧道,“這指甲上的蔻丹,娘娘每個月都会补一回,便是当年小产,都沒停過。這是娘娘自小的习惯,又岂会說停就停呢?”
“难怪慕怀杰死不瞑目,一直在念叨說你根本不是皇后。他說你非但不是皇后,還是個男子。”
慕怀杰一脸着急:“我沒說,我真的什么都沒說。”
“他說了,他說了。”远远的,刘美人和两個后妃飘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他說了好多,都是他說的。”
慕怀杰:……
刘美人朝沈灵犀使個眼色。
沈灵犀见状,松开皇后的手,也轻轻推开楚琰压在皇后颈侧的短剑。
楚琰将剑收于袖中,重又站在沈灵犀的身后,神色冷峻戒备。
而沈灵犀则将目光扫過众人,朗声道:“上次我在坤宁宫,就觉得奇怪,皇后娘娘温婉端庄,哪怕是病中,在人前都是得体大方的模样。她擅刺绣,身上穿的衣裳,从来都是自己绣的图样,可這一位却只穿沒刺绣的素衣。她不喜用女儿家用的香料,也不涂蔻丹,若非今日要来朝堂上,她這几個月都是素面朝天……”
“一個女子假扮另一個女子,還算容易。可一個自命不凡的男子,想扮成温婉秀雅的皇后,定会漏洞百出……”
說到此,沈灵犀转头看向皇后,话锋一转,“若我所料不错,那些死在冷宫的坤宁宫仆婢,应该都是看出你破绽,在背后议论過你的人,是不是啊,国师盛坤?”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朝堂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盛坤!
這個名字,令朝臣们皆变了脸色。
谁人不知,盛坤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国师。
前朝覆灭几十年,可国师盛坤的传說,却在大周流传不衰。
這些日子以来,京城裡诈尸之事层出不穷,更何况,還有先前魏王用风筝引天雷,假借天命诈死复活之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在這朝堂上,便是先前对鬼怪灵异之事嗤之以鼻的文武大臣,再听闻這种事,也不似先前那般武断。
更何况,依照沈灵犀所言,此刻附在皇后身体裡的邪祟,是前朝国师盛坤!
众人皆打量着皇后,有些离皇后近的人,甚至還不动声色地往远处走了几步。
皇帝的神色惊疑不定。
尽管他再不愿承认,沈灵犀說的那些习惯,真真切切都是皇后素来就有的。
而最近這些日子,他每日都出入坤宁宫,确实也注意到,她与以前稍有不同之处。
皇帝心底有了几分犹疑。
先前云疆发生的事,楚琰皆事无巨细向他禀报過。
对于盛坤的能力,皇帝自然有所耳闻。
可即便如此,他一想到先前楚琰曾骗他說——沈灵犀会的,只是“机关”傀儡之术。
再见到楚琰今日這番反应。
对于楚琰過往禀报之事,皇帝心中已然不再相信。
要么,盛坤之事,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要么……
皇帝一想到方才沈济所說的话,第二种可能,便生生被他扼杀在心裡。
“皇后,朕知道你這些日子,因着慕家之事,身心俱疲。太子妃所言,你怎么說?”他问。
轻飘飘的语气,沒有对皇后的半分质疑,就好似在提醒她,只需给個說法堵住悠悠众口即可。
在這样明晃晃的证据面前,皇帝還能做出如此偏颇的决定,实在令沈灵犀感到意外。
有了皇帝的态度,皇后明显有恃无恐起来。
“回皇上,臣妾根本听不懂太子妃在說什么。”
她看向沈灵犀,肃声道:“沒想到,本宫为了亡母病故,有意着素衣,不施粉黛,在太子妃眼中,竟成了邪祟上身的证据。太子妃,你既是绣衣鉴察使,可知污蔑当朝皇后,该当何罪!”
她這般义正言辞的态度,也令皇帝放平了眉眼。
眼见楚琰再次面露不虞之色,皇帝走下高台,站到皇后身侧,以一种维护的姿态,对他道,“太子,你也听到了,太子妃以莫须有之事,污蔑皇后清誉。”
“朕如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亲自把太子妃绑去北衙,依《大周律》,该如何审,就如何审,直到审出她谋害皇嗣的证据为止。朕就不再追究你今日抗旨不尊、包庇凶犯、带兵刃进殿之责。否则,你便与她一起,去天牢吧!”
皇帝威严的声音,毫不掩饰对沈灵犀的杀意。
一来二去的辩白,已经消磨掉他最后一丝耐心。
他现在只想将沈灵犀這個来历不明、身负邪术的女子,关入大牢,择日处死。
唯有如此,方能平息他今日的丧子之痛。
楚琰站在沈灵犀的身后,目光直视着皇帝的双眼,脚下纹丝不动。
他虽未明言,拒绝的态度已然很明确。
而沈灵犀本就沒奢望皇后能主动承认。
现在,皇帝既然要杀她,那她也就不介意,让皇帝自己去尝尝恶果了。
“该說的我已說完,皇上若执意相信這個假皇后,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只不過,在将我押去受审之前,我尚還有一事,想請皇上恩准。”
皇帝蹙眉。
现如今這個情势,她能自觉去大理寺最好,否则闹僵起来,他這個武功高强的侄儿,不知還要做出什么事来。
“是何事,說来听听。”皇帝冷声道。
沈灵犀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放在手心。
“這锦盒裡,装着云疆初代圣女传承下来的冥阴玉,娘娘只需将這冥阴玉放入手心,若娘娘身上并无邪祟附体,冥阴玉自然不会伤害娘娘半分,可若娘娘身上有邪祟……”
沈灵犀意味深长地道:“相信大家有眼睛,都能看见曾经的前朝第一美男子盛坤,如今是什么德行,不知娘娘敢不敢呢?”
皇后眸色微沉。
她尚還来不及說什么,皇帝已然替她应下来,“行,就照你說的办。”
沈灵犀见状,唇角微勾,打开了锦盒,递到皇后面前。
锦盒裡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环。
活人看不出這玉环有何玄妙之处,可在场的三個亡灵,却皆能看见,玉环的周围,散发着温和明亮的光泽。
這是冥阴玉无疑。
冥阴玉能驱生魂。
沈灵犀原還担心,盛坤若附身到死人身上,這冥阴玉未必能将他驱离。
可如今,既知這躯体是活的,那她就放心了。
只要皇后的手,碰触到這枚玉环。
盛坤的魂魄,便会立刻被驱离。
先前在义庄,慕怀安、苏显和楚琰都能看见那两缕黑线。
那么,当盛坤从皇后躯体被驱离时,在场所有人定也能看见盛坤黑色的魂体。
到时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皇后,是你自己拿這枚玉,還是我替你拿?”沈灵犀看着她,笑着道。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后身上。
藏在皇后壳子裡的盛坤,又怎会不知沈灵犀在筹谋着什么。
她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锦盒裡的冥阴玉,忽然想到什么,淡淡一笑,“本宫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惧這些。”
說着,她飞快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玉环……的锦盒,然后便朝皇帝扑了過去。
“不好,皇后要害皇上!”沈灵犀佯装变了脸色,高呼,“内卫,快救皇上!”
然而,一切只在转瞬之间,皇后隔着锦盒,将那枚玉环,按向了皇帝的颈侧。
在玉环贴上皇帝肌肤的瞬间,皇帝的生魂,便被玉环一点点驱离身体。
与此同时,皇后面上亦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伸出手,也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了玉环之上。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上百双眼睛全都看见,一個巨大的黑影从皇后的躯壳裡,冉冉升起,一点点朝着皇帝的躯壳飘過去。
半空中,皇帝的生魂,不可置信看着這一幕,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从灵魂深处,泛起寒彻至极的冷意。
原来……沈灵犀說的都是真的。
眼见那黑影正要挤进自己的身体——
“救朕……快救朕!”皇帝惊恐地朝沈灵犀喊道。
沈灵犀看他一眼,侧头朝身后喊道:“苏显,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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