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找准切入点 打开突破口
“老弟,晚上有沒有安排,一起去喝点吧?”临下班的时候,汤争善打来了电话。
汤争善打這個电话的意思,程杰民明白。不過今天他已经有了计划,笑着推辞了。
汤争善那边邀請再三,又說了一些安慰的话,這才挂了电话。汤争善的电话让程杰民无比欣慰,心裡也好受了许多。与此同时,又有些愧疚,毕竟当初和汤争善交好,出发点不是那么真诚的。
简单的吃過晚餐,程杰民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大踏步朝李中华家裡走去。路過一家烟酒店时,程杰民大步走了进去。
作为领导的秘书,程杰民很清楚现在送礼的风尚,确实有那么一些人,已经谈不上道德与良心了,他们总想比别人過得好,他们喜歡攀比,从来沒有知足過。一比就觉得不如他人,于是就不择手段地敛财。本来是一個春风和煦的环境,硬是让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四五十块钱的东苔精装酒,就是很不错的礼品。但是程杰民并沒有要那個,而是上来拿了一瓶沒有任何包装的天元大曲。
天元大曲的名字很响亮,论起知名度,好像比东苔精装酒更大。之所以有這种知名度,完全是因为它两块钱一瓶的价格。普通的市民老百姓闲来无事,都爱抿两口。
打定主意的程杰民,揣着那瓶天元大曲晃晃悠悠的进了家属院。因为是冬季,家属院裡有些冷清。程杰民并沒有碰见什么熟人,而是径直来到了李中华的家门口。
“谁呀?”一個清脆的声音甜甜的传了出来。
听到這声音,程杰民就知道,這說话的应该是李中华的女儿李嫣儿了。刚准备答应,又猛的想起一件事,李中华在前几天的民主生活会上,刚出台一個规定:沒事不要往我家裡跑!
如果上来就吃個闭门羹,那可是什么都晚了!
李中华在水利厅還是颇有威信的。下边的副职对他无不礼让三分,這不仅仅是正副职关系,還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李中华的脾气。
汇报工作好像求他私人办事一样,得慢吞吞的,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地对他讲。李中华是想同意就唔一声,不同意就找各种借口搪塞了。他将匪气与霸气集于一身,在各种场合劈头盖脸的骂娘,可以說,水利厅的大小干部几乎沒有不怕他的。当然,他一贯强硬的工作作风在省领导那裡也是众所周知、有目共睹的。
碰上這么一個领导,程杰民不敢贸然行动,当下就粗着嗓子答应道:“老李在家嗎?我找他下盘棋!”
這一句老李,一下子就将房间裡的人给镇住了,那女孩儿迟疑片刻,方才低声道:“請您稍等一下。”
家门打开了,一個穿着睡衣的女孩儿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她原来以为,能大大咧咧的称呼厅长老爸为老李的人,应该叫叔叔吧,根本就沒想到,是個稚气未脱的年轻人!
程杰民率先打破了尴尬,笑着道:“嫣儿你好,你爸呢?”
“宝贝儿,谁来啦?”李中华粗粗的嗓门从客厅裡传了過来。
李中华在女儿开门的时候,也听到了說话人的声音,他一边說话一边朝门口看,就见提了一瓶酒的程杰民走了进来。
就凭這小子,還叫自己老李?想到刚才的称呼,李中华又好气又好笑。你别說,這家伙還真是够聪明的。如若不是凭着這一声老李,恐怕今天是叫不开我的门的!
又一眼看见程杰民手裡提着的酒,心裡偷偷的乐了。拿這种劣质酒過来,這不是寒碜我么?不過,万一這小伙子觉得我清正廉洁,不是那种贪污腐败分子,看不起送礼這一套呢?
转念一想,李中华开始思索程杰民的来意。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单位打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還真觉得自己无人敢惹呢!
李中华用眼睛瞟了程杰民一眼,并不让座。他要看看這個小伙子能有什么反应。
程杰民看李中华面无表情,把手裡的酒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规规矩矩的笑道:“李厅长您好。”
“唔,小程啊,你是跑我這裡来下棋的?”
“那個……那個李厅长,您說话向来是言必行,行必果。我不這么說,叫不开您的门哟!”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請教您一下。”程杰民笑了笑,然后指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那瓶酒道:“李厅长,您說,這酒在瓶子裡如此清亮,为什么一喝到肚子裡,就能让人犯浑呢?”李中华忍不住莞尔。這小子是想用這個方式向他承认错误呢,当即宽容的笑着道:“你這混小子,今天上午就喝多了?”
“厅长,我喝酒了,而且那酒就是热血牌的。我到底還是年轻啊!”
李中华的表情反倒舒展了许多。如果年轻人沒有热血,任由别人骑着脖子拉屎,反倒是脓包一個呢。
“說說,你觉得自己错在哪儿了?”李中华轻咳了一声,目视着程杰民道。
“厅长,我深刻反省了一下,错在三点:第一是涵养不够,小不忍则乱大谋。有人敢打咱的左脸,把右脸伸给他打又能如何?”
程杰民這句话一出口,李中华差点沒笑出声来。不過他是聪明人,在琢磨了一下就明白小程這是在告诉自己,他是忍不住才动手的。
這小家伙,被老陈调教的還算是不错,這话說的与其是检讨,還不如說是向自己申辩告状,他之所以动手,那完全都是陆尽忠欺负他自找的。
不觉间,李中华对程杰民多了一丝的欣赏。从内心来讲,他是不想把這件事情夸大的,派程杰民去支农,他也是点過头的。他不能因为這点小事把程杰民给处理了。
這事往小了說是面子問題,往大了說就是用人問題。许多时候,自己的能耐跟手下的能耐是同等重要的。不能光要求自己是能人,還要要求手下是能力。有的领导喜歡启用平庸之人,借此来凸显自己有能力,却往往把自己衬得更加平庸,至少眼光有問題。
程杰民也在留意着李中华的反应,他发现李中华不接话,就断定自己的這番解释有用,当下接着道:“第二,我错就错在沒有认清形势,陈厅长已经走了,厅裡就成了赵……哦,那個像我這样的倒霉鬼,正是人家踩着上位的好铺垫,不用白不用,我的牺牲精神不够。”
李中华原本舒展开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对于陆尽忠打击程杰民的意思,他心裡清楚,但是并沒有放在心上。官场上捧红踩黑是常态,他作为一把手,沒必要事必躬亲,把精力耗费在這点小事上。
但是,作为水利厅的一把手,李中华有他自己的逆鳞。陈兵南调离,水利厅的班子要小幅度洗牌,尽管让赵华中担任常务副厅长的事情他也是同意的,但是此时程杰民說赵华中是厅裡面的当家,這就让他很不舒服。现在水利厅的厅长是我李中华,他陆尽忠想方设法的巴结赵华中,是不是觉得我這個厅长已经日薄西山,快要到站了?
也许,程杰民這小子使的是挑拨离间這一手?
“小子,我告诉你,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你少在我跟前提。我看這样,回去之后,写份检查,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知道嗎!”
李中华脸色铁青,但是程杰民心裡却是轻松极了。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在李厅长心裡栽了一根刺,关键时刻,它会迸发不可估量的威力。
“是,厅长!回去之后我深刻反省,明天上班就向您汇报。”程杰民把身体绷直了,回答得十分诚恳。
李中华看着程杰民,不再說话,整個房间内,瞬间陷入了冷漠之中。這种冷漠,让程杰民感到有点难受,也让他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作为大厅长的李中华的威严。
“爸,這個单词怎么念呢?”李嫣儿从房间裡跑出来,皱着眉问道。
正在向程杰民施展威压的李厅长,不得不拿起自己的眼镜,帮女儿看。只不過,看了两遍之后,又皱着眉头道:“明天问你们老师吧。”
“爸,你不是說你英语不错嘛!”李嫣儿撅着小嘴,明显有点不满。
“你這個臭丫头,你老爸当年是学俄语的,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能门门通、门门精啊……”
還不等李中华說完,站在一边的程杰民主动說道:“厅长,我回去也是无聊,来,我来辅导嫣儿好了!”
半小时之后,李嫣儿笑眯眯的道:“杰民哥哥,那個明天你還要来啊!”
程杰民正义凛然的道:“我明天一定会過来的。”
走出楼道,程杰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知道這下算是把明天的危机给成功化解了。挑唆并不是高明之计,但是,对于在水利厅要求一個鼻孔出气的李中华来說,水利厅就是他李中华的地盘,容不得他赵华中有半丝觊觎的心理!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闪過了从黑色日记本中看到的那句感慨,再高明的挑唆者,也比不上被挑唆心裡隐藏的魔鬼。
仰望星空,程杰民忍不住自语道:“明天是個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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