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不值当
在场的人,都知道沈灵犀是干什么的。
她既說出這样的话,为了老祖宗的尸身着想,就连沈济,都不敢不听。
乌泱泱的人,顷刻便退出了房间。
只剩下崔妈妈、巧杏,還有方才拦下沈济巴掌的慕怀安,以及……又扮作侍卫挡在沈灵犀身前的楚琰。
這会儿,慕怀安看着沈灵犀的眼神,简直是恨铁不成刚。
“就因为他是你生父,你就這么死心眼?他打你,你都不躲的?”慕怀安不满地道:“沈灵犀,你如此感情用事,日后如何跟我出去办案,若碰上那些狡诈如狐的,你若心软半分,命都要交出去。”
沈灵犀听见這话,眉心直跳。
她忙垂下眼帘,无可奈何地道:“可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于我有生恩,便是他将我打死,也不過是将命還给他罢了。”
又惋惜地說,“做我們這行的,最是见不得人死,生死关头定会感情用事,少卿出门办案,還是莫考虑我了,若不然,丢了我這條小命不打紧,恐還会拖累少卿。”
“无妨。”慕怀安深吸一口气,“只是小毛病,我可以帮你改。就算真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
楚琰揉了揉眉心。
他看出来了,這小子是听不懂拒绝的话。
“你這身手,還得再努努力。”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听闻上回在福安堂,還是宁六郎救的她。”
慕怀安一脸不可置信。
作为罪魁祸首,還能說出這种话,可真是无耻啊!
脸呢?就算戴個人皮面具,起码還得要脸吧?
“這跟我身手有什么关系,当时她躲得好好的,是你……”他忙改口,“是宁六郎把杀手引過去,若非如此,沈灵犀用得着让他救?”
楚琰:……
沈灵犀完全沒時間在意,他们二人在打什么机锋。
她让崔妈妈和巧杏,将房中门窗关上,隔绝屋外的热气。
又命人去端来冰盆,用防水的油布包裹着冰块,放到尸身下头。
再将那些熏香换成苍术皂角。
做完這些,才净了手,上前揭开老祖宗尸身上覆面的黄裱纸。
老祖宗生前虽因那瓶头油,身子衰败過一段時間,可后来停了头油以后,也算将养了一些时日。
她身子本就康健,此番就算過身,尸身面容也未见有太大的异样,就像睡着了似的。
怪不得巧杏說是“喜丧”。
沈灵犀将尸身从上到下检查一遍,面额、发缝、口齿舌根、裸露在外的手脚皮肤等等,色泽如常,亦沒发现伤痕。
正如巧杏先前所言,走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這样,便意味着真正的致死原因,藏得更深。
方才沈灵犀的目光,已经在院外屋裡寻過好几圈,都沒见到老祖宗的亡魂,不知她去了何处。
既沒法当面询问,便只能剖尸查验,才能知道死因。
沈灵犀吩咐道:“巧杏,你回一趟静思院,把我箱笼裡的竹筒取来。”又转头对慕怀安交代,“若有人来,烦請少卿帮忙阻拦一二,容我为祖母验尸。”
慕怀安還未曾应下,一旁的崔妈妈却已扑通跪在了地上。
“五姑娘,您不必再验了。”崔妈妈神情哀戚地道:“老祖宗……是自個儿吞金去的,她老人家說,想走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便就用這法子最是妥当。”
沈灵犀诧异地睁大双眼,“這是为何?”
“是翠鸢……翠鸢跟老祖宗說,她怀了二老爷的孩子,還给老祖宗呈了一封,二老爷被抓走前,用血写的悔過书。二老爷生来体弱,二房一直沒有子嗣,现如今终于有了,可二老爷却被抓进了北衙……”
“宫裡的太妃娘娘,是老祖宗未出阁时的手帕交。老祖宗到底怜惜二老爷,修书给太妃娘娘,将二老爷的罪過全都揽在她自己身上,愿意一死,只求皇上开恩放了二老爷……”
說到最后,崔妈妈已经泣不成声,“姑娘,老祖宗這是用她的命,换了二老爷的命啊。”
沈灵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相竟是這样。
老祖宗那么明事理的人,到头来怎么会……
难怪沈良会被放出来。
翠鸢,血书,等了二十几年的孩子。
呵,他還真是把老祖宗算计得彻底。
沈灵犀只觉得心口闷堵得厉害,“此事這府裡就谁知晓?宣平侯可是因为此事,才拦着仵作验尸的?”
“侯爷并不知情。”崔妈妈忙道:“只有奴婢一人知晓,可奴婢发现的时候,老祖宗已经吞了金,她留了一封信给侯爷,不愿让兄弟二人再生嫌隙,也未說明此事,只让侯爷善待二房,還安排好了姑娘的亲事……”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沒安排好她自己。”沈灵犀怔然道,她目光落在老祖宗尸身上,鼻尖微酸,“不,她也安排了她自己,她给自己梳了妆,還穿上寿衣,要干干净净的走。”
可吞金而亡,外头看着是干净了,金子坠在胃腹裡,将肠子划烂,血污都堵在腹中,又岂是真的干净?
就如同老祖宗的死,外人瞧着是“喜丧”,可内裡呢……
坠金而死的痛楚,岂是常人能忍的。
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沈灵犀伸手为老祖宗理了理方才弄乱的寿衣,替她心疼,眼泪止不住垂落下来。
她虽与老祖宗相识不久,可老人家自始至终对她都怀着莫大的善意。
就像去世的阿翁一样。
倘若一早知道事情会是這样,她该杀了沈良。
就好似猜到沈灵犀心中所想,一张素白的锦帕忽然递到她眼前。
帕子的主人,用清冷淡漠的声线說:“是老夫人一叶障目,才会做出如此决定,這终究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外人无权置喙,无论做什么,都是枉然。若你此刻想让沈良死,我去杀了他便是,沒必要为此伤怀。”
慕怀安:???
大哥,你這会儿是我的侍卫好嗎?侍卫能越過主子多嘴?
就算不当這侍卫,你也是成日将法典挂在嘴上的绣衣指挥使。
皇上前脚下令特赦的宣平侯府二老爷,岂容你在人家府上說杀便杀?
你這是被人洗了髓,還是夺了舍?
下一更15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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