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徒手钓龙,我能吹一千年!
晏青、元烨关起门来埋头研究林渡要的东西,倪瑾萱和墨麟一道开始在仙界搜寻天狗的下落,夏天无则投奔了天医部,认真翻阅起了典籍。
天宫好像出奇的平静了下来,一個道君闭关是常有的事,沒有人怀疑林渡的去向。
也就是各府的星君道君们偶尔也会觉得少了個游荡的人,不太适应。
可仙人的性命何其漫长,再印象深刻的人,也终究不過是曾经流過眼前华美云彩,当时当下只觉得美不胜收,多年后也很难回忆起究竟那天的云彩为何动人心魄。
仙界,长野森林一处深不见底的洞窟之外。
盛宴皱着眉头,“這個卦象……大凶啊。”
墨麟闻言握紧了剑,“小师叔說過,能困住二狗的不多,或许是一处沒有日月光华之地,晏青看了许久的地圖,列出来的日月都不能到的地方,就剩這一处沒找了。”
盛宴直起身,“算了,凶不凶的,我命硬,养條狗也不能就這么不管了,多谢你。”
她掏出了腰间的双刀,率先下了石窟。
洞口内瘴气弥漫,毒虫遍布,几刀下去,火光烈烈,劈啪作响,无数毒虫被烧出焦味。
盛宴這时候還有心思說笑一句,“可惜了有毒,不然我的天盛楼,還能多一道时令新菜。”
下一瞬间,剑气和刀光同出,一只巨型的猎蛇鼠和两人对峙片刻,终于惜败。
再往内裡,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尖叫。
“诶呦你们来归来,能不能别把虫子扫我身上,我真的怕虫子,還有這個老鼠,滂大一只!!!我害怕!!”
盛宴:……
洞穴狭小,墨麟被迫弯着腰,脚下淌過污水,随着人的行走发出些许动响。
“你是只狗,不对,你是只猫啊!!你怕這個?合理嗎?知不知道我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你,還求到了天宫裡!你這几十年都躲在這個地方?”
盛宴的怒音在狭窄的洞穴裡回荡。
“哦,那倒不是。”二狗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主要是我出不去,我头沒了。”
墨麟:……?
“什么玩意沒了?”盛宴愣了。
“嗷,我的头,很奇怪嗎?都怪之前唤醒我的人沒缝好啦,再加上……這個地方的阵法天克我,你们也要小心啊,万毒焚身,都出不去啦。”
盛宴点了火,方才发现,一只沒有头的天狗蜷缩在洞府之内,似乎也怕吓到她,只用沧桑的背影对着她。
“丢了就丢了嘛,找我干嘛呢?非要来送死。”二狗语调轻松,“我丢了头也就是被困,你们来了,必死啊。”
墨麟低头看着脚下翕动的水,原来那不是洞穴的积水,而是翕动的虫子,一旦他后退,那虫子就开始飞速向上涌,想要将人吞噬。
天狗的声音再度响起,“别后退啊,這虫子叫鬼吸虫,咬得不是肉身,是魂魄,魂魄中毒,无药可医。”
“万毒焚身。”他轻声道,“原来是這样。”
青年仙君的声音在洞穴内轻轻回荡了一下,反倒笑了起来,“好巧不巧,我夫人天克這等邪阵。”
盛宴嘴角一抽,居然从墨麟语气中听出了兴奋,“你们无上宗真的和我們不是一個路子的。”
通天派求人不如求己,无上宗求己不成立马摇人是吧?
两人半狗都蹲在了洞穴内,一动也不敢动,上有毒虫不断聚集,织網的织網,扇翅膀的扇翅膀,下有不断翕动鬼吸虫,火光照亮了漆黑的甲壳,泛出不详的斑斓毒光。
三日后,一道炙烈的剑气带着曲折婉转的弧度沒入七拐八拐的洞穴之内,所到之处响起噼裡啪啦的爆裂之声,浅淡的苦药香滚滚飘入他们的鼻尖。
盛宴看向墨麟,“让自己的夫人来救,不丢人?”
墨麟睁大一双眼睛,显出一份天真的纯良,“为什么丢人,她這么厉害,我更爱了。”
盛宴偏头无言,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无上宗。
“走了走了。”墨麟示意盛宴带着那半只狗向外走去,自己抬手用神霄剑气清扫一遍来时的路径,好让夏天无走得更顺畅些,也顺便将昏暗的洞穴点亮。
“天无!還好有你!”還沒過拐角,墨麟见着那水色的裙摆,迈了一大步,漆黑的眼珠一瞬间被水色点亮。
“怎么样?受伤了?”夏天无习惯性伸手,墨麟的手腕已经自觉伸到了她手中,由她诊脉。
“還好。”夏天无放了心,“不动是对的,這邪阵沒有我的异火和解药破阵,的确是必死之局。”
墨麟轻声道,“這东西是鬼吸虫,神魂不知道有沒有事。”
夏天无看了一眼俯身弓腰的人,抬手一把按住了他的额心,将他按得后仰,“差不多得了,谁不知道你的心思。”
墨麟被戳穿也不急,只是笑,高大的身形像只巨大的狗,亦步亦趋跟在夏天无身后,剑跟狗尾巴一般竖得老高。
她看向之后的盛宴,“還好嗎?”
“我還好,但是天狗……”盛宴顿了顿,“沒有头怎么办?”
“能活。”无头小狸发出声响,“問題不大,变成人的时候可以再想想办法,不至于变成无头人。”
夏天无看了一眼被盛宴抱着的天狗,“如果找到头,我可以想办法接上。”
她从全匠人那裡学到了很多,這不是大事。
“問題就是在狗头上。”二狗的声音懒洋洋的,“被有個比我還狗的东西带走了。”
“谁?”墨麟和夏天无同时看向了二狗。
“大概……是一個有太阳之力的家伙吧,我是察觉到了不对,一时兴起,想要吞吃那来路不正的太阳,结果被反杀了呗。”
天狗是不死之身,能反复重生,除非彻底将他碾死。
但天狗又哪裡是那么好碾死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走他的头封印起来。
三人走出来之后,夏天无方才按了按眉心,“有点不对劲,晏青他……接到了调令,不在三元九府了。”
墨麟皱了眉,“什么意思?”
“晏青,被调到了泰玄省。”夏天无显然也有些不解,“而且,很久沒有和我們见過面了,更奇怪的是,我出来救你的时候,看到了他是从北方出来。”
北方,分明是扶桑帝君所管辖的部门所在处。
“那……要通知小师叔嗎?”墨麟神情肃穆起来,“可晏青……他最重礼义廉耻,不是這样的人才对。”
“为什么不是?”二狗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别說你還真别說,我還真从我的头那边看到過那個背着大刀的书生,有句话怎么說来着,仗义每多屠我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嘛。”
盛宴想要捂住二狗的嘴,最后沒处捂,遂作罢。
夏天无道,“我已经给小师叔留言了。”
盛宴忽然想起来,“对了,林渡呢?怎么最近总不见她?我還沒当面谢過。”
夏天无摇头,“闭关呢。”
几十年转瞬即逝,三十六重天上的仙人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坚冰。
“林渡?”一道声音跨過百年的间隔,终于传入了林渡的神识之内。
神识内的契约被叩响,林渡睁开了眼睛。
坚冰一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找到了。”危止的声音带了些沉重的哑意,“也接收完上一任太阴死前留下的全部记忆了。”
林渡沒有第一時間询问真相,反倒是问了一句,“在归墟游走了百年,感觉如何?”
“深不见底,唯有明心照前路。”危止說完,自己笑起来,“要是沒你的指引,只怕千年我也找不到。”
三千大小世界,多少河流,多少水系,汇聚于归墟。
就算是日行千裡的龙,也着实花了许多時間,才能找到真正的,属于洞明界的那條涓流。
“如何?”林渡垂眸,看着手上隐隐发光的缚心绳。
危止迅速整合了一下自己现在手中掌握的信息。
林渡猜的沒错,阴怀天是特地找到了通往洞明界的涌流,红绳和金丹也是這么传入洞明界的。
阴怀天查出了魔气本源的另一端的导向。
那原因很简单,洞明界是堕神最开始的成神地,也是真魂凝聚出来的地方,冥界众信徒当年用了归魂曲,将真魂召唤,轮回至洞明界。
万年前,封印大阵松动,表面上看是邪魔暴动,实际上却和他们在洞明界发生的状况一样,有堕神碎片,也就是仙界人称呼的魔胎,从被死去的香火神仙的尸体和万民怨气缠绕的鬼魂中凝结出来,流入仙界。
阴怀天的发现不止于此。
她发现,那些魔胎依旧可以靠万民印维系,夺取正常仙人的身体。
而阴怀天想到找出那些潜藏的人,唯一的手段就是查找三毒和万民印,她悉心探查之后,在逐渐和平下来的天宫显得格格不入,反倒屡次因为盘查失败,被视作冤枉好人,魔怔了,被屡次惩戒放逐。
阴怀天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于是她花费了很长時間,锻造了灵宝之后上了三十六重天,试图锻造出一下就能检测出三毒的宝物,却在事成之后发现自己无法驾驭,失败了。
她却并沒有放弃,因此被潜藏的邪魔视为眼中钉,在一次她被放逐到天界边缘地带,被多人围攻,最终斩杀大半邪魔之后重伤,逃到了寒月小世界,进入其中疗伤,却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也是楚观梦和阴怀天初见的时候。
之后她认真布置好了自己死亡的一切,带着红绳,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用红绳想要诈出那些潜藏的人?”林渡想到了开阳說的事。
危止认同了林渡的猜想,“的确如此。”
“那一天,的确有人去了,還有不少人,阴怀天力竭,自投归墟之中,留下了最后的后手。”
危止說道這裡,突然又沉默了一下,“证据有了,但,林渡……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們嗎?”
“勉强有個猜测。”林渡淡然接话,“你是因为血脉,我是因为琉璃心。”
“不,”危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她最初,寄希望于,最后的魔神追随者的后代,以为他们能反应過来,去肃清邪魔。”
“可是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毫无关系的人,毫无背景的人,成为她的真正承袭者。”
“她沒有選擇我,我只是侥幸而已。但红绳選擇了你,你才是真正承袭太阴之志的人。”
“林渡,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我为什么沒有修成一片琉璃心,這样也不至于轮到你成为大义的牺牲品。”
林渡反笑起来,“谁說要牺牲了。”
“沒有心的人尚且能活,沒有心的神仙,更能活。”林渡站起来,“实在不行,就做天底下,第一個尸仙呗。”
危止停顿良久,“你知道了?”
“嗯,我在三十六重天修行。”林渡的声音传到了归墟的深处,“七情缚心,琉璃净世,這條路,我总要走到底的。”
她不确定自己的布置能不能让自己活,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做了力所能及的全部布置。
向死而生這种事,林渡也不是头一回做了。
“对面的人给我下了一個阴棋,我想了很久要怎么破解,但我忽然想起来,其实也不需要算计回去。”
林渡選擇贴脸开大,直接让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乱拳击碎,“干脆就老老实实当一個年轻人,乱拳打死老师傅。”
“既然你拿到了最关键的记忆传承,那就回来吧,留给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危止沉默了片刻,“我大概,不一定能出来,不過沒关系,我的传承画面,可以通過神识全部传给你,不耽误你的行动。”
“不必,我安排人去接你了。”林渡淡然接收了危止神识传来的画面,看到了万年前的那一幕。
那些人大多藏头露尾,但对峙之时画面和对话透露的信息已经分明,足够成为重启清算的证据了。
林渡取出了无上宗的弟子令牌,给了旁人一個指示,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彻底消化缚心绳的神符。
归墟旁,在百年后迎来了第二对光顾的人。
赤衣仙君甩开钓鱼竿儿,转头跟旁边的杏裙仙君說,“你說小师叔說的能行嗎?有你加持,一定能有加成?”
倪瑾萱抱着胳膊,不屑道,“比起這個,你不觉得你這個直钩钓鱼,哦不是,钓龙更奇怪嗎?”
“這怎么啦!我這叫愿者上钩!你懂不懂啊!”元烨拎出一個小板凳,无比骄傲,“开玩笑我這個绳子,可是世界上最长的绳子,可以无限变长的!”
“那你就說這個绳子谁发现的?”倪瑾萱毫不退让。
元烨沉默片刻,把板凳放到了倪瑾萱身后,自己又摸出一個矮一点的,两個人一起坐下了。
“看我的超级霹雳无敌闪的灯!嘿嘿!”元烨施法开启了机关,登时归墟光芒大亮,从未有光照进過无底之水,可此刻归墟之内却有极为明亮的光。
“怎么样?比我每年给你做的灯還要亮吧!”元烨转头冲倪瑾萱挑眉,眼角眉梢像是着笔恣意的墨。
倪瑾萱认真思考,“你說……危止大师,不会因为太亮,瞎了吧?”
元烨:……好問題。
危止倒是沒有瞎,但他现在理解了林渡,人嘛,总有那么几回,想要变成個瞎子。
不過好在拜這道光所赐,他倒是找到最直接回去的路了。
银龙穿過重重流水,奋力向前。
在归墟之中,最难的是跨過不同水域的暗涌,而這一回,却有一根受牵引的长绳开路,暗涌的阻力被分掉大半,让危止的速度更上一层。
两個人坐着小板凳拉着格外炫酷的发光直钩钓杆儿,怎么看怎么滑稽,却就這么静坐下来,坐了足有百日。
三十六天重天之上,林渡的神识如海,此刻满是碎金,而周身的气旋越来越急促沒入她的身体,最后慢慢结成极为厚重的冰山,比之千万年不化的极北之地的冰山,還要坚硬浩荡。
坚冰如同茧子,将内裡的仙人牢牢困在了裡头。
林渡体内的丹田之内,清气早就被消化成了仙力,此刻也撑到了一個极限。
她倏然睁开眼睛,不破不立。
即便被冻得结结实实,如同可怜的被树脂裹挟的虫子,林渡也从容不迫,她调用澎湃的仙力,蓄力震开重重冰山。
若不一击必中,林渡只能再修炼百年。
這是道君到元君仙力检测的关卡。
冰山起先纹丝未动,却在三息之后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浩荡的仙力犹未停息,将三十六重天的重重云霭全部驱散。
三十六重天白云皑皑,此刻中心却出现了一道被浅淡金虹晕开的真空光圈。
不少仙人抬头看向了遥远的最高处。
归墟旁,元烨倏然站起身,接着被那鱼杆儿的劲儿扯得差点一头栽入归墟之中,倪瑾萱赶紧拉住了他,下盘稳稳站在岸边,任由归墟之中惊涛骇浪,银龙翻卷,正在努力突破归墟的最后一個阻碍。
元烨超骄傲地回头,“你看吧!這鱼,他超大!!”
“差不多得了。”倪瑾萱牢牢拽着他,“再嘚瑟我就松手,让你阴沟裡翻船。”
元烨默默闭了嘴,沒一会儿又开口,“徒手钓龙,我能吹一千年!”
一声龙啸惊得不少人都向归墟处去。
归墟从未有人出来過,是不少神仙的埋骨地,可今日,居然有一條真龙,真的游出来了。
危止感受着万千涌流施加的重力威压,长啸一声,奋力甩尾,突破最后的桎梏。
归墟之水骤然跃出一條银龙,在接触到仙气之后,卷起惊天的气旋,那條银龙身上的气息一瞬间暴涨,积累了许久的负压解开的那一刻,实力节节上涨,身上的威压亦节节攀升。
玄雷蓄积,猛然降下,被向上的银龙直接一路顶开,龙鳞上還有电流闪過,却在一瞬间让雷止息了。
如此异像,天帝闻讯赶来,紧接着還有负责雷部的长生大帝和扶桑大帝,他们身后亦跟着不少仙官。
银龙一路冲入那先前最高处显出的长虹之中,一個白发元君出现在光圈之内,那些残留在长袍上的碎冰顷刻被震开,冰晶碎裂至空中,三十六重天亘古不见的神光透過這些破碎的冰屑,虹光降于元君的周身。
林渡带着银龙轻松俯冲之下,从容落在众人眼前,不等众人恭贺,她先笑起来,“来的還挺全,正好。”
“我也有事找大家。”
一句话落下去,让想要恭贺的仙官们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灵微元君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要清算呢。
唯有天帝抬手捋了捋胡须,胡须遮掩之下,唇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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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狡辩一下,因为是最后的高潮部分,所以写得很慢很慎重,本来以为看牙医不会太长的,结果因为根管堵死了,牙医姐姐喊了两個主任外援,搞到五点才回家,长時間吹了医院的冷气到家一会儿就低烧了,眼睛有点热,写得更慢了,反正這個周末一定能更完結局,除非我进医院。(大家轻点骂,缓缓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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