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书到七零
孟桃醒来好一会儿了,屏息瞪眼看着屋裡环境,尽量不乱动,害怕发出声响,引得木板门外小声說话的两個人闯进来,打破眼前這份安静,证实她的某种想法。
她希望這只是個梦,等梦醒了,她又回去原来生活的世界。
她一千個不愿意呆在這個破房间裡:斑驳落块陈旧的黄土墙,地上别說地板砖了连水泥面都不是,就是普通夯实的土层,房顶上盖的是瓦片吧?也不知多久沒打扫了,蜘蛛網一挂连着一挂,還有蜘蛛在继续结網中。
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蚊帐铺被都很旧,打着补丁,不過還算干净,十来平米的房间裡,沒什么家具摆设,连個衣柜都沒有,只有两张断腿的旧椅子靠放在墙角,上面堆满破烂衣服和杂物,還有個木架子支撑着一只挂黄铜扣的老式大木箱,是這屋裡唯一看着顺眼的东西。
木箱過去有個窗,窗格子沒玻璃,只糊了层报纸,难怪房间裡光线很暗,窗下是一张沒有抽屉的木桌,桌上用砖头顶着一块巴掌大残破的镜子,一把梳子,一盏煤油灯和一盒火柴,最醒目的是一個脱漆严重的白色杯子,杯壁上印着一行红字還能看得清:为人民服务。
土墙上還钉了两幅宣传画,画上三個人物,工人农民兵哥哥,扛着工具抱着谷穗手握钢枪一脸笑呵呵看着孟桃。
孟桃闭上眼,不敢想不敢想……
那木板门還是被推开了,走进来個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和一個梳两條麻花辫的年轻姑娘,中年妇女走近床前,伸手推一推孟桃,又摸了摸她额头,喊两声:“桃花,桃花?”
孟桃装死中。
中年妇女叹一声:“還昏睡着呢,你香兰姐下手忒重了些。”
年轻姑娘撇嘴:“妈你也知道,這桃花身体好得,前天小六跟她上山担柴,故意撞了她的柴捆,她从半山坡滚下来都沒摔坏,今儿上午一起下河边洗衣裳,我和大姐合计過,就算把她推河裡她還会水呢,大姐只好趁她不注意,从背后给她一棒槌敲晕算了,好在后脑只起了個包,沒出血,不然血糊滴嗒的,我們才懒得背她回来……可是表哥也太慢了,這会都沒来,桃花要是醒過来那不白费功夫了?”
“你给我小声点,让人听见,說我們老田家怎么怎么了!”
中年妇女压住嗓音說道,然后把年轻姑娘拉出房间,反手掩上木门,母女俩又在门外嘀嘀咕咕:
“昨晚刚下大雨,山裡路滑,你大头表哥腿脚又是瘸的,拄着拐杖,怕是要晚饭时候才能来到。”
“那怎么办?桃花昏睡半天了,可能真的要醒了。”
“实在不行——我上次进山打米椎子遇到几棵药草,就是那种黏黏草,不论男女只要沾上一点就变得跟畜生似的黏一块儿,打都打不开……晚上给桃花做碗鸡蛋汤放进去,你们可别碰!”
“不嘛,我也要吃鸡蛋羹,你老是攒着鸡蛋卖不让吃,馋死了!”年轻姑娘撒娇。
中年妇女无奈地轻拍她一下:“我攒鸡蛋還不是因为你?天气都变凉了,你還非得做一條长到小腿的大红裙,我看见村裡周家大丫那天穿了一條红裙子,你是要跟她比美呢?”
“就是要比!我們田家境况可不是从前了,我哥出息了,又娶上了城裡媳妇儿,我們家在临水村不排第一也是第二,我当然不能比周大丫差劲,她有的我也要有,還要比她的更好更美!”
“啧啧,真是疯丫头!”
中年妇女嗔怪着,语气裡却和年轻姑娘一样的骄傲自得:“我最近攒的鸡蛋也不是要卖,就想带些家裡的鸡蛋进城给你三哥三嫂吃,现在看来留太久怕不新鲜,那就吃了吧。索性今晚做一大盆炒鸡蛋,让你们吃個够。再单独做碗鸡蛋汤,那是专给桃花的,你们小心千万别碰!”
“知道了,嘻嘻!”
年轻姑娘得意地笑:“妈,今儿晚上桃花和大头表哥算是洞房了……大头表哥三十岁,桃花刚满十九,那脸盆子還长得挺不错,大头表哥怕是要乐坏了,他白得個媳妇儿,以后敢不孝敬你這個姨妈,我打死他!”
中年妇女也笑:“行了,怎么說也是我姐的儿子,亲外甥,哪能不替他着想些?老女婿才会疼媳妇儿,你大头表哥就是腿脚不利索而已,编竹筐竹篓還会做木工,手头上的活儿可厉害,都能卖了换钱。桃花跟了大头,這辈子错不了,她好歹在我們家四年多,给她找大头這么好的,也算对得起她了。”
“就是,凭她一個沒文化的农村土妞,還巴望我那当了干部的三哥回来跟她過日子?想得美!她能嫁给大头表哥就该烧高香了。”
“嗯。雅兰啊,你這几天也抓紧准备好,你三哥和三嫂十.一在单位举办婚礼,咱们這边只等大头和桃花成了,就赶過去。你三嫂是城裡姑娘,可讲究着,你三哥上大学进修回来以后,现在是厂裡技术骨干,以后還会升更大官儿,你们几個可要打扮整齐漂亮些,别给你哥你嫂丢脸!”
“妈你放心,這個我懂得很!”
“日头落山该做晚饭了,今儿星期二,小六小七住校不回家,一会大头就到了,你去看看你姐你姐夫干啥呢,问他们要不要回来一起吃,我也好量米下锅。”
“哎,這就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周围安静下来,尚有鸡鸣狗叫以及小孩子哭闹声,感觉离得挺远。
孟桃睁开眼睛,定定看了一会房顶,随即爬起来,头有点晕,好在還能行动,摸摸脑后果然有個大大的包,不知道不觉得,现在一碰就痛,痛得她呲牙裂嘴。
心裡暗骂从背后给她一棒槌的田香兰:死女人够狠!有机会定要還回来。
又骂刚才来到床前的老女人和那個田雅兰,听听她们都說了些什么?要给她下药,让她跟那個瘸腿大头……简直一家子黑心烂货,不是個东西!
孟桃下床,踉跄两步才走稳,直直扑向墙上那两副宣传画,画下面钉着一本巴掌大的手撕日历,撕到今天的時間是:1974年9月10日,星期二。
孟桃又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裡一個陌生又莫名有点熟悉的脸蛋,眉眼嘴型看着還行,就是皮肤太黑太燥,散在肩头一团毛发枯黄如草,发尾全是开叉,孟桃差点沒背過气去——這個人不是她!
不,是她穿越了,魂穿了!
国家還是那個国家,只是时光被倒回去几十年!
墙上日历显示的日期,以及刚才那对母女的对话,透露出来的名字和事件,孟桃轻易就能推断出,自己穿进了一本看過的小說,成为七十年代一個农村小媳妇儿。
小說裡,男主田志高20岁时,在老家临水村娶過一個15岁村姑孟桃花,婚后不久田志高就进了省城钢厂上班,为了拼出個好前程吧,他四年不归家,也就是說和农村小媳妇孟桃花四年沒见面。
文中对這個农村小媳妇的叙述笔墨不多,出场两次,都是三四句话带過,但就這么一個存在感极低的人,居然偷了人、背叛婚姻,遭到所有人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农村角落裡苟活。
现在看来,這個女配孟桃花的“偷情”其实是人为操纵,她是受害者,是個极冤极惨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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