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简陋的卫生院
国树他娘疾声厉色,眼见着锄头就冲她的头砸来。
林清雅脸色一沉,迅速侧身躲开,国树娘一锄头落了空,猛地砸在地上,锄头铁尖把青石板砸出了一道凹印。
林清雅趁她還沒抬起,一脚猛踢她的手臂,锄头顿时沒拿稳砸在地上,只听见国树娘哎哟一声,啪得又一桩老骨头跪在地上。
林清雅待人一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对温柔的人温柔,对恶人也用恶招。
這老泼妇敢嫉恨到她头上,别怪她不客气!
她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国树他娘,出声警告:“你再撒泼,可不只是你儿子被关进去,你也得被关进去!”
国树娘顿时吓得一抖,手裡的锄头把儿一松,情绪也稳定下来,她可不想被关进去,她再进去這工分還要不要挣啊,全家喝西北风啊。
林清雅见她被吓到,态度也温和了下来。
“你该庆幸你儿子只是被关几天,而不是进局子。现在回去好生把你孙女养大成人,她以后自然会孝敬你,你的福气還在后头。你不想养,也至少给她寻個好人家领养,凭什么把闺女生下来,就给活埋?你也是一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了,也不怕损阴德。”
国树娘面色尴尬,被小辈教训,着实不自在。
其实村裡老妇人大都比较老实,尤其是怕当官的,武装部对他们而言就是实打实的威慑。
這国树娘也是在气头上才敢做出如此举动。
国树娘想到三個孙女,跟天塌了似的,又哭天抢地:“唉哟,我還有什么福气,谁家像我們三個闺女,這要了老命啊,還要抚养成人,這臭婆娘肚子生男娃娃生不出来,生女娃娃倒是老母鸡下蛋一個一個往外蹦,工分工分挣不了多少,天天還体弱多病,吃药看病欠一屁股账,我們家就是被她给拖穷了。”
林清雅懒得听她在這扯东扯西,你家穷你怪你媳妇儿?上辈子欠了你家的,這辈子给你家生了三個娃,還被你在外人面前埋汰。
林清雅转身往院子裡走,這公社卫生院沒先进设备,也沒婚检的說法,村民更加不避孕,看来要好好让大家知道计划生育用品的重要性。
将心比心,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村裡的年轻女人,一個又一個生娃,把身体熬垮了,又把小孩一個又一個活埋。
养不起就不要生,大人只顾自己爽,這是思想觉悟的落后!
落后就得受教育!
林清雅沒搭理国树娘,又赶忙骑车到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比人民公社還小,只有一栋两层楼的平房,门口宣传栏上贴着三個医生的名字。
林清雅找到一個正匆忙下楼的护士,手裡還沾着血,她正要上前询问,结果护士压根沒看见她,急着跑进药房找什么东西,沒找到又匆忙上楼。
林清雅跟着上楼,看见护士走进一间写着产房门牌的房间。
她還沒走到门口,就听见护士语气平淡地說:“沒麻醉剂了。”
此时,房间响起另一道平静的声音。
“胎头太大,准备侧切。”
林清雅走到门口,产房门紧闭,恍惚间,只听见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产房传出来。
“啊啊啊——”
“医生我不生了,好疼啊——”
“医生你救救我——”
“啊啊啊——”
林清雅站在走廊,半晌,终于听见一声啼哭,她也松开了口气。
产房门打开,裡面走出来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推着产妇出来。
林清雅瞥见产妇的脚跟磨得血肉模糊,硬生生把脚跟皮肉蹬烂了,惨不忍睹。
两人推着产妇离开,剩下一名男医生解开手套,冷淡地看向她询问:“你是谁?”
林清雅收回微颤的目光,扯出一丝微笑說:“同志你好,我是云峰生产队的社员,想问问卫生院有沒有售卖计划生育用品。”
“我們医院暂时沒有,同志你去县国营药店,或者县人民医院看看。”医生淡淡颔首。
林清雅突然想到生产队社员這方面知识匮乏,又想让他们卫生院开個生理知识讲座,不過被医生拒绝了。
這卫生院只有三名医生,這红旗公社除了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只有這卫生院能看病。
如今生产队不仅還沒通电,大部分都沒修路,還是山路,交通不方便,很多老人连县城都沒去過,更别說去县医院看病。
既然卫生院這边行不通,林清雅就去人民公社找妇联,结果好不容易见到妇联办公室的周主任,也把她给打发了,說這件事不過她们管。
林清雅无可奈何,从红旗人民公社出来,见太阳下山,未免家裡长辈担心,又先骑车回去,等明天再去县城跑一趟。
回到生产队,還沒到家门口,老远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听着像是村裡头谁在吵架。
林清雅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看见自家婆婆砰得跺了下锄头:“我川儿不在家,谁敢欺负川儿他媳妇,我跟你们拼了。”
又看着国树他娘义正言辞道:“国树他娘,你家国树自己作孽,你怪天怪地怪起我們家来了,要不是我家清雅半夜解手听见声音,你孙女就真咽气了,那你们可是背负了人命官司,你家国树就得蹲局子!你不感谢我家清雅不說,你還敢拿锄头来打人,我看你真是丧天良的坏胚子!”
旁边生产队的村民也议论纷纷。
“是啊,国树他娘,你真不应该,那孙女多可怜啊,总归是條人命,怎么舍得啊,好在被川儿他媳妇儿看见,把孩子给救了,清雅就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快别哭了,哭有啥用啊,還是赶紧先把你家儿媳妇儿接回来,這孩子沒娘的奶水,怎么长得好,我看那孩子都饿瘦了,可怜见儿哦。”
国树他娘哭着道:“你们就会当好人,轮到你们家,你们谁生三個闺女,你们還肯要?不也偷偷丢了埋了。国树他爹死得早,我一個妇道人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给他娶個媳妇儿,现在又生三個闺女,我可怎么才能把三個闺女拉扯大,要人命哦。现在国树被关起来,只有我一個老婆子挣工分,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国树他娘說得也是,他们家劳动力就她和国树,国树又被关起来,她又年纪大了,体力更不上年轻人,也挣不到几斤糊口粮,這年代劳动力就是一家的立家之本啊。
林清雅眉心微皱,望着這一幕。
归结到底,還是生产队太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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