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记忆恍惚,而秋千上的人却不是满崽,也不是蒋云舟。
是秦琅。
是他曾经用命呵护的弟弟。
秦琅比他小五岁。母亲刚過世,父亲就带着一個年轻貌美的女人回来了,那個女人牵着一個八岁的男孩,也就是秦琅。他长得秀气好看,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软乎乎的唤他,“哥哥。”
他知道父亲在外头有人,像父亲這样身份的人沒有几個女人也不正常。只是他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同父异母的弟弟。
父亲在外头不管有多少女人,哪怕是带回家了,也不会给她们身份。他都是不必认的,唤声阿姨已是客气了。
但有血缘的弟弟却不一样。
秦琅很乖,嘴巴又甜,尤其是喊他哥哥的时候,像蜜糖似的。
他渐渐接受了這個弟弟,会带着他一起去骑马打猎,会带他偷偷溜出家门去吃平时父亲不让他们吃的那些街头摊贩,会在节日的时候把弟弟顶在脖子上看烟火……
直到那天秦琅在院子裡荡秋千。
那天距今正好是十年前。他十五岁,秦琅十岁。
秦琅坐在秋千上,冲着刚从校场回来的他道,“哥哥!哥哥来推我!”
他连汗也沒来得及擦,笑着走過去,温柔道,“好。”
秦琅是這院子裡的开心果,在這森森院落裡,每個人都是屏住呼吸,低着脑袋。只有秦琅一個人会放声大笑。他仿佛是黑白照片裡的一缕彩色。
秦琅咯咯的笑着,“哥哥再推高一点!再推高一点!”
“好。”他笑着去推秋千。
秋千的弧度到达最高点,麻绳传出细碎的声音。随着麻绳断裂,紧接着秦琅整個人都从空中飞了出去。
一声尖利的惨叫,连在书房的秦司令也惊动了。
地上都是血,秦琅叫唤一声,“疼。”就沒了声息。秦珩连忙跑過去抱住他,“军医!快叫军医!”
胡阿姨尖叫着跑過来,一把推开秦珩,“你放开我的儿子!都是你!”
她直嚷道,“是你要害我的儿子!”
在父亲喜怒难辨的眼神裡,那眼神裡更多的是猜测。他被迫松开了手,父亲接過他怀中的秦琅,匆匆往军医处去。
秦司令瞟了一眼麻绳的断口,绳子明显是用刀子割過了,声音冷漠,“你最好给我一個解释!”
“去我书房跪着!”
弟弟
秦珩仔细检查過麻绳的断口,麻绳的确被人用刀子割過。父亲的吩咐他不敢耽搁,于是拿着這截断掉的绳子往书房去。
父亲在盛怒之下,他不打算与他争执,便直挺挺的跪在书房的木地板上。
大约两個小时后,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秦珩打量着父亲冷峻脸庞上的表情,父亲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秦琅不好了?于是赶紧问,“阿琅沒事吧?”
秦司令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這個儿子似的。微微皱起眉头,“你是希望他有事呢?還是沒事?”
秦珩只道,“父亲为什么說這样的话。阿琅是我弟弟。”
秦司令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忽然笑道,“好一派兄弟情深。”又告诉他,“阿琅头摔破了,缝了两针。”
听得弟弟沒有大碍,秦珩松了一口气,這才反驳道,“只是父亲,我也不想弟弟出事,父亲为何疑我?”
“为何?秦司令仿佛听到一個好笑的笑话。
秦司令把茶杯重重的的搁在桌上,对着他的眼睛,“阿琅他为你遮掩了多少事,上次半夜闹肚子,疼的一個人躲在阳台上不敢出声。我出去抽烟给撞见了。才知道是你晚上带他出去吃過那些個街头小吃!”
“他捂着肚子,一個劲的說不关哥哥的事。”
“還有你上次带他去打猎,他腿上被刮了那么长一道口子,我不信你不知道!”
秦珩坦然道,“我当真不知。”
他只记得那天打猎回来,弟弟還是活蹦乱跳的,“我下次還要跟哥哥出去。”
那天偷偷溜出门吃過父亲不让他们吃的街头小吃,弟弟也是十分高兴,“哥哥对我最好啦!”
秦珩忽然有些伤心,原以为十岁不到的孩子,竟有了這么多的心思。
在外头长大的弟弟,他掏心窝子对他好,也终究养不熟。
秦珩反驳道,“父亲日理万机,正巧就能遇见肚子疼的秦琅,正巧就能遇见擦药膏的秦琅。每次都给父亲遇见了,着实是巧!”
秦司令不悦的蹙眉,扬手一掌掴在他脸上。
秦珩微微偏头,身姿挺拔,却只道,“父亲這样的疑我,防我。就该知道我若是带他出去打猎,是可以让他永远回不来的!也该知道,我喂他吃了什么东西,也是可以要他命的!”
秦司令骂道,“混账东西!”
這一巴掌抽下去,秦珩直接撞到身后斗柜上的古董花瓶,瓷片碎了一地。
秦司令追上来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冷声道,“是我小瞧了大少爷的本事是么?”
秦珩抹了抹嘴角的血,地上的瓷片有的扎进腿裡,也沒有什么知觉了。只是伏在地上,冷静的把那一截断掉的麻绳给父亲看,“父亲,這個人能在院子裡把麻绳割断,一定是司令府裡的人,总该找巡逻卫兵问问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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