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若真信我
黄昏时分,沈灵犀上楼,将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此处乃云国特使的官邸,可這裡面的云国人,早在四個多月以前,全都已经被隐月阁杀光了,只剩下那位特使,被关在此处的地牢裡。隐月阁以云国人的身份藏匿在此,从四個月前开始暗中收集那副《云国山水图》。”
六年前,太祖御驾亲征,云国破国,并入大周版图。
为了稳定民心,太祖不仅让先太子迎娶了云国长公主为良娣,還亲封云国的显王为云王。
如今世人已习惯将云国称为“云疆”。
而住在此处的云国特使,便就是云王最小的儿子,云妄。
也算是大周扣押下的云王质子。
沈灵犀不得不赞叹,对方這招棋实在是高明。
以云国质子的名义,搜集那副《云国山水图》,图本就是云国的东西,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引人怀疑。
云妄身份特别,哪怕是绣衣使察觉此处有异,沒有实证也不会贸然动手,稍有不慎,便会影响边陲稳定。
楚琰已经无法再问出“是亡魂告诉你的?”這句话。
因为此处确实是云妄的府邸。
只是,沈灵犀所言,与绣衣使這两日查出的东西,大相径庭——
绣衣使查出隐月阁的阁主,就是云妄。
可沈灵犀却說,云妄和這府上的云国人,皆是被人所害。
沈灵犀见他不语,便又加了一句:“那阁主方才已经回来了,倘若郎君当真‘信我’,现在便随我一道去将他抓了,以免夜长梦多。”
更重要的是,那些亡魂告诉她,云妄只剩下一口气在强撑。
若再不将他救出来,应该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不管绣衣使对云妄是什么态度,云妄這個人,她必须要救。
沈灵犀刻意咬重的“信我”二字,正是那日被掳来时,楚琰在马车上对她所言。
楚琰倒沒想過,這么快便被她当面要求,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态度。
他剑眉微挑,想也不想,便温润笑着应下,“好,姑娘請带路。”
沈灵犀瞳孔微怔,为了能說服他,她方才已在脑中备下许多說辞,沒想到对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教她有些意外。
事不宜迟,她先一步朝门外走去。
楚琰有意落后几步,转头,笑容隐沒在冰冷的唇角。
他朝窗外的阴影,寒声吩咐,“留两個有用的活口,剩下的,全杀了,不必再带回去了。”
隐月阁的阁主,回府以后,就歇在荷塘对面的院子裡。
這两日沈灵犀常在院中做法事,那些带面具的守卫,对于她四处走动已经见惯不怪,并未心生戒备。
也正因如此,隐匿在夜色中的绣衣使,跟随沈灵犀的步子,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些守卫掐断脖子,悄无声息处理干净。
以至于,直到沈灵犀和楚琰二人走进阁主的院子,上房裡议事的人,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阁主是個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长相平平无奇,若非脸上有一道从左侧眉骨,直划到右侧脸颊的刀疤,他這样的长相和气质,恐怕站在人堆裡,都很难引起人的注意,更不会有人能记住他的脸。
此刻,他手裡正拿着两方绣帕,就着案边的烛火,翻来覆去端详。
“沒错,沈良送来的這方帕子,与先前在棺材铺沈二身上拿来的一样,都是真品。”他抬头问道:“那会绣技的女子,你们可曾查验過,当真会补這张图嗎?”
下属禀报:“她身份特殊,沈良說要暂且在那女子面前隐藏他的身份,属下還不曾让她试過。”
“明日便让她试试,若果真会绣,将她与那男子,都带去云边城藏匿起来,待残片集齐以后,再让她将此图复原,届时大事可成。”阁主吩咐道。
另一人又询问,“沈良那边可還要留活口?”
阁主满不在意地摆手,“不過是個无用的卒子,杀了便是,与上回那個沈二一样,做干净些。”
沈灵犀站在门外听见這些话,眸色骤冷,她知道像隐月阁這种杀手组织,都是亡命之徒,阁主更是不简单。
以楚琰和绣衣使的能耐,抓肯定是能抓。
可若对方武功高强,想抓活的,应该也不容易。
若非如此,前日刚被抓进来时,楚琰也不会装作文弱书生,去拍门求救。
大抵是想找机会潜到阁主身边,伺机而动。
“既已到這地步,今日我便送郎君一份大礼。”
沈灵犀說着,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捏在手裡,直接推开房门,笑吟吟走进了房间。
楚琰眼底划過意外之色,见状,也抬步跟在她的身后。
一前一后的两個人,一個是身穿素衣,娇小柔弱的美娇娘,一個是看上去清瘦纯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怎么看,都不像能突破重重守卫,出现在這房间裡的高手。
房中的人,神色立时戒备起来,立在阁主身旁的护卫厉声问:“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沈灵犀上前福身一礼,一脸无辜,“不是阁主让人将我领来修绣图嗎?”
阁主朝护卫使了眼色,暗示他出门去查探情况。
护卫点头离开,沈灵犀则趁机上前几步,看着那阁主手裡的绣帕,眼睛直放光,“這就是我二叔說的那副《云国山水图》?听闻這副图绣工精绝,阁主可愿借我一观?”
阁主眉峰紧皱。
他自不会相信沈灵犀的說辞,也知道她能闯进来,定不单纯。
可外头形势不明,她又只是個柔弱女子。
倘若外头果真有变,捏在手心当個人质,也不失为一個办法。
這么想着,阁主呵呵一笑,拿着绣图的手,往前微伸,“本就是請你来修這副图,给你看看又有何妨。”
沈灵犀闻言,惊喜地道了声谢,直接朝他走了過去。
就在她踏入对方一丈之内时——
那阁主忽然暴起,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反手扼住她的喉咙,“小姑娘,跟我耍心机,你還嫩了些。”
說罢,又看向楚琰,“去,告诉你主子,撤了外头的人,放我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這姑娘陪我一起上路。”
他一心只顾着对楚琰下令,却沒注意被他捏着命门的沈灵犀,唇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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