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碰上
“要是队裡给她钱,派個人送她去到地区帮她买车票,从地区坐火车到省城,中途不用下车,那边再有個人接站,就沒事了。桃花以前說,她爷曾经带她坐车去過县城,看她是那個样子,其实也不是很傻,墙上的标语她会念,我還看见知青找她问活儿怎么干,她都会用普通话教人家,她虽然胆小却不爱理人,在车上不容易被别人骗去的。”
田雅兰恨恨地說道:“妈你是不知道,孟桃花现在有大队干部撑腰,从我們家出去以后变得多么嚣张,她都敢欺负我!”
“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扔我帽子,還踢了我一脚。”
“贱皮子,反了她了,看我回头不撕了她!”王水凤张口就骂,骂完才意识到,孟桃花已经不受她掌控了,心下暗恨。
“妈,桃花說三哥捎话回来,不办婚礼了,叫我們不要浪费钱上省城——我們去公社邮电局给三哥拍個电报吧,要不就给三嫂打個电话问问?”
“孟桃花贱皮子真這么說的?”
“嗯,她說得像真的一样,還說三哥遭着什么事了,沒有办法给我和四哥安排工作了……妈,這可怎么办啊?要是三哥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离不开村子了,還得呆在這鬼地方,我、我不如死了算了!”田雅兰呜呜咽咽哭起来。
王水凤一张脸顿时像涂了墨水,黑沉沉地吓人,咬牙切齿:“你三哥好好的,能遭什么事?如果那贱皮子真去了省城,那肯定是周世安和包顺风他们,是他们谁带桃花去你三哥单位闹事,所以你三哥才……要是你三哥被开除了,我一定饶不了他们,我咒死他们,把孟桃花活劈了都是轻的!”
田雅兰被“开除”两個字惊着了,吓得不敢再哭,她无法想像,三哥要是真的被开除,沒办法安排她了,她可怎么办?
母女俩又嘀嘀咕咕一会,最后决定,明天去公社邮电局给“三嫂”冼芳芳打电话,问问情况再說。
這些天田家全家人都装死躲在家裡不出门,队裡倒也不来催他们去上工,反正上工是为了挣工分,他们不要工分還不行嗎?王水凤仗的就是三儿子每月能寄二十块钱和粮票回来,原本打算再過几天,等儿女们元气都恢复些了,就上省城去参加婚礼,顺便要求她三儿子想办法,尽快把志远、雅兰安排出去工作,如果能把两個小儿子也带去省城念书就更好了,三儿媳妇不是怀孕了嘛,王水凤過几個月也可以收拾收拾上省城照顾月子带孙子去……要是三儿子真出了事,那全家就都沒有盼头了。
王水凤不能不着急,這些天不出门是還沒准备好拿這张老脸见人,跑公社照顾病人都是叫外甥石大头去,事到如今,可顾不得那么多了。
次日,王水凤和田雅兰起個大早,早饭也不吃,田雅兰還是戴着草帽,王水凤则包了块头巾,单车前两天被梁铁柱借走,還沒還回来,田雅兰這会也不嫌走路累了,母女俩避着村民,专走小路,急急忙忙往公社赶去。
今天孟桃也去了公社,昨夜她睡床板,盖张床单和几件衣服,差点沒冷出病来,后来躲进空间去睡了,空间裡也凉爽,但温度似乎会照顾到她的身体,能受得住。
早上起来就跑去跟包顺风請假,要上公社买棉被,大队长又啰嗦她几句,放她去了,還让去公社运东西的手扶拖拉机顺路捎上她。
孟桃一路上差点沒被震晕,想像一下手扶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机耕路上跳跃前进的场景,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坐這個了,周翠玲要借给她单车的,是她觉得拖拉机更快些,回来能捎带更多东西還省力,结果……果然贪便宜是不行的。
公社集镇很小,就一條弯弯曲曲小街,从街头到街尾,邮电局、派出所、供销社、收购站,還有個集体米粉店,都在一條线上,孟桃依照孟哲翰嘱咐,去邮电局给他寄封信报平安,就和田家母女不可避免地碰上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孟桃穿了一套省城买的米黄色秋装,制衣厂做的成衣,版型正,款式是时下流行最好看的,她头发剪短露出额头和眼睛,显得清爽利落,加上是换了芯儿的,气质风貌不同以前,看上去俊俏可人,非常有精神。
這样的孟桃花,让王水凤大吃了一惊,而田雅兰则是眼裡喷火,恨不得把孟桃花身上的新衣裳统统扒下来——贱皮子!這么贵的衣服只有城裡姑娘才穿得起,就她也配?
刚才打电话给三嫂,正好三哥来接三嫂下班,两边一說就都明白了:孟桃花哪有本事买衣服?還不是抢了自己三哥三嫂的钱票,真是臭不要脸!
眼看母女两個气势汹汹要扑過来,孟桃指着她们:“给我老实站住!你们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大声喊,让大家都来看看临水村田家娘俩的真面目。還有,那边就是派出所,你们尽管過来,两個打一個,准保能让你们进去关几天。”
母女俩一时被她唬住,忙站定脚,王水凤恨声骂道:“孟桃花,贱皮子!你害得我們家還不够嗎?你不得好死!”
“王水凤老贱货,谁害谁,你心裡明白!我在你们家吃苦受累做牛做马,结果却被你们作践、残害。我好比那杨白劳的女儿,田志高就是黄世仁,你是黄世仁的地主婆老娘,你们才沒有好结果,你们该得的报应還沒完呢!”
王水凤气了個倒仰:這是扯到哪裡去了?她怎么就成黄世仁的地主老娘了?
孟桃說完就往供销社走去,她才沒空跟她们扯皮,在供销社买了两床棉被、半袋棉花和一些日用品,她得分批搬运到拖拉机上去,现在是最后一趟。
田雅兰不服气地蹿過去抓她,孟桃避开,嫌弃骂道:“离我远点,你這個麻疯病,会传染的!”
几個从供销社出来的路人听见,齐齐看向田雅兰,刚巧田雅兰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大阴天的戴個大草帽,身上故意穿着她妈冬天的大罩衫,捂得严严实实,而边上的王水凤也是同样用头巾捂得死紧,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這年月缺医药,传染病可不好治,染上了只有死路一條,几個人同时用手捂紧了口鼻,远远避开。
田雅兰急忙大喊:“不是的!我不是麻疯病!”
但谁听她的?人们只管绕开她,一哄而散,跑得要多快有多快,边跑還边喊:“是麻疯病啊,被传染了可不得了,千万别靠近!”
正要走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们都被吓着了,远远站开,大声喊:“怎么让麻疯病跑出来?快去报告公安,赶紧抓走啊!”
田雅兰气急败坏,偏偏越急越說不清楚,关键是别人都不听她的,她气得哇哇大哭起来,王水凤恨毒了桃花,想跑去追打,但众目睽睽,又怕公安真的会来,到时不得不露出脸面,万一有人认出她们母女,只会更加丢人,還是赶紧拉起田雅兰,先离开這個地方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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