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奔烟流火存灵境 作者:未知 前方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树枝焦灰色沒有一片叶子,奇形怪状的枝丫像一只怪爪伸向天空,灼热的浓烟带着火光从树下冒起,就像从地底无尽深处而来。不远处有一條河流,河中流淌的是污黑色的火油状液体,河流的表面還在燃烧,经過之处一片死亡焦灼的气息。白少流小心翼翼的向前行走,避過這浓烟和火焰,這虽然是伊娃精神世界所形成的景像,但小白进入其中一样会被烟火所伤。 此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蠕动,一道裂缝从河流中瞬间延伸到近处,污黑的火流涌来,一片红与黑的火焰直扫小白的立足之处。小白闪身避過,八卦游身掌的身法和步法仍然很灵敏,同时一招手就要祭出精气莲花护身——這全部是心念的较量,白少流要想在這個世界裡施展自己的法术,必须拥有更为强大的精神力量。 令他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左手挥出尽撒作一片赤色霞光,這霞光扫灭了浓烟黑焰,化作一條赤焰蛟龙盘旋一圈落在身前,眼睛一花,竟然变成了一個红衣女子。 白少流不认识這個女子,她的样子十分奇特,挽了一個高髻,综色长发披拂直到膝部,一身火红色的衣裙无风飘扬,就像一团燃烧着的赤焰。她的身材不高不矮,大约比小白低半個头,身体每一部分都极为完美匀称。她的肤色极白,宛如毫无杂质的冰晶玉石,典型的瓜子脸,下巴微微有点尖,眼睛不大是单眼皮,但一双明亮的眸子就像夜空裡的星星。 她的眉细细的,弯弯的,鼻子小巧而挺直,典型的志虚古典仕女模样,嘴唇不算太厚,轻轻的抿着颜色却是诱人的鲜红。小白有些发蒙,差点以为古画中的飞天走出图画来到了眼前,然而那女子一落地就飘然单膝跪下,用丝弦般悦耳的声音說道:“多谢招唤,见過小白主人。” 好熟悉的声音,难道是她?伊娃的精神世界怎么会有她?小白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赤瑶,对了,你不认识我,這還是我第一次化成人形,好看嗎?”赤瑶的声音還有几分忐忑与不好意思。 小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你就是赤瑶?你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赤瑶:“是小白主人你带我进来的,主人真是神通广大!” 神通广大?這话从何說起?小白疑惑间突然灵光一闪,想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他入坐之前放出赤蛟元神搬来莲花石座,当时御器未收,而赤蛟元神本身就是被自己的定念降伏认主的,并沒有炼化,她還是“活”的。御器之时法器与身心一体,买一张票上了两個人,阴差阳错把赤瑶也带入了伊娃的精神世界。 小白想明白之后一摆手:“不要叫我主人,叫我小白两個字就可以,原来你化成人形的样子這么漂亮?你是怎么办到的?” 赤瑶:“漂亮嗎?小白這么說我就不担心了,像我這种修为,化形一次而成,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样子标准。” 白少流:“這是你第一次化为人形嗎?我真不明白,你有八百年的修为,为什么至今才化为人形?我认识一個小狼妖,修为比你差远了,可现在已经是個小姑娘的样子。” 赤瑶:“不瞒小白,我修行八百年早知变化之道,但是在我身死之前,還从未见過人,怎知化为人形?当我身死于修行人之手,玄牝珠中只留元神,想化形亦不可能,后来跟着小白到了人世间,在你唤出赤蛟元神之时,我也见過不少人,你现在看见的样子,就是我希望成为的样子。” 她說话很有意思,尤其是“小白”這两個字的称呼,并不完全是在叫白少流的名字,而就是“主人”的意思,白少流让她怎么叫她就怎么叫。小白一招手:“你别总這样說话,站起来吧,我還是有点奇怪,你是怎么办到的?” 赤瑶站了起来,将几乎及地的长发披于身后,双眼向四周看了看,仍然很小心的答道:“我的元神在赤炼神弓中,那张弓就是我的身体,自然无法化形。……可是小白神通广大,另辟一個世界,带着赤瑶脱困而出,我的元神不在赤炼神弓中,自然就可以化为人形。” 原来如此,不完全是因为小白神通广大,而是误打误撞,他深入定境现出元神进入伊娃的灵魂世界,把赤蛟元神也带进来了,赤瑶所谓的化形并非真的得到了形体,就是在這個精神世界中她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小白尽量解释道:“赤瑶,這不是我开辟的另一個世界,而是一個人封闭的灵魂深处,我带你进来,是想唤醒她。” 赤瑶:“我不太明白,不過小白這么說那就是了,你唤赤瑶出来,是要我帮忙嗎?……咦,怎么這么多人?他们的样子好可怕!” 赤瑶进入伊娃的精神世界,是跟随小白,只要小白不受伊娃意念的牵引,对于赤瑶来說這就与一片真实世界沒有区别,因此她一出现就看的清清楚楚。她看见了周围的情况神色一惊,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纵身跳到了小白的身边,紧挨着他還抱起了小白的一只胳膊。她的身体很柔软,那如火焰一样的衣裙也如火焰般几乎沒有实质,她的身体不发烫也不冰凉,而是与周围环境一样的温度。 什么场景能把修行八百年的赤蛟元神吓着?小白這时彻底看见了周围的情况,也就是說在赤瑶出现时,伊娃的灵魂世界已经完全展开,周围出现了不少“人”!只见有很多人在燃烧的河流中,在浓烟奔突的火窟中时隐时现,肢体残缺不全,却都是活的,发出呻吟和哀号,让人头皮发麻牙齿都发酸。难怪赤瑶会如此受惊,修行八百年的赤蛟也沒见過這样一副场景。 小白拍了拍赤瑶的手臂:“你不要怕,這就是传說中的炼狱。” 赤瑶瞪着眼睛仍然靠着小白的身体不敢离开:“炼狱是什么地方?” 小白也在边想边答:“据我所知,炼狱也称净土。” 赤瑶:“净土?可這裡一点也不干净啊。” 白少流:“你不明白的,所谓净土并不是說這裡的土干净,而是一個人生前所有的罪恶都要在這裡受到惩罚,沒有一丝能够逃脱,因此称之为净土。” 赤瑶有些害怕的說:“我們怎么会来到這個地方?我身已死,难道小白你也……?” 白少流:“我沒事,這是另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我們去找她吧,小心脚下,這些烟火是可以伤人的。”說着话他用手揽住赤瑶并肩向前走去,倒不是有意吃她的豆腐,而是赤瑶非得贴在他的身上,這感觉也蛮舒服的,当初为什么要给她起名叫赤瑶呢?直接叫美女蛇也许更合适! 赤瑶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一步一步的走呢?直接驭赤蛟飞天不是更好嗎?” 哦,原来還可以這样,小白差点都忘了,赤瑶也在這裡,虽然化成了人形,但白少流仍然可以像使用赤炼神弓那样驾驭赤焰蛟龙。他一挥手,身边的赤瑶化成一片火焰飞出,凝聚成赤焰蛟龙形状盘旋身外,白少流脚踏赤焰凌空而起,就像平常御器飞天一样向前飞去。在空中躲過地面上不时飞射的浓烟火焰,渐渐接近了這片平原的中央,白少流的眼神一亮,這炼狱中怎么還有一片绿洲? 就见广漠平原的中央地带,有一抹难得的绿色,那是一個座山丘,树木葱郁而茂盛,在浓烟、污流、黑火的包围下就像一個与世隔绝的绿洲,看形状竟与乌由的齐仙岭主峰十分神似。白少流招呼道:“赤瑶,我們飞到那座山去看看?” 然而刚刚飞近還沒有到达小山,白少流突然又在空中止住脚步,赤焰蛟龙嘶吼一声在他脚下盘旋,因为小白在地面上看见了好几位熟人! 第一個人竟然是阿狄罗,他半埋在一個火窟中挣扎,双手抓地想爬出来,可是上方不断有灼热的火星带着土石落下,总是将他的下身埋住。火星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上,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股焦糊的烟,然后皮肉又愈合,接着又有火星落下,如此永不停止周而复始。 第二個人是鲁兹,鲁兹披着一身黑斗篷,斗篷上滴落着肮脏的污血,下面還伸出半截带着三叉尖的尾巴,面目狰狞头上有一对羚羊角。鲁兹身上缠满了锁链,這锁链直接从他的骨肉间穿過,将他扣在地上的两块被火焰烧的通红的巨石上,锁链也是通红的。鲁兹挣扎着想要飞,可是被锁链系住,在半空像個大蜘蛛一样扭曲着身体,发出痛苦的狞笑。 鲁兹手中還拿着一根黑色的魔法杖,魔法杖仍在挥舞,一片片黑色的雾气落下,在不远处形成一块肮脏的沼泽。顺着黑气飞落的方向,小白终于看见了伊娃—— 伊娃身陷沼泽中,挣扎着想爬出来,但天空不断又有污血与肮脏的东西落下,沼泽中的污泥還在轻轻的蠕动,似乎有无数不知名的小虫在噬咬着她的身体,她的肌肤一块块腐烂,又一次次长出新的嫩肉,表情始终在无尽的痛苦中。 高空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這双眼睛沒有面目只是一双眼睛,小白认出了這双灰蓝色的眼珠——那是海恩特的眼睛。伊娃始终沒有深陷入沼泽,因为她的右手紧紧抓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银色长剑。她的手紧握着剑刃,鲜血从剑尖滴下,指节是惨白的。 這把剑的剑柄握在另一個人的手中,這個人站在沼泽旁边,看着伊娃,伸出剑让她握住似乎想拉她上来,可是這把锋利的剑也割伤了伊娃的手,长长的剑尖刺入了伊娃的胸膛,痛苦的伊娃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而那個持剑的人,赫然竟是吴桐!吴桐身后就是那座如绿洲般的小山,吴桐的双脚站在绿洲的边缘。 看见這一幕,小白突然读懂了伊娃“临死”前的心情,她认出了行凶的鲁兹,也明白了吴桐当时的好意,据說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幕是一生中最清醒的。鲁兹的黑魔法将她的灵魂禁锢在炼狱中受煎熬,而伊娃的精神世界中的炼狱同样有鲁兹的存在。這是一個亦真亦幻,现实与意向无法分清的世界! 要想唤醒伊娃,必须将她从沼泽中救起,這便是白少流进入這個世界的意义。他刚想飞落去救伊娃,突然感觉身后有弥漫的危险气息传来,他急转身驾赤蛟飞到高空,只见远处一片黑云翻滚眨眼就到近前,他看见一個全身黑色的人。 第一眼小白差点沒认错,以为自己看见了黑色的阿芙忒娜,因为她的样子就是阿芙忒娜的天使造形,仔细一看才发现這人竟然是另一個伊娃! 空中的伊娃披着一身黑色如雾气般的轻纱,身体外环绕着黑色的火焰,一双眼睛也是诡异的黑色,她背后展开了三对羽翼,羽翼的颜色也是纯黑的還包裹着一层黑色的光膜。她一出现就冷冷的对白少流說道:“你是谁?你想救那個娼妇嗎?” 白少流看了看天上的伊娃又看了看沼泽中挣扎的伊娃,苦笑着說道:“伊娃,我来到這裡,想救的人就是你!” 伊娃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黑色的羽翼在空中舒卷,她指着白少流道:“那娼妇是罪有应得,应该在炼狱中受到惩罚。你不属于這個世界,给我滚出去!”說着话一挥手,身后的乌云带着尖利的怪啸就像无数黑暗世界裡的魔兽席卷而来,瞬间就要把白少流吞沒。這是魔法嗎?白少流似曾相识,這就是鲁兹曾经施展過的那一场大爆发式的黑魔法,不過此时的威力要强大的多。 這便是燃烧灵魂的黑魔法留下的禁锢力量,在這個世界裡如此强大,俗话說谁的地盘谁做主,這是伊娃的精神世界,她简直可以为所欲为。乌云怪啸而来,赤焰蛟龙怒吼一声冲开一线缺口却无法与之匹敌,小白祭出精气莲花护身带着赤蛟一起向后翻滚逃窜。 阿芙忒娜早就警告過小白第一次进入伊娃的灵魂深处不要去触动她,但是当小白看见深渊沼泽中的伊娃想把她救起时,就已经触动了這個世界,禁锢灵魂的黑魔法发动了。在這個世界裡,小白与赤瑶竟然不是那個有着黑色羽翼的伊娃的对手,他们能往哪裡逃?這個世界是由伊娃的意念所创造的,他们沒有可逃避的地方。正想到這一点突然觉得周围的黑气一收,又变成了一片清清朗朗的世界。 不是黑气收了,而是他们逃出了黑气包裹的范围,正好落在那座如绿洲般的小山丘上。這裡的景物小白十分熟悉,与乌由的齐仙岭一模一样!似乎炼狱中就這么一片地方是安静祥和的,散发着一种悲悯的气息,同时還隐约有一股不可战胜的神秘力量,那几乎能够吞沒天地的咆哮黑云在山脚前止步。 白少流落在山间小道上,赤焰蛟龙收起也落地化成人形的赤瑶,只听赤瑶在身边又惊又怕的问道:“小白,這是什么地方?” 小白皱了皱眉头答道:“這是乌由的齐仙岭,那個人叫伊娃,她受伤昏迷时就在此地,如果我猜的沒错,山上還应该有一個人!……赤瑶,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位先生。” 人的精神世界是如此复杂,就算世界上最高明的心理学家,恐怕也沒有办法完全弄清一個人灵魂深处的情况。伊娃在齐仙岭上受了燃烧灵魂的黑魔法伤害,而在她的灵魂炼狱中竟然還有一座齐仙岭,她曾经想伤害的那個风君子正坐在齐仙岭上。 风君子的样子与当天沒什么区别,上身穿滚花银绸对襟盘扣唐装,下身穿月白色亚麻长裤,戴着变色眼镜,坐在一块石头上腰杆挺的笔直,身前铺了一张大白纸,纸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個大字——仙人指路。小白带着赤瑶登上了山顶一眼就看见了风君子,赶紧上前施礼道:“风先生,您好!” 然而风君子的反应就像沒看见他们,也沒听见他们說的话,而是抬头对着远方說了一句:“你的悔恨之色因何而来?既然知悔,就要认真的去悔!” 黑云散去,远远的空中站着一身黑纱的伊娃,她冷冷的說道:“风君子,你为何要保护這两個入侵者?” 风君子淡淡答道:“我這是在保护你,实际上是你自己在保护自己,我不過是一道灵魂中的印记。” 赤瑶拉了拉小白的胳膊问道:“他们在說什么?這位先生是谁?为什么不理我們?” 小白沉思道:“他叫风君子,是昆仑修行界的前辈大宗师,也是一位在世仙人。但是我們在此所见的他不是真正的风先生,只是伊娃灵魂中留下的印记而已,看来伊娃在昏迷前已经想清楚事实的真相了,所以我們今天见到的是這样一副奇怪的场景。……情况已经清楚了,我們该退出去了。” 赤瑶嗯了一声,脸上却有失望之色。小白知道她心裡在想什么,一旦离开這個世界,赤瑶仍然是赤炼神弓中的赤蛟元神,沒有身体也不可能像现在這样自由的行走。他安慰道:“赤瑶,你也不要失望,我們很快会再回来,下次再来恐怕要待很长時間了,有许多事情都需要你帮忙。” 赤瑶面露喜色点头答道:“好的,小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白少流笑道:“你的元神在赤炼神弓中未经炼化,是我們的秘密,我早就答应過你不会泄露给任何人,你就放心好了。” …… 密室中的阿芙忒娜、顾影、清尘、白毛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白入座,心裡都很紧张,小白刚刚安坐却突然身体一动又睁开了眼睛,长出一口气道:“我回来了!” 清尘上前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进入她的灵魂深处嗎?难道沒成功?” “怎么沒成功,我进去了,看见了一個奇异的世界,還在裡面看见了许多人,伊娃就有两個!……不对呀,我去了多长時間?”小白不解的问道,他刚才的经历時間不算短,至少有几個小时,可看密室中其它人的样子几乎连姿势都沒变。 顾影答道:“三分钟以上,最长不超過五分钟。” 時間竟然這么短,如果不算他进入伊娃灵魂世界的停留時間,正是他收摄心神进入定境的時間,如此說来在伊娃的灵魂世界中的停留只是那么一瞬。小白惊讶不已:“太不可思议了,我已经在她的灵魂世界裡停留了半天!” 就在這时神念中听见白毛无声的笑了:“這便是妄境啊,入他人之妄境如能破,也是你自己的修行。入妄破妄之道,每人的缘法不同,你的经历倒是我所见最奇怪的。” 阿芙忒娜当然不知白毛在对小白說什么,也上前道:“小白,你所說的情况完全有可能,在你描述经历之前,先听我讲個故事,這故事是一個传說,但它与你刚才的经历的情况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