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父亲 作者:冰红茶续命 » 傅风冶很晚才回家,他是全校最后走的一個人。 驾驶着悬浮车经過一片巨大的草坪,开辟出来的行人道上,橙色路灯正亮着,时不时有几個佣人们成队前行。 庄园最亮的地方就是傅家主院,犀利的尖顶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整個墙体上合理安装了不少自发光晶石,递进式的颜色好看又漂亮。 但其实所有晶石颜色都是冷色调的,让人看上去不免心裡感到些许压抑。 他下了悬浮车,身旁经過的佣人纷纷向他问好: “小少主,欢迎回家。” 微微点头不再過多示意,抬脚往主院走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乳黄色的旱金莲,在晚风中微微摇晃着。 傅风冶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将视线移开,不再去看。 通過生物识别后,大门打开,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他在心裡面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按下门口旁的开关,换了鞋子直起身,一阵颤栗从尾骨传遍了整個身体,又酥又麻,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他看向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果不其然,上面坐着一個人,身影虽然很模糊,但他也能够快速知道对方是谁。 猩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异常惹眼,他努力端直身体,微微低着头,“父亲,您還沒去休息嗎?” 许久,傅风冶沒有听到对方的回答,相反竟然渐渐感受到,客厅裡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并且在不断增大。 努力去抵抗落在肩头上的這股压力,沒過多久,傅风冶感觉全身都开始在冒冷汗。 他不会反抗,這是男人的惯例检查,测试他入学半年实力增长了多少。 沒有一句关心,也毫不在意,男人一向如此对待他。两人虽为父子,可事实上,用“熟悉的陌生人”概括更为的好。 在傅风冶撑不住的最后一秒,男人才停止释放自己的威压,末了,将手指间的烟头掐灭,随后扔进了一旁的烟缸裡。 男人并不会抽烟,他只是点燃它,再慢慢看着它在手中燃烧殆尽,成为一堆灰烬,最后将其遗弃。 這很符合男人的性格,喜歡将一切把握在手中,然后再将其销毁灭绝,玩弄于股掌之中。 冷血,强势,表面上却温和尔雅,谦逊礼貌,這样的面具欺骗了所有外人。 傅风冶悄悄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沒错,他害怕男人,他害怕自己的父亲。 他从来沒有感受到過父爱,相反,只要他做的不好,让男人觉得不满意,对方就会用各种手段惩罚他。 关禁闭那是时常发生的事。 所以他不是不想回家,他是害怕回家。 家裡面沒有学校的温度与人气,有的只是无尽的安静与冷清。 久久,两人都沒有說话。 傅风冶站在灯光下,偌大的客厅裡唯有他這是一片光明,黑暗正吞噬着這微弱的光芒。 脑袋长時間的紧张過后,是放空,他有点失神,直到客厅裡的机械钟摆发出准点报时的声音,他的视线才重新聚焦。 “废物,依旧沒什么作用。” 男人终于开了口,冷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却不知为什么,让本就沉寂的客厅更加沉寂。 傅风冶知道男人在說什么,无非就是再质问他,为何能力上沒有什么提升。 组织好语言,他才开口回答,“父亲,我有在努力修炼,”轻微顿了一下,“只是因为学院安排的课程太多,便沒多少精力放在修炼上。” 說完之后,傅风冶只觉得心裡面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鼓点声,他也不知這個理由,能不能够說服男人。 果然,男人对這個理由并不满意,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以及不喜。 “呵,是嗎?” “父亲,我沒有說谎。” 傅风冶抬起头,看向隐于黑暗中只能看個大概轮廓的男人,“我真的有在努力修炼。” 說着說着,他的声音弱了下去,不再开口。 “温晏?” 男人沒有回复他,只是突然說起了這個,让傅风冶非常熟悉敬佩的名字。 “和你還是同班同学,自从进了帝都童军学院,对方在星網上很火啊……”他的语气似是欣赏,又似是好奇。 傅风冶不敢說话,从男人的话中他一时听不出其他的意思,可敢确定的是,男人对他非常不满意,非常失望。 “竟是从边缘星来的……”男人好像在认真思考,過了片刻,他才发出一声轻笑,继续說道: “而你?呵呵,身为四大世家之一傅家的嫡子,我为你提供了最好的教育,让你拥有人人都为之羡慕的身份地位,却比不過一個边缘星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有隐隐发怒的征兆,傅风冶的心脏瞬间加速跳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歉父亲!是我让你失望了,可是温晏同学……” 說到這裡,他回忆起入学后,温晏所做的种种,都是他遥不可及的、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温晏同学真的很优秀。” “闭嘴,明明就是你自己生的蠢笨,却還不知努力。” 這时男人的精神力连接上主院智脑,下达命令打开了客厅裡的所有灯。 打开灯后,他认真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像是想看清男孩的狼狈。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傅风冶猛的闭上了眼,等适应了這样强度的灯光后,他才睁开。 男人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长腿随意的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身白色衬衣衬得他很温柔的样子,但是其动作和神情,却充满了冷漠。 “不過沒关系,我很看中温晏,所以我现在只给你两個選擇。” 男人的笑不达眼底,“一是拉拢她,为我傅家做事;二是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毁了她。” 听完男人的话,傅风冶非常震惊,怔怔的看着对方,一时半会不知道說什么。 很久,他才吞吞吐吐的回复,“可是父亲……我已经得罪了她的伙伴……恐怕……她不会想和我打交道……” 而且就是你让我变得“蛮狠无礼,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說不能丢了傅家人的威压,這些话可都是父亲您說的! 您說的什么,我都会去做! 我想要的……不過就是看母亲一眼,仅此而已…… 可你为何,总是這样。 让我摸不透你的心,明白不了你的意。 “你的事,我不会管。到时候我只会看结果,既然成不了伙伴,成为敌人又如何。” 男人强硬的态度,根本容不得他拒绝,更不用說反抗。 膝盖跪着的地板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即使上面铺着一层非常柔软的地毯。 傅风冶咬咬牙,稳住心神。 “明白了父亲,我会……努力为父亲做到……” 男人听到满意的答复,脸上难得露出了欣慰赞赏的笑意,“這才是我傅徵的孩子。” 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傅风冶见此,立马又开口向男人问道: “我能去看看母亲嗎?她一個人在钟楼上……会很寂寞的……而且,她栽的旱金莲已经开了……” 能让她出来看看吧,一眼都好!或者让我给她带一盆過去,放在那单调冷清的楼阁窗户边的小桌子上,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男人好像沒有听见一样,对于男孩的請求,直接无视。 眼看着对方即将上楼梯,傅风冶快速移动着膝盖,“父亲!父亲!你就答应我一次好不好?!我会……我会做的更好,不会再辜负你的期望。” 這话显然起了一点效果,傅徵停下脚步,语气温柔,“那小风一定要好好听我的话去做哦,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你這一辈子還能不能看见那個女人呢~” 傅风冶浑身肉眼可见的急速颤抖起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父……父亲……我明白了……” 恳求你,不要伤害母亲…… 为什么因不爱母亲,而囚禁她?她那么温柔美丽,那么疼爱一個叫傅风冶的人。 這是六岁的傅风冶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明明很早很早以前,他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很开心很开心。 客厅裡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的男孩掩面痛哭,低低的哽咽着,像极了一头困兽。 一個月以后。 “宿临哥哥!你好了沒有?”温枕衍站在宿临的房门前,有点着急的在一個地方走来走去。 “来了来了!” 听到声音,温枕衍重新面对着宿临的房门,下一秒,他的视线中出现了打扮得极为精致的少年。 温枕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天啦,简直了,欧洲帅哥该有的特征宿临都集齐了,而且更为完美。 却沒想的,对方穿着温家特有的服饰(也就是类似古装的衣服)却也十分的合适。 “想什么呢,這么开心。”宿临看着对方向他伸来的手,主动将衣服袖子递给对方。 眼神宠溺,“真不知道你還有喜歡抓人袖子的喜好。” “喜歡宿临哥哥才抓的嘛~” 温枕衍:哼!要不是为了让我俩的关系更加好,我才不卖萌撒娇呢!本直男一般可是不腻腻歪歪的。 “好了宿临哥哥,我們赶快去主院吧!爷爷說的客人可能已经到了。” “嗯,你說得都对。”话堪堪說完,他一把被温枕衍拉着跑。 宿临嘴角微扬,暗暗发笑。其实温枕衍的力气并不比他大,只不過要是不应着对方的话,脸上绝对会出现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一身青衫的小男生,拉着穿着暖黄锦衣的小少年,穿過一道道长廊,风中时不时传来两人的谈笑声,以及腰间玉佩相互碰撞的清脆声。 今天是温沉州的生日,依旧和往年那般,老人并沒有通知什么人来做客。 沈业汝去了外星,只能晚上才赶回来,所以中午他就沒让徐玉准备对方的饭菜。 温晏看着眼前正在和温沉州交谈的男人——干净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高而挺的鼻梁,右边鼻翼上有一颗小痣,略显性感。 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身上穿的是今年千黛限量款衣服,非常适合男人的气质。 他举止文雅,谈吐不凡,与温沉州交流的這一段時間,老人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沒有消失過。 夏云深能够一直感受到,他被温沉州左手边后面的小孩儿注视着,他忍不住开口: “温叔,他就是你的孙子吧?” 温沉州点点头,然后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過去,“嗯对,她叫温晏,是澜儿和含乐的孩子。” “感觉好高冷,這么久了,也不见他過来看看玩玩,脸上也沒有什么表情。” “小温晏话比较少,不怎么与人交谈。而且也不是沒有什么表情,她只是习惯性面瘫。” 温沉州說完這句话后,突然后悔了。什么叫做“习惯性面瘫”?! 悄悄分了一丝余光放在温晏身上,察觉到对方根本就沒有在意,老人才松了一口气。 复又說到,“也不是我這样說习惯性面瘫,应该說她特别成熟……嗯对,就是成熟。” “原来是這样啊,”替温沉州的茶杯裡满上茶,然后自主的煮上了新茶,随后又看了几眼温晏,“长得可真好看,比建模脸還漂亮。” “哈哈,這么說来确实。”温沉州似乎更高兴了,“小的时候其实非常可爱,现在大了一点,就沒有那股可爱劲了,反而像個小大人。” 不仅像個小大人,那异常的成熟!都快赶上他了,温沉州放下手中的杯子,无奈叹气。 “不過還好,我留了很多她小时候的照片。” 夏云深听此,显然起了兴趣,将注意力从眼前的茶具分出一点,“给我能看看嗎?” “当然!”温沉州像是遇到了知音,立马打开光脑,寻找很早以前给温晏拍的视频和照片。 “你看,這是她一周岁时候拍的;這個是她两岁左右时候拍的;還有這一张,是临近四岁拍的,那個时候脸上基本沒有婴儿肥了……” “确实好可爱,這张可爱……還有這一张……這一张,還有這……” 于是两人不顾被讨论人温晏的想法,在其面前大张旗鼓的看着视频与照片。 考完试!!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