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菩萨? 作者:老大河 醉死梦生八百年 醉死梦生八百年 头疼!脑侧可能已经起個包,要不然不会這么疼。 梁申转了转头,脑袋下却觉得一片温温软软,似乎是枕头。 他突然间有些舍不得睁开眼。這辈子第一次觉得,躺倒的时候,有個枕头竟然会這样的舒服。 “哇!……呀!……不要打啦!” “啪!”一声脆响,明显不是抽到人身体上的声音。 “我的娘啊!”童声很刺耳,好像是拼着命叫出来的声音。 “我再也不敢啦!” “闭嘴!我還沒打你呢,你就哭得跟鬼一样!”梁申从来沒有听過這么温暖的训斥声,清静而柔软。那会是一個什么样的女子啊?是撞了自己的那個孩子的母亲嗎? “你给我小心点!回头让你爹好好收拾你。小权,你也是,怎么就把马给小耀骑上了?這下子把别人给撞到了吧!” “嗯嗯嗯,是我不对。”赵权知道,姐一发火的时候,不管是谁的错,必须得先认了错再說。认了错也就啥事都沒了。“我以后会看好他的!” “哼!我看你自己都管不好,還老跟我說会看好小耀!” 梁申缓缓地把眼睛张开。 這是個简陋而干净的小院,墙角处种着一丛细竹。边上還有一株两人多高的槐树,树上开着一篷篷嫩白色的小花。满院都飘着槐花的清香。 梁申长长地吸了口气,意外地发现在槐花的清气中,竟然還有些许淡淡的酒香。 酒气虽淡,却醇香无比。 梁申喉头一鼓,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噫,你醒啦!” 梁申听到那個女子的声音,鼻子中传来的幽幽香气立刻将槐花与酒味驱散得无影无踪。 梁申转過头。 阳光越過院子低矮的围墙,折在院中那棵槐树伸出来的枝叶上,照着那女子的头顶,隐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身如春日柳枝,柔弱中透着一丝坚强。脸若秋时满月,皎洁得让人不忍直视。 梁申并沒有看清那女子的长相,却觉得灵魂深处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让他瞬间呆若木鸡。 “眉间光明,照于东方。万八千土,皆如金色。……汝观天人及三恶道一切众生,生大悲心,欲断众生诸恼故,欲令众生住安乐故……为观世音。” 此刻,国仇家恨,六年的颠沛流离,身残志颓,所有一切的悲伤,如被狂风刮去,世界所剩下的,似乎只有面前這一個永远无法直视的女子。 “你還好嗎?”赵槿看着呆呆的梁申,柔声问道。 陈耀探過脑袋,疑虑地看了看梁申,扭過头小声问赵权:“小舅,你会不会捡了個傻子回来?” “啪!”赵槿软软地给了陈耀后脑勺一巴掌,“别胡說!” “嗯嗯,”梁申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勉强的把眼睛垂下来,“沒关系,我沒事。” “刚我家夫君請的村裡大夫给你看過了,說主要是饿的,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赵权端着一碗粥過来,跟着說:“大夫說刚开始先别喝太多,慢慢进食。” 梁申撑起身,接過那碗粥,一口喝光。 温温的,软软的,似乎如眼前這女子的目光。 突然一阵心锥心般的痛苦传来,梁申心裡默默地念着:“她有夫君,她有孩子!”然后盯着自己的残废的脚与邋遢的身子,眼泪突然就滚了下去。 赵权有些奇怪地看着梁申,這男人浑身一团黑灰,看不出年龄到底多大,瘦骨嶙峋,显然是长年饥饿的后果。全身脏破,却沒有太多的臭味。 刚刚闪出的那束狂热而崇拜的目光,在喝過粥之后就突然不见了,只是在垂目落泪。 赵权突然对這個男子有些感兴趣了。 而边上的陈耀,斜睨着梁申,满眼嫌弃。 院门被推开,陈锃提着一包药进来。 见到梁申已经苏醒,過来把药递给赵槿說:“這是大夫开的,是补虚的药。” 又对梁申拱了拱手,說:“实在对不住!犬子与内弟缺乏管教,纵马将你撞伤,在下给你陪不是了!”說着,盯着那俩孩子,“過来,给這位——嗯——陪個不是!” 陈锃突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這位男子。叫兄台?好像与自己身份不符。叫兄弟?那更是不行。虽然他心裡有着些许的歉意,但還沒想過要跟這样的一個乞儿去折节下交。 梁申心裡又是一痛,跟他說话的這個青衫男子显然是那女子的丈夫。他慌张地摇了摇手,說:“不用不用,是我自己实在沒力气,躲不开了,不怪他们!” 赵权走過来,向梁申拱了拱手,說:“抱歉啊,老兄!” 陈耀却一边盯着陈锃准备抬起的手掌,一边继续斜视着梁申,一声不吭,叉着腿随时准备开跑。 陈锃沒再理這個胖儿子,对着梁申說:“我姓陈,是村子裡的私塾先生。内弟姓赵。敢问你是来访亲?或是……” 還沒等梁申回答,陈锃又接着說:“如果不急的话,我是希望你把伤养好了再說。這個小院子现在空着沒人住,你可以先住這边安养。我們都在隔壁的院子裡。” 放好药的赵槿走過来,靠在陈锃边上,一起看着梁申。 “我……”梁申又把眼睑垂下,“我是夏国人,从中兴府一直流落于此,如今也不知道该去哪了?” 不知道为什么,六年来,从未在别人面前透露身份的梁申,不由自主地脱口說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姓梁。” 陈锃吃了一惊,“夏国,不是六年前就被灭了嗎?你从中兴府逃出来了?” 梁申低低的叹了口气,“是的,逃了六年時間。” 陈锃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下梁申,在他的双耳上各有一個耳洞,只是现在那裡空荡荡的,什么都沒挂着。 两颧突出,双眼无神,但言语之间,流露出一丝让陈锃觉着熟悉而且欣赏的气质。 這应该也是一個曾经接受過良好教育的读书人。 在陈锃的印象中,似乎只有夏国的汉人才会学着党项人,穿耳洞戴耳环。看来眼前的男子并沒有欺瞒自己。 “如此,若不嫌弃,兄台就先在此休养些日吧,此间为吾陋居。” “家裡虽不甚宽裕,然当尽力为你将养身子。”陈锃语气转而温和。 梁申欠了欠身子,嗫嚅道:“如此,实在是叨唠了!” 陈锃接着說道:“我們就住在隔壁老宅之中,此廊道可互通两宅。槿儿,你去拿几件我的衣服给梁兄更换。” 随后指着赵权对梁申說:“這是我内弟,姓赵名权。” 梁申看着這個五六岁大的男孩子,内弟?是那個女子的弟弟嗎?那么,另一個才是她的孩子? 梁申的视线转向那個胖小子,這個应该才是将自己撞伤的男孩,年龄跟前一個相仿,但身子大了有整整一圈。 “此为小子,生性顽劣。”陈锃把头往陈耀那稍微一偏,說道。“我让内弟搬過来,可以随时照看兄台。” “我要跟小舅一起!”陈耀跳起脚来喊道。 “好,那你去打水,给這位梁叔洗個身子。”赵槿在边上微皱了鼻尖,对陈耀轻声喝道。 “为什么是我?”陈耀喊道,“小舅比我有力气啊!” “滚!”赵权抬起脚,就往陈耀方向踹去,陈耀一跳闪开,一边大叫:“我的娘啊!小舅又欺负我了!” 小院裡,在两個小孩子的打闹声中,那女子娇然而笑。 梁申不禁痴住。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