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情
铁汉柔情的男人,内心竟這般柔软。
尽管他信中并未提及個中惊险,只提及他上了战场,林清雅也曾经从资料中看到過那段惊险又光辉的战-役。
在她眼裡,他是那么光辉的一個人。
周霁川信中更多是对這個家的挂念,絮絮叨叨的,還有写给周秀云夫妇的一封信,彩虹胜利的一封信。
林清雅唇角弯弯的看完,又把信件整齐收进信封,放抽屉裡,准备去供销社买個相框放照片。
转头喊了声林清阳,刚才還在這,转眼狭小的房间就沒有他幼小的身影。
林清雅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拉开椅子起身,弯腰看了眼床底下,還是沒找到,转头又看见门打开了。
她猛地跑了出去,到大街上问了几個人。
“张婆婆,你看见我弟弟沒有?”
“沒见過。”
“王婆婆,你看见我弟弟沒有?”
“你弟弟就是刚才在你门口转悠那個小胖子是吧,虎头虎脑的,我转身去买菜了,這都半個多钟头了……哎呀,清雅,你赶紧去房子后面看一眼,别是掉进池子裡,去年就掉进去一個男娃娃,捞出来人都泡白了。”
這王婆婆表情满脸骇人,林清雅唇角抽搐,心跳却不禁慌了,迅速跑到池子边,在四周都喊了好几声,沒听见回应。
這池子面积估摸有一亩地大,水是青黑浑浊的,村民用来浇灌菜地,還不知道多深。
林清雅又让两個婆婆帮忙找人,大街上社员也都過来帮忙。
半個钟头,整條街都沒找到林清阳。
林清雅心都拔凉拔凉的,又只好来到池子边,让大家帮忙打捞。
十几個村民帮忙打捞了一個多钟头,都沒找到。
“這下就算是找到,估计也沒气了。”
“哎,這下清雅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啊,這孩子是娘家那边的宝儿。”
“這孩子虎头虎脑的多可爱啊,真是可惜了。”
林清雅脸色铁青,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急火燎的焦灼,心脏跟攥住似的疼,一种叫作内疚的情绪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過气。
她又跑到大街上去找,沒找到立即去公社找了张部长报警,最后泄了气似的回到房间。
林清雅刚坐在床上,想怎么和林家交代,内心无比烦躁,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听见那动静是从衣柜裡传出的。
林清雅猛地走過去打开衣柜,低头就看见一個黑乎乎的小脑袋瓜缓缓抬起来,露出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刚睡醒似的,呆萌地看着她,两只小手都拿着饼干,嘴边糊满了饼干屑。
林清阳偷吃被抓现行,闭着嘴巴不敢咬出声音,怂怂地叫了声。
“大姐姐。”
林清雅顿时火冒三丈,大人在外面差点掀翻天,他竟然躲在衣柜裡偷吃。
林清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咬着牙說:“你给我出来。”
她還沒发火,就看见這小家伙嘴巴一瘪,挤出了两颗金豆豆挂在眼角,奶声奶气的声音,特别委屈地叫她:“大姐姐。”
林清雅不承认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大概也有血缘关系作祟。
她讨厌林家父母,却并不讨厌這孩子。
林清雅板着脸,又伸出手臂,把他从衣柜裡拉出来,這小家伙還挺上道,抱住她的脖子就挂在她身上,要她抱出来。
林清雅脸一黑,“林清阳,你多大了,還要抱!”
小家伙笑嘻嘻地往她怀裡钻,太能撒娇了,抱住她的脖子不撒手,嘴巴裡還咔嚓咬着饼干,馋得像只小仓鼠。
林清雅把他抱起来,放到地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巴,又沒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
小孩子的脸颊,又白又嫩,软面团似的,特别好捏。
林清阳吃完了两片饼干,又眼巴巴地看着林清雅,小拳头伸出一根手指:“大姐姐,我可以再吃一片嗎?”
林清雅板着脸,“不可以。”
林清阳抓住她的手指头,晃啊晃地撒娇:“求求你了,大姐姐,我再吃一片嘛,再吃一片嘛。”
這小奶音,听得林清雅冷不下心。
這小家伙肯定是今天她拿钱的时候看见饼干了,才偷偷跑进衣柜。
林清雅好气又好笑,转身把那包饼干拿出来,這是她在供销社买的晚上饿了吃。
不過她吃了几片就不想吃了,這饼干是那种老式饼干,塑料膜包装,裡面是长方形的薄片,表面還撒了一层白糖,对她来說太甜了,小孩反而很喜歡。
林清雅把饼干拿出来,递给林清阳,“以后想吃就吃,大大方方的,别偷偷躲起来,听见了么?”
林清阳猛地点头,抱住饼干,又抽出一片,先递给林清雅。
“大姐姐,你也吃。”
林清雅见他這乖巧的模样,有气也沒处使,微微一笑:“我不吃,你吃吧。”
林清雅又捏着他嫩豆腐似的腮帮子,“林清阳,姐姐给你說,這包饼干交给你保管,你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别一次性吃太多,对牙齿不好,听见沒有?”
林清阳乖乖点头:“嗯,听见了。”
林清雅又看了眼时钟,彩虹她们放学了,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彩虹兴冲冲走进来:“嫂子,我来啦!“
林清雅抬头,高兴地把信取出来:“彩虹来了,你大哥寄了信回来。”
“真的!我看看。”彩虹兴奋地接過信封,拆开就只看见给她的這一页写了两句话。
一句叮嘱她好好学习,一句嘱咐她照顾好嫂子。
顿时佯装不满地哼了声。
“大哥這是有了媳妇忘了亲妹妹,還让我照顾嫂子你,我比你還小,该是嫂子你照顾我吧。這個只知道心疼自己媳妇的男人,真的是太好了,嫂子你可要珍惜啊。”
林清雅也有点不自在,她多大人了,哪裡還需要彩虹這半大孩子照顾,周霁川真把她当小孩儿了。
又无奈失笑,一股暖流却在心尖蔓延。
彩虹又看着她說:“嫂子,你今天跟我們回家嗎?”
林清雅抓了抓林清阳脑袋瓜上的呆毛,点头說:“要回,你等我收拾东西。”
彩虹嗯了声,看见林清雅腿边的小孩儿,笑着走過来捏了捏他的脸蛋:“咦,嫂子,這是清阳吧,好可爱啊。”
林清阳不喜歡别人捏他的脸,满脸不高兴,眉毛都皱起来,往后躲了下,又跟只小脑斧似的扒着彩虹的手就咬了一口。
林清雅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就看见彩虹手上被咬出了牙印,顿时脸色一沉,“林清阳,谁教的你,脾气這么恶劣?”
林清阳委屈地看着林清雅。
林清雅警告了他一眼,又急忙拿起彩虹的手看了眼,還好沒出血,不然破伤风感染就麻烦了。
彩虹笑嘻嘻道:“嫂子,我不疼。”
林清雅把东西收好,又带着两個孩子去供销社。
她這個公社基础干部,工资也是公社财政来发,按月发放。
林清雅领了上個月的工资,拿着肉票,去供销社买了一刀肉。
公社卖的猪肉,不是按照后世分前后腿肉,五花肉和瘦肉,而是按质量分上等次,中等次,下等次,价格分别是九毛一斤,八毛一斤,七毛一斤。
上等次猪肉比较新鲜,肥肉比瘦肉更贵点。
林清雅买了一刀偏瘦的,又买了一些猪下水。
猪下水分硬下水和软下水,软下水指的是猪身上的心,肝,肚,肺和大肠小肠,硬下水就是猪头和猪蹄。
猪下水不要肉票,价格更便宜。
林清雅也沒买多,這天气虽然不热,但沒冰箱,肉放不久。
一般周秀云会把买回去的肉用盐巴腌過,放得久一点。
林清雅买完东西,总共花了两块钱。
从供销社出来,回到租房,胜利骑着自行车過来找她们。
“二哥,今天有口福了,嫂子买了好多肉。”彩虹高兴地說。
胜利帮忙提過林清雅手裡的袋子,又态度温和地问:“嫂子,收拾好了沒?再不走天都黑了。”
林清雅点头,胜利又眉头一挑,看着林清阳:“他也要去我們家?”
林清阳抓着林清雅的袖子不肯撒手,闻言凶巴巴瞪了胜利一眼:“我要跟着大姐姐,大姐姐我要跟你走。”
林清雅摸了摸林清阳软乎的后脑勺,又說:“一辆自行车坐不下,我去租辆车带阳阳。”
落日时分,火烧云弥漫天际。
四個人欢快地行驶在路上,一路欢声笑语。
林清雅望着這一幕,心底弥漫着一缕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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