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是? 作者:未知 笔早已洗净,纸也已展开,只差墨尚未磨好。 不過,這位程先生又不是什么红袖伊人,林止水自然丝毫沒有让对方磨墨的想法,只能亲自操刀了。 “程先生方才說,你曾意在逍遥自由,渴望走上通天大道,成为云端看客。” 林止水微微低首,头也不抬地缓缓砚磨,很有大师风范地平淡道:“但你能够明白自身的局限性,并愿意放弃這個念想,保住家族传承,你有這份自知之明,也算是了不起了。” 程不休略微苦涩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或许在家族算是不错的,但修行三百多年,還只是第三天关,此生几乎已经注定无望破五关了,更别說渡劫飞升了。 “痛苦,常常来自于幻想与现实的差距,有的时候,平凡才是福,放手也未必是坏事。” 林止水绞尽脑汁地灌着鸡汤:“得不到的,也不必强求,毕竟离去的都是风景,留下的才是人生,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愿意看细水长流。” 這话刚說完,他就感觉好像哪裡怪怪的…… 嘶…… 好像不小心說了一句歌词…… 而程不休却是沒什么反应,只是沉吟了半晌,便一拱手,诚恳道:“前辈高见,晚辈受教了。” 想必,林前辈這等在人间历练過、在天界逍遥過的仙家高人,已经看透了世间大多数的风景,所以,才会選擇在這平凡而又不凡的俗世偏僻陋巷之中,当一個小小的字画店店主吧…… 或许,這就是林前辈所享受的细水长流。 一時間,他感觉自己似乎体会到了些许這位隐世高人的心境,不由得有所感悟。 ‘這也能受教?’林止水无言以对,不禁暗自庆幸。 幸好這位程先生沒发现這‘指点’是王菲的红豆,也可能是沒听過…… 不多时,墨已磨好。 均匀润泽,沉香淡淡。 “你有這份自知,我很欣赏。” 林止水拿起旁边心爱的毛笔,一边缓缓浸润着笔头,一边說道:“但你性子略显激进,做事当需三思而后行,前方无路时,莫要撞了南墙才回头。” 话音落下,他便提笔挥毫,行云流水地在纸上写下了一個大字—— 退。 随即,林止水放下笔,含笑說道:“有时候,退一步,方见海阔天空。” 程不休看着纸上的‘退’字,仅仅是从墨迹的变化之间,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妙而纯粹的道韵,怕是藏有某种未知的大神通。 ‘這幅字,今后就是我压箱底的宝物了……” 他暗自决定了下来,随即深吸一口气,感激万分地拱手道:“多谢林先生赐字,此恩,晚辈定会铭记于心。” 林止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說道:“只差落款了,你叫什么?” “晚辈程不休,也是程七月的父亲。”程不休立刻說道。 “我知道。” 林止水轻轻点头,便提笔落了款。 程不休立刻便发现,這幅‘退’字字帖上的道韵,开始缓缓收敛隐藏,仿佛变成了寻常的字画,其中的道韵也唯有他才能引动。 见到這一幕,他不由得心中一动,上次看到女儿房中挂在墙上的那幅‘海上生明月’的字帖,也是這般看似普通,只能感受丝丝道韵,或许……也是因为這位林前辈题上了落款的缘故? 只是一個落款,字帖便有了归属,如此神乎其技的仙家敕令之法,他竟然沒有感觉到半点异常,果然是天道无形啊。 一念至此,程不休忍不住赞叹道:“林先生当真是笔可通神啊。” “书法小道罢了。” 林止水谦虚地淡然一笑,心裡却是忍不住乐开了花:‘哪裡哪裡,我只是一個平平无奇的书法小天才而已。’ 程不休暗自感叹,這才是高人风范啊,如此大神通,竟說是小道,也太過谦虚了。 “待墨干,你便带着字帖离去吧。”林止水說道。 “是。” 片刻。 待纸上的墨迹干了之后,程不休便收起字帖,将十二万九千六百元转给林止水之后,這才恭恭敬敬地离去了。 等人走了一会儿,林止水就立刻拿出手机,有些兴奋地看着银行余额变动短信。 此时,他的存款高达二十多万,再次达到了一個新的人生巅峰。 ‘难怪骗子那么多,原来忽悠人這么赚钱啊……’ 林止水不由得暗自感慨,随即又呸了一声:‘不对,我才不是骗子!我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暂时沒什么名气,将来成为名副其实的书法大家,一幅字卖十几万,也不算很過分嘛,嗯……就当是提前收费了……’ 当然,他的目标是在市区买一套好点的房子,這二十多万就远远不够看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 “差点忘了,還沒吃早饭呢。” 林止水摸了摸肚子,随手打开某团,眼睛都不眨地点了价值五十多块钱的某基早餐套餐。 好歹也是身负二十多万存款的人了,吃顿好点的早餐应该不算很過分吧。 半小时后。 手机铃声响起,饿得望眼欲穿的林止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外卖的来电。 “喂?” “什么?找不到?” “你看到72号了嗎?对,顺着那條路左手边,再往裡走一段路就是71号了……” “啊?沒有?你是不是走反了,我是說左手边。” “怎么会找不到呢?” “哎,行吧,那我出来找你。” 结束通话后,林止水有点无语地站起身,现在的外卖小哥怎么回事,他都已经說得這么清楚了,居然還找不到? 路痴也敢来送外卖嗎? 但他也只能亲自出去拿外卖了。 随着林止水的离去,字画店门旁的松树也微微一颤,主干上的树皮缓缓浮现出一张脸孔,睁开了有些懵懂而痴恋的双眼,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 過了半晌。 “小松树,想我了嗎?” 忽然,一個清脆如银铃般的少女声音响起。 只见一片水雾缓缓浮现而后散去,水雾之中也出现了一個身穿绿色大T恤和短裤的俏丽少女,如同炫耀般展露着一双大长腿,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晃得人移不开眼。 松树上的面孔微微转动看去,一脸呆滞地看着少女。 “怎么啦?”晏水水笑嘻嘻地眨了一下右眼,给了松树一個电眼,說道:“沒想到我這么快就会来找你,感动了嗎?” 松树面孔的额头上似乎浮现出一個问号,慢腾腾地问道:“你是?” “……” 晏水水嘴角微微动了动,只觉得自己的媚眼都抛给木头了,好吧,還真是木头。 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說道:“昨晚你忘了嗎?我是昨晚在店裡的那個人,還說要帮你变成人形,你连姐姐都忘了嗎?” 松树面孔又一脸凝固地回忆了半晌,這才缓缓說道:“哦,原来是你,对不起,我有点……有点……” 它似乎找不到词形容自己的情况。 “老年痴呆!”晏水水沒好气地說道。 “嗯,好像是。”松树面孔点了点头,又有点委屈地道歉:“对不起。” “好了好了,不怪你,毕竟你是木头嘛。” 晏水水伸手摸了摸它的树皮,說道:“放心,等会儿我就帮你问问你主人,看他同不同意让你化形,不過……我昨晚问了师尊之后,发现你主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厉害得多,我可不敢惹怒他,只能旁敲侧击一下,到时候他不答应的话,你可别怪我呀。” “谢谢你。”松树上的面孔說道。 “沒事,等你变成人形了,让姐姐亲一下就行。”晏水水笑眯眯地說道。 她刚說完,就转头看向远处,說道:“咦,他回来了。” 而松树上的面孔已经消失,再次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松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