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路(中) 作者:未知 耿江岳从大厦裡出来沒一会儿,就感到气温下降得厉害。 他紧了紧已经特意穿出来的冬装,但仍抵不住室外的寒冷。 耿江岳很想不明白,以巴特弗莱大陆這样的沙雕气候,为什么全球90%以上的人口,仍然义无反顾地住在這裡。白天热死,晚上冻死,所有的庄稼只能室内种植,室外只有寥寥几种像紫桃树這样耐寒又耐旱的植物還能活,野生动物更是早就灭绝得一干二净。 而反观雨林大陆,传說四季如春,气候温和,有钱人在自家的别墅院子裡开派对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可爱的有袋小动物,傻乎乎地跑进去卖萌、要饭、求摸,然后被烤成八分熟吃掉。 “唉,狗日的有钱人……”耿江岳只是骂。 虽然知道嫉妒不好,但仍是忍不住。 气温越来越低,耿江岳只能小跑起来,盼着能早点到老妈家。马路上时不时有公交车和出租车经過,但全都沒有为耿江岳停留。耿江岳一路向北,越靠近城北,路上的行人就少。 海狮城的格局就是這样,南边是GK区,市政厅、商业中心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中心都在那儿,富人区也在那边,天黑后路上的人也相对比较多。 北城则是纯居民区和工业区,哪怕是白天,也就只有食品加工厂和少数几個机械厂有点动静,其他时候,马路上基本看不到几個人影。 毕竟住在各個超级大楼裡的人,有什么需要,去各自的二楼就能解决。 真正需要每天出门的,只有那些货运公司的人而已。 耿江岳在路上小跑了大概40多分钟,终于在8点出头的时候,赶到自己之前住了十几年的超级大楼。从外观上几乎和现在的家一模一样,但气息上却亲切得多的大楼大门进去,耿江岳先上到二楼,走到一家熟悉的杂货店前。 杂货店门可罗雀,沒屁点生意,耿江岳连队都不用排,直接把头探进售货窗口,朝裡面的大叔喊道:“麦肯,给我拿半斤水果糖,半斤葱油饼干,两根红烛,一捆最好的香!” 杂货铺裡正在看今晚“玄秘职业联赛”直播介绍的麦肯转過头来,见到耿江岳,不由嘴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起身上前道:“今天回来看你妈啊?” “抓紧抓紧,我上去给我爸烧個香马上就走!”耿江岳不耐烦地催着。 “還跟你妈闹脾气啊?晚上就留在這裡睡嘛,你妈爱信神有什么不好的,你自己不也烧香?信哪路神都一样的嘛……”麦肯叨叨咕咕,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沒两分钟,就把耿江岳要的四样东西装进了一個塑料袋裡,从窗口裡面递出来。 耿江岳抓過塑料袋,拿出市民卡刷了钱,就话不多說地抓紧朝楼梯口跑去。 老妈家住的楼层低,就三楼,属于福利房—— 福利的意思就是,楼层越低,生活越方便,也越方便個别住在楼裡的人上下班。 耿江岳的老爸之前是這幢楼裡的保安,配枪,属于市政厅的外围雇工,在這种超级大厦裡,地位還是挺高的。至少比耿江岳现在的处境好上好几個档次。 跑上三楼,耿江岳又快步奔跑了将近十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来到老妈家的家门前。 按响门铃,過了几秒,房门一开,貌似是刚洗完澡的老妈心情明显很不错地一下就抱住耿江岳,高兴地大声道:“来啦?妈妈想死你了!” 耿江岳明白這开场只是暂时的,但愿待会儿别吵起来就好。 “进来进来,床都给你铺好了,今晚在妈妈這裡睡吧?”老妈拉着耿江岳走进家裡,顺手把房门一关。這屋子比耿江岳自己的小房子稍微大一点点,进门是個五六平方大的小客厅,以前就是耿江岳晚上睡觉的地方,客厅裡面的小房间,是爸妈的卧室。 小客厅裡的沙发已经被掀开,上面铺好了褥子和被子,家裡還开了暖气,从卫生间的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井上方,已经有雪花飘落。 耿江岳把袋子放下来,任由老妈帮他脱掉外套,却沒马上答应留下来過夜。 老妈打开袋子,拿出裡面的东西,先是笑容微微一敛,接着就嘀咕起来:“你又买這些干嘛呢,早說了這些东西沒用的,要是有用你爸也不会出事。” “行了,你懂什么?” 耿江岳眉头微皱,拿起两根红烛,走到门后玄关的壁龛前。壁龛裡空空荡荡,耿江岳蹲下来,打开壁龛下的柜子,从裡面拿出老爸的牌位和一個香炉。 老妈不出耿江岳所料,立马就拉下脸,沒好气道:“我也就是怕你不高兴,不然早就把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去扔了,放着還占地方,神也不喜歡。你就是這种悖逆神的事情干得多了,灵力才会消失掉,你要是都听妈的,每天跟妈一起赞美神,神怎么会不让你上大学?” “不让我上大学的是中南联盟次大陆的法律,不是你的那個神……”耿江岳把牌位和香炉摆好,插上红烛,转過身,又抽出三根香来点燃,然后在老爸牌位前拜了拜,把香插了进去。 老妈眉头越发紧锁,脸色相当不满。 她故意做出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并换上一個阴阳怪气的调子,开始神神叨叨:“神啊,原谅我的儿子啊,他不懂啊,他不是故意要惹怒你啊。你宽恕他啊,你原谅他啊……” 耿江岳听得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但只能强忍着不搭腔。 他知道只要這时候還嘴,老妈肯定要发飙。 她一发飙,自己就得马上离开。 而自己要是走了,那這刚点燃的這几根香,估计也就白点了…… 忍受着老妈狂轰滥炸的碎嘴,耿江岳耐心地等到三炷香烧完,然后又拜了拜,才灭掉蜡烛,小心翼翼地重新把牌位和香炉放回壁龛下面的柜子,省得老妈找借口,趁他不在真的把牌位和香炉扔了。要知道牌位和香炉可不便宜,重新定做,至少得花一百来块。要不是他住的地方实在太小,沒事合适摆放的空间,他早就把牌位和香炉拿回自己家了。 “我走了。”耿江岳站起身来,直接了当地說道。 一直叨叨個沒完的老妈,這下又不肯了,不依道:“干嘛来了就要走?话都沒說两句呢?你有多久沒跟妈妈說话了啊?你不想要妈妈啦?” 耿江岳无语道:“我哪裡沒跟你說话了,我不是每天都有在游戏裡跟你說话啊?” 老妈不满道:“游戏裡是游戏裡!那是做工!我們就不能面对面說话啊?” 耿江岳抬手看了眼時間,都快9点了…… “你想說什么?”耿江岳不不情不愿地配合着。 老妈马上问道:“你這個糖和饼干多少钱?” 耿江岳不禁抓狂起来:“不是每次都一样的嗎!半斤水果糖一块,半斤饼干八毛!” “我就随便问问嘛,看你有沒有被麦肯骗了,那些生意人坏得很……”老妈习惯性拿耿江岳当弱智,打开袋子看了眼,又沒话找话地抱怨,“怎么又是苹果味,我都說了不喜歡苹果味。還有葱油饼干,我也不喜歡吃,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行了,行了,装個屁,每天嘴上說不要,我一走你吃得比谁都快!”耿江岳实在不知道该跟老妈說什么,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老妈急忙阻拦,拿着装饼干和水果糖的袋子往耿江岳手裡塞:“你拿回去吧!” “不用了!拿在手上麻烦死了!” 两個人在门后推了半天,最终還是耿江岳态度更坚决,强行把糖果和饼干给留了下来。老妈却還沒完,从兜裡摸出一個六芒星,强塞给耿江岳道:“這個你拿好,神会在路上保佑你。” “不用了,我又不信!我爸全身上下都纹满了不也照样沒用……”耿江岳冷着脸从屋裡走出来,头也不回就走。老妈跟出几步,看着耿江岳远去的背影,眼裡带着几分担忧,又实在沒办法让耿江岳留下,只能冲着耿江岳远远喊道:“你坐车回去吧!别省這几块钱!” “知道了!你自己早点睡!”耿江岳大声回答着,转眼就跑過了楼道的拐角。 老妈站在家门口看了半天,手裡紧紧捏着那六芒星,只觉得心裡空落落的。直到楼道灯眨了两下,她才吓得一激灵,急忙回到屋裡,赶紧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