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幽灵
资本是逐利的，同时也是短视的，這两种特性叠加到一起，就注定它们不会去做那些需要几代人共同努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哪怕這件事情可以造福人类的子孙万代。
這种事的回报周期太长了，是注定会被资本所摒弃的……他们宁可让這些附骨之疽继续存在，也绝不愿意投入那么多资源来彻底解决這份隐患。
“是啊，所以侵蚀地会一直存在……”少女瞥了叶柯一眼，“你知道军方招募超限者的目的是什么么？”
“我也很想知道……”叶柯深吸了一口气，“看你這么說，你知道计划的详细內容？”
“根据我們获得的情报，军方制造了一批新型号的战术义体，他们打算通過乌托邦的網络将超限者的意识转移到這些战术义体之中，打造一批超级战士。”
“然后呢，用這支部队来摧毁那些‘受侵蚀’的中转基站？”
“不，不是摧毁，而是净化、并且重启它们。”少女摇头道，“那些中转基站遭遇了什么、侵蚀地为何会出现，至今仍是一個谜团……或许只有军方和少数企业才知道這其中的秘密。但既然他们提出了這個计划，那就說明，他们认为這個计划具备可行性。”
“所以你们要刺杀像我這样被‘公司’招揽的超限者，来破坏军方的计划？”
“沒错。即便你拒绝和‘公司’合作……毕竟，以你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和‘公司’抗衡，迫于生计，你早晚都会妥协的。”
“還是真是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說你们是恐怖分子還真的一点都不冤枉。”叶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抱怨道，“也得亏是我這种看‘公司’极度不顺眼的人……换做别人，被你们這么一搞，就算一开始不想给公司卖命的，恐怕也被逼得倒向公司的阵营了。至于你们的刺杀，简直就像是一场過家家……只要‘公司’想要干预，那些杀手连靠近目标的机会都不会有。”
“這只是一号方案。”少女不服气地說道。
“那二号方案呢？”
“……不要忘记我們的立场，你现在還是我的敌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嗎？”
“你告诉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也不差這一個吧？”
少女沒有接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叶柯也只能跟上，一边走，一边问道：“其实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迪瓦兹派你们来搞破坏，自然是为了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可問題在于军方……难道军方会眼睁睁地看着迪瓦兹豢养一群随时都想要搞事的恐怖分子嗎？”
這個时代的军方，和旧时代的政府并沒有任何关系——說是军方，其实就是一個极为强大的企业罢了……本质上和“公司”、和迪瓦兹集团并沒有区别。只不過它们采取的是严格的军事化管理，而且有着整個东陆最强的武装力量和一整個城市圈十几座城市的领地，所以才被叫做“军方”。
有另外一個词来形容它或许要更加贴切：废土军阀。
东陆各個城市的势力之间有着一道极为脆弱的盟约，而這道盟约的牵头人便是军方。
但這個势力也只是迫于军方的强大实力才不得不结盟，這道盟约的实际约束力几乎沒有……虽然城市和城市之间很少爆发明面上的战争，但暗地裡的勾心斗角却是从来都沒有停過。
說起来，這种势力格局倒是有点像旧时代的春秋战国时代了，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军方的实力要比日薄西山的东周王室强太多，它完全有能力剿灭任何一方敢于违逆的“诸侯”。
“军方当然警告過迪瓦兹，而迪瓦兹的应对方式就是阳奉阴违……和其他城市的控制势力一样。”少女头也不回地說道，“反正只要做的不是太過分，军方是不会真的把部队开到风城来的。”
军方有剿灭一方“诸侯”的能力，但這么做自身也会大伤元气，甚至有可能引发进一步的混乱……相比武力镇压，乱世裡更重要的反而是制衡之道。
“啧……還是聊点别的吧，话說，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别问，如果你想离开這地方的，就跟紧。”
“行吧，那我再换個话题，你是怎么加入反抗组织的？”
“……”少女沉默了几秒，却并沒有拒绝回答這個問題，“因为我妈是這個组织的成员。”
“那你母亲就真的忍心让自己的女儿来执行這种危险的任务？”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被选中成为了SVS患者脊髓的移植者，但却连移植后的排异期都沒能撑過去。”少女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回答道。
“抱歉，看来我选了一個相当糟糕的话题……”
就在叶柯還想聊点什么的时候，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且用手势示意叶柯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這裡有地缚灵活动的痕迹。”少女的视线从街道两侧的废弃建筑上扫過，“我能看到它经過這裡时留下来的冗余数据……它刚刚就在這條街上。”
“地缚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叶柯疑惑道，“真的有那么危险么？”
“你见過赛博幽灵嗎？”少女低声问道。
“沒见過，但我听說過。”在這种骤然紧张的气氛下，叶柯也不由得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据說，如果乌托邦的用户在连接虚拟世界的情况下大脑死亡，并且那一刻正好在进行数据上传的话，会有一定概率将他的残存意识上传到服务器裡保存起来，变成虚拟世界裡游荡的赛博幽灵。”
少女沒有說话，她也沒有转身，只是沿着来时的路径默默地后退，叶柯也只能跟着她一块往后退去。
“但赛博幽灵听上去很玄乎，其实并不危险……那些赛博幽灵只是一段执念和一部分死者生前的记忆，它们不具备自我意识，只是借助乌托邦的程序不断地进行‘复读’罢了。就好像那些AI，看似能够和你自由对话，但其实每一段对话都只是程序预先設置好的、从庞大的数据库中筛选出来的答案。”
在叶柯看来，所谓的赛博幽灵，威胁甚至還不如刚刚那些数据乱流。
“地缚灵不一样，它们有自我意识，虽然会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逐渐消散，但它们能辨别出‘自己’和‘他人’的区别，并且選擇性地和其产生交互行为……简单点来說，就是它们是会来主动攻击你的。”
“主动攻击？”
“地缚灵对于生人有着很强的排斥性……或者說，类似怨念一样的情绪。”少女继续說道，“自我意识越是模糊的地缚灵攻击性越强，它们是侵蚀地裡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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