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身份 作者:未知 朱元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坐在了那個竹床边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他說完了,便问:“照你所說,你们村子裡已经开始封村了,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男人迟疑了一瞬。 朱元却已经紧跟着又道:“你不是普通的村民吧?”见男人似乎迟疑着要反驳,朱元便扬手止住了他,看一眼他的手垂下头又看看小女孩:“若真的是农户的话,应当是做惯了农活手脚粗糙的,可是這個小姑娘到了這份上也仍旧肌肤细腻白嫩,身上衣衫虽然破旧,可是料子却是好料子,而且显然不是穿成這样,而是你刻意弄成這样的,你终究還是沒有過惯穷苦人的日子,所以但凡是有些阅历的人来看,就一定能看的出来。” 男子惊住了。 她也知道是得有阅历的人来看才看的出来,可是朱元年纪看上去最多也就才十一二岁,這样的女孩子也有這等阅历和眼力嗎?! 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說說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那裡到底是什么情形,我才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救人。”朱元抱着臂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你总不想自己女儿就這么死了吧?” 当然不想,男人忍不住痛哭起来。 他哽咽着抹着眼泪对朱元說了原委。 他姓张,家裡也算得上是襄阳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自己祖父当年還曾经官至左都御史,后来祖父致仕之后,便回了老家颐养天年。 這种年老致仕回乡的高官,一般来說就算是回了老家,也会得到当地重要人物的礼敬,原本也的确是這样,可是后来祖父去了一趟襄王王府之后,事情就不同了。 襄王一心向道,对三清极为推崇,還要求祖父跟他一起服食丹药,可是祖父不肯,并且在看见襄王残暴,随意打杀下人的时候出言劝谏。 襄王便至此厌恶了他们张家的人,将他祖父打了一顿之后扔了出来。 祖父很快就死了,他们张家也因为襄王的针对而沒落了。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带着妻女回乡下老宅准备祭祖的事的时候,家裡竟然发了瘟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村子是姓张的人家居多的缘故,官府竟然下了命令直接封村,也不许村民請大夫诊治。 他实在沒了法子,只好拼尽了权力带着孩子翻山越岭的逃了出来,想来投奔故友。 可是城门那裡搜捡得极为严格,他连城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是找到故友了。 旁边苏家的下人听的吞了一口口水。 他娘的,原本以为只是碰见個得了瘟疫的病人,现在居然還扯上了襄王! 這意思是,就算是治好了眼前的小姑娘也沒有半点好处,還得得罪襄王啊?! 這种绝对赔本的买卖,真是怎么都划不来啊! 他们犹豫着喊了朱元一声,见朱元看過来,就急忙道:“朱姑娘,這可不好插手啊,俗话都說,民不与官斗,何况人家還是王爷呢......” 谁知道朱元却微微压低了身子,神情复杂的盯着那個男人看了半天,最终吐出一句:“原来是你啊。” 原来是你啊?! 這是什么话?难道朱姑娘认识這個人? 不对啊,朱姑娘不是說出来是为了找一個小姑娘的,這個可是個中年男人啊,相差的也未免太多了吧? 男人也诧异的抬起头来,错愕的瞧了一眼朱元:“姑娘认识我?” 当然认识了。 未来最年轻的炙手可热的首辅大人张显麟的父亲张昌华。 朱元嫁给襄王当填房之后,還曾经跟他们打過交道。 那时候张显麟已经飞黄腾达,入了阁当了最年轻的阁老,简在帝心,是连众藩王都得给几分脸面忌惮几分的人。 而张显麟一直忍到当了阁老,才对襄王出手。 襄王那时候已经被丹药腐蚀,越发的残暴无常,湖北巡抚换了几任,都沒人能制的住他,后来张显麟的门生参奏襄王修道长生,草菅人命,意图长生不老志在帝位,并且還从襄王府搜出了龙袍和仿造的玉玺。 从前襄王是一地藩王,位高权重,想捏死张家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可是张显麟入阁之后,却根本不会把一個沒有实权的藩王放在眼裡了。 襄王根本已经斗不過他。 最后襄王畏罪自尽,她通過替张显麟的妻子治病,总算跟张显麟有了写交情,张显麟最后還是沒有对襄王府赶尽杀绝。 想到這裡,朱元的神情有些微妙。 她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找杨蔼然的外甥女,可是不可否认,她也顺便想要跟张家的人结個善缘。 能跟未来的首辅大人结下缘分的机会,可不是每個人都有,既然都重生了一次,那么靠山和盟友当然不会嫌多。 可是她沒有料到会是在這样的情形之下遇见张昌华。 上一世她因为襄王和张家的宿仇曾经调查過张家的事,也知道张家村的确是闹過一段時間的瘟疫,而且死了一大批人。 可是当时张昌华正好带着儿女在镇上,避开了這一次的疫情,而且還带着下人帮了官府不少忙。 为什么這一世的张昌华会被逼成這样,竟然還要带着女儿独自逃命? “不认识,只是听說過张老大人的名号罢了。”朱元挑了挑眉跳开這個话题,皱眉道:“這個小姑娘病的很重,這裡毕竟沒有药材,我就算是开了方子也得去城裡配齐药才行,可是我看你好像躲躲闪闪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這是什么缘故?” 按理来說张家现在应该是襄阳府的大户人家,不应该這么东躲西藏的,就算是从有瘟疫的村子裡逃出来,按照他们的身份,也该過的更舒适才是,官府应当不会太为难這种家裡有人在当官的人家。 可是看他的样子,分明不是如此,朱元看了他一眼:“张先生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若是你信得過我,不如跟我說一說,或许我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