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怜无助的小动物 作者:未知 “它在看我?” 只是被那黑鳞蟒蛇的双眸所注视,韩素心就感觉到心底一片冰凉,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所引起的本能恐惧。 這黑鳞蟒蛇显然是有意识的真实存在,而非梦境所化的虚幻存在。 她不禁越发震撼。 而在梦境之中,除了她這样的潜入者之外,就只有梦境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意识。 也就是說……在梦境外,那個看似自卑胆怯的少女,实际上是一條不知有多么可怕的黑鳞蟒蛇! 忽然间,一声震撼的轰鸣响彻天地,吞沒一切的黑暗天空骤然变得明亮无比,瞬间驱散了一切黑暗,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化为了白昼。 韩素心抬头望去。 只见元初魔井上方的天空已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那缝隙之中正绽放着无穷的光明,照亮了昏暗的天地。 忽然间,一滴状若露水却似金似玉的奇异浆液,从缝隙中缓缓流出,看似只是轻盈脆弱的露水,却散发着足以令天地臣服的莫名威严,从缝隙中滴落而下,落向了处于正下方的元初魔井。 而井口内的黑鳞蟒蛇此时已然从井内游了出来,并且布满黑色鳞片的身躯也变得巨大无比,恍若一座小山般盘踞在魔井之上。 韩素心這才发现,原来這黑鳞巨蛇竟然沒有尾部,因为它的尾部也是一颗同样巨大的头颅,两颗头颅几乎一模一样,唯有蛇瞳的颜色不一样,新出现的這颗头颅,蛇瞳竟然是冰冷的暗金色。 只见暗金色蛇瞳的這颗头颅高高扬起,注视着正从天空中落下的奇异浆液,张开大了嘴巴,等待這滴浆液落入口中时,便一口吞入腹中。 随即,元初魔井上方的裂缝也缓缓弥合。 光明不复存在,黑暗再次笼罩。 那黑鳞巨蛇的两颗头颅同时瞥了一眼韩素心,瞬间让她如堕冰窖,但它并未做什么,只是身躯缩小,便在沙沙声中游回了魔井之中。 只留下一声蕴含着嘶嘶蛇鸣的冰冷女声,在這梦境的天地间回荡: “别来烦我……” 下一刻,韩素心便感觉到眼前一黑,神魂剧震之下,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眼前依然躺着那睡颜恬静美好的自卑少女,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自己是被那双头黑蛇踢出了梦境,连神魂都受到了一丝损伤。 “這……” 韩素心面色苍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顿时感觉双腿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望着躺椅上的佘惜露,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 她只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擅闯這等可怕异种的梦境? 对方能够如此轻易地将她踢出梦境,還震伤了她的神魂,如果对她有恶意的话,只要一個念头,就能让她当场魂飞魄散! 韩素心不禁自嘲地苦笑一声。 她刚才竟然還以为這個自卑少女只是凡人,现在想想,還真是可笑…… 這么看来,恐怕是那双头黑鳞巨蛇的元神转世投胎成了人身,但强大无比的元神却是不会因为转世而改变的。 元神,即代表了生命的本质存在,修行也是令神魂逐渐蜕变为元神的過程。 她這种连元神都未修成的,如果投胎转世的话,神魂也会消散,更无法保留记忆,投胎之后,只会变成另一個人。 “不過,看来她的记忆還沒觉醒……她叫佘惜露嗎?” 韩素心深吸一口气,看着在躺椅上熟睡的佘惜露,忽然愣住了。 “嗯?” “佘惜露?佘?惜露?” 她豁然明悟:“原来是這個蛇!惜露……恐怕是指梦境中出现的那滴像是露水一样的浆液吧……” 她也知道,那些修为通天的高人或者仙神,在元神转世投胎之前,就会规划好一切。 比如投胎的選擇,比如男女,比如容貌,比如名字……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佘惜露’這個名字本来就有点古怪。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她投胎之前的原名,或者是近似的喻义。 但很显然,眼前這少女绝非寻常高人转世,很可能是元初魔井之中诞生的可怕异种! “等等……” 忽然,韩素心又是一愣,脑海中闪過了一個個念头—— 這等可怕的异种转世为人,居然会成为林止水的妻子? 难道是巧合? 但這等可怕的存在,就算沒有觉醒记忆,元神也会通過潜意识影响選擇,应该不会随便嫁给凡人为妻才对。 要么是這等异种,根本不在意嫁人這种事情。 要么就是她之前的判断错了——或许林止水真的是一位伪装成凡人的绝世高人! 韩素心豁然回想起来。 林止水之前說過,佘惜露近来一直心神不定,终日为梦魇所困扰,不得安宁,但他不善此道,所以請她相助一二。 而现在她懂了。 這哪裡是什么噩梦? 這明明就是元神苏醒的過程中,在睡梦中逐渐释放前世的记忆,分明就是好事! 很显然,对方欺骗了她。 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让她潜入佘惜露的梦境吧。 “难怪特意来找我……這入梦之法也比较罕见,寻常修行者也很少有懂的……” 韩素心对于人性和心理都颇有了解,此时细细思忖分析之下,也越发心惊。 “不過,入梦之术虽然罕见,但对于得道高人来說,也非难事,大不了借助宝物入梦,为何還要找别人帮忙呢?” 忽然间,她想起来,自己被踢出梦境之前,那双头黑蛇說了一句‘别来烦我’。 别来烦我?烦? 這句话,听上去似乎只是一句简单的牢骚,但细想之下,或许是因为有人不止一次潜入佘惜露的梦境,那双头黑蛇才会觉得烦呢? 她越想越有可能。 如果說,有人不止一次潜入了佘惜露的梦境,那么…… 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林止水! 或许是因为那梦境中的双头黑蛇不愿意见林止水,才特意让她进入梦境確認情况? “得问清楚。” 想到這裡,韩素心便强忍着神魂损伤后的晕眩,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佘惜露。 佘惜露依然处于昏睡状态,毕竟她的身躯与凡人无异,唯有元神不灭。 “呼……” 韩素心缓缓地进行着深呼吸,尽力平复着烦躁的心情。 受了如此惊吓,连神魂都受到了损伤,甚至還差一点魂飞魄散,她怎么可能還保持平静? 但她不敢表现出太過分的情绪,不然等会儿万一冲撞了外面那位疑似高人的前辈,或许对方只需要一次小小的算计,就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這等高人,伪装成凡人,在凡间开一家小小的字画店,或许是乐趣。 但卖的都是那般珍贵神秘的字画,就绝对不止是乐趣那么简单了,明显是有其他意图! 說不定,对方就是在以诸多修行者为棋子,以天地为棋盘,筹谋算计着一场惊天的棋局! 倘若真是如此,她身为棋子,连自保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惹得对方不悦? 足足過了一分钟,韩素心才彻底平复心境,收敛心思,走到心理咨询室的门口,将门缓缓打开,迈步走了出去。 林止水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见韩素心出来了,不由得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门内,发现自家小蛇似乎在睡觉。 莫非是传說中的心理催眠? ‘不愧是高端心理学人才,居然還懂得催眠,果然沒找错地方。’ 想到這裡,林止水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看着韩素心,习惯性地說了一句废话:“出来了?” 韩素心顿时脸色一僵。 ‘果然……他来找我,就是想让我进入佘惜露的梦境!恐怕,他早就知道佘惜露的元神不会灭我的神魂,料到我会活着出来吧……’ 而眼前這人嘴角那一抹早有预料的笑容,更是說明了這一点! 但,她也只能勉强点头笑道:“不负您所托。” 不负所托?看来是一個比较乐观的状态啊……林止水暗松了一口气,又关心地问道:“对了,小蛇她性格比较怪,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她在裡面是不是对你无礼了?” 這心理咨询室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他刚才完全沒听到什么动静。 “不碍事。” 韩素心摇摇头,說道:“是我沒注意,不怪尊夫人,而且她也只是因为抗拒而已,恐怕也不是有意的吧。” 她也明白,自己的神魂与佘惜露的元神相比,实在是太弱小了,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尽管人家只是将她驱逐出梦境,并沒有想上她,但她還是受了点损伤。 林止水微微愕然。 這丫头,還真伤到了韩素心? 哦,对了,這丫头睡觉的时候确实是喜歡掐人,可能是催眠睡着之后,无意识伤到了韩素心吧。 不過,也沒看到韩素心哪裡有伤啊,莫非是藏在衣服下面? 看看,人家疼得都脸色发白了,如果只是掐到了手臂之类的地方应该不难挣脱,也不会這么疼吧,难道是…… 掐到了那裡? 他的视线下意识扫過了韩素心的胸前,心裡有点古怪。 “实在抱歉。” 林止水立刻真诚地道了個歉,說道:“這样,明天你去我店裡,我为你写一個字,就当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韩素心微微一怔,看来這位前辈也并非她想象中视众生为棋子的冷漠高人,還是比较有人性的。 那等珍贵的字画,說送就送。 這么算下来的话,還是她赚到了才对。 一時間,她心中的愤懑也散了不少,连說道:“您太客气了。” “小事而已。” 林止水微微摇头,瞥了一眼心理咨询室虚掩的大门,问道:“她在裡面怎么样了?” 虽然看到佘惜露在裡面睡着了,但他還是有点担心。 ‘裡面?是在问梦境裡的元神嗎?’ 韩素心有些疑惑,便說道:“她還在梦境之中,不過,您对于尊夫人的情况,可有了解?” 她要先確認一下,這位高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否知道梦境之内的事情。 “你是說,那口井和双头蛇嗎?”林止水有些好笑地說道:“我来找你,就是因为這個,又怎会不知?” 韩素心见他笑话自己,顿时明白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在元神尚未觉醒时,梦境中的记忆,梦醒之后就会忘掉,连本人都不记得,而他却一清二楚,看来他早就潜入佘惜露的梦境了……’ 她暗叹一声,收敛了心思,說道:“现在它依然在裡面沉睡,我进去之后已经確認了,它正处于自我封闭状态,潜藏着真实的本我,恐怕暂时是不会出来的,或许……要等尊夫人成长起来之后,才会逐渐释放出真实的它吧。” 林止水听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心理带专家說话都是這么故弄玄虚的嗎? 难道這样会显得很fashion? 不過,他身为语文考试閱讀理解满分的强者,又岂能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果然是這样啊。” 林止水叹了口气,說道:“她在很早以前就是這样了,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我试图进入她的内心很多次,但依然沒什么效果,所以才請你帮忙,唉,小蛇她总是提防着别人,就像是可怜无助的小动物一样……” 韩素心听得整個人都傻了。 小蛇?還小动物? 你管那种可怕的庞大异种,叫做可怜无助的小动物? 你怎么不再加一條‘特能吃’呢? 她不由得重新估量起了林止水的真实修为,听上去這位前辈与佘惜露前世就已经认识了,莫非……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仙神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