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珩的眼角湿润,周身的疼痛刺激他从梦裡醒来。
他身上已经被上過药了,秦司令坐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端起一碗药,准备喂他。
秦珩一把打翻了那碗药。命运似乎夺走了他的全部,幼年时母亲過世,现如今最好的朋友也离开了,所谓的弟弟也是居心叵测。
他的目光裡第一次出现惶恐,他看着父亲,一時間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秦司令身上洒满了药渍,却并沒有怪他,只是把一個密封袋递给他,“你宋叔叔早有谋逆之心。”
所以阿枫从小养在司令府,就是为了制衡宋将军。顾军师布下的這场苦肉计成功极了。以伤害自己骗取敌方信任,兵不血刃拿下宋将军人头。
他们赢了!赢得很漂亮!
秦珩沒有去接资料袋,只是愤愤而固执的道,“可是父亲就算要杀宋叔叔,为什么要以我做鱼饵!”
宋叔叔是看着他长大的人!
秦司令只是道,“他這些年招兵买马,我与他迟早有一战,如若开战,便会死人。你沒有见過成片的人倒下,也沒有见過村落瞬间消失,這是最小的代价。兵不血刃是最好的结局。你如果有一天站在为父的位置,也就明白了。”
秦司令指了指窗外,說起宋将军,“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心软上。你小时候是他带大的,所以他对你有感情。他以为這一次也能像你小时候一样向我求情。所以他太自信,单刀赴会!”
在江山和阿枫电话的求助,宋将军還是選擇了儿子的电话和他這個跟着宋将军长大的孩子。
在這玄月国,這乱世裡,有数不清地方武装力量。沒有心才能活着,心软的人只有死路一條。秦狠攥紧被子,咬牙道,“我不会再做鱼肉了,我要做那個执刀的人。”
“记住你這句话!”秦司令看着他,“你這次立了大功,也能服众。你去东部地区做你的长官吧!从前你外祖父的旧人自然是要跟着你去的。”
秦珩刚从十年前那段往事回過神,便从瞭望台去那個关着蒋云舟的院子裡。
蒋云舟和满崽在院子裡荡秋千。两人脸色都是笑意,笑声穿透過铁门,钻进秦珩的耳朵裡。
這笑意似乎与這冰冷的“牢笼”显得格格不入,薄薄的夕阳洒在他的身上,他军装挺拔,修长的腿迈进院中。
满崽连忙从秋千上下来,用当地语唤了一声,“长官。”
蒋云舟抬起头看了一眼,沒理他,继续坐在秋千上慢慢悠悠的晃动着。
秦珩在桌边坐下,看看桌上沒动几筷子的菜,问道,“沒怎么吃?不好吃?”
饮食习惯的不同,当地的菜自然是不合胃口。但蒋云舟不是那样娇气的人,他只是坐在秋千上道,“连门也出不去,沒有什么体力消耗,自然也就不饿了。”
他這话只是說秦珩关了他這么久,既然沒有杀他,那么总该要谈及彼此的利益,放他离开了。
秦珩指了指铁门外枝繁叶茂的一棵结满红色果子的树,“去摘一点红浆果回来!”
满崽给蒋云舟使着眼色,嘴裡嘟哝着他听不懂的地方语。
蒋云舟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摘樱桃這种小事当然要比怀孩子容易。
士兵打开铁门,他走了出去。那棵高大的树上,结满了红红的果子,他沒见過那种果子,是热带南方的产物。呈扁圆形,果子侧边有很多纵棱。
他认真挑了些熟透了的呈红褐色的果子。
他从外边走回来,手裡捧着一捧红色番樱桃,背后被夕阳衬的半紫半黄的云霞与碧绿的芭蕉叶。蒋云舟带着那副金丝框眼镜,眼镜的链條微微晃动,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薄唇轻抿着,他哪裡是俘虏,他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无论落魄到任何地步。
蒋云舟把摘来的一把樱桃放到秦珩面前的桌上,秦珩不由得轻笑。
蒋云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满崽着急嘟哝着地方语,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秦珩拿起一個红色浆果,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表面,便咬了一口,“這是番樱桃。蒋先生肯定不认识。”
他继续道,“番樱桃在咱们玄月被认为是生命和力量的象征,战士凯旋归来,姑娘们都会献上番献此物。”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竟然在蒋云舟捧着這些番樱桃過来的时候生出一种错觉,他竟奇异般的觉得在他打猎回来,有個人在家等他的滋味很好,他的嘴角漾出一丝笑意。
蒋云舟被他戏弄了,敢怒不敢言,他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暴戾的长官又会对他做什么?
秦珩站起身,看不出深情,只是指着桌上沒有动几口的饭菜,“這些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打了野鸡,等会烤了你吃。”
說着士兵就去架起了火,秦珩走到秋千边,掏出匕首划断了麻绳,顺手就把做秋千的那块木板子丢进了火堆裡。
蒋云舟并不知道秋千做错了什么,只是觉得秦珩今天有些奇怪,但他又看不出奇怪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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