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新江湖 作者:未知 天气转暖,城中村在家猫冬的老人们纷纷又出来活动。 方若华這四合院周围,因着他们家的杂技班子,到自动自发地变成小小集市,竟然還有人抱着小提琴,背着手风琴出来卖唱,别管唱的好還是不好,总免不了有人图新奇围观一下。 這一开春,真要考虑家裡娃上学的事。 花骨朵和花垢都乖,方若华提溜着他们去上小学,两個人就老老实实去报名。 就是报名之前,方若华想了想,還是找阿穆警官咨询了一下,看看孩子的名字是不是能给改一改。 越早改名,影响越小,要是等孩子们大了再去改名,恐怕麻烦更大。 方若华每每想起這個,就忍不住想写封信去骂黑三爷一顿。 他自己不把名字当回事,听說家裡光身份证,户口本就有一箱子,给孩子们上户口的时候就瞎起瞎上,也不想想,等孩子们将来上学,参加工作,名字這么奇葩,還不让人笑话? 结果,方若华刚一提出来,人家三個娃娃齐齐摇头。 “我就是小骨朵。” “我叫花洒多好,酷!” 花垢左看看,右看看,憨憨厚厚地笑了笑:“三爷让叫什么就叫什么。” 方若华:“……” 得,赶紧塞学校让老师教育去吧。否则让黑三教出几個小黑三,那就真成了罪孽。 花洒几個算是相当懂事的,但家裡养几個孩子,還是顶顶麻烦的活儿,如今通通打包送去上学,方若华顿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能轻三斤,连出去摆摊都比以前轻松,至少不用惦记家裡孩子闯祸。 這日,方若华送了花洒几個出门,就溜达去广场找了地方接着摆摊。 她现在也是广场常客,左边卖罗盘,桃木剑等法器的小哥,右边卖玉石镯子吊坠的大爷,彼此都算熟悉,小哥還帮着抬桌子,扫扫地。 可惜今天生意不太好,蹲了一下午就赚了两百多,這钱還是卖给小女生爱情红绳赚的。 最近学校裡开始流行编红绳,要是编一对儿,男女各自戴一條,就相当于牵上红线。 红线牵上沒牵上谁也不知道,反正她二十块一对,一下午卖了两百四。 天色擦黑,生意正好,但方若华到了收摊的时候,最近不太平,她晚上不能留孩子们自己在家。 小广场后面就有一個菜市场,方若华琢磨着买两块猪肉,弄点豆腐蘑菇粉條,熬一锅大锅菜吃算了,简单方便又美味,配上馒就头能把家裡那些大肚汉打发妥当。 刚想收摊,就见一個大妈,拖着個二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一溜小跑過来,一边跑還一边叫:“小方,小方。” 她登时有点头疼。 左右‘邻居’全失笑,抱着肩膀准备看热闹。 “你快给我們小耀看看,他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方若华啪一声拍了下桌,声音颇为尖锐,又很是清亮,大妈声音戛然而止。 “這是令公子?排行第三。” “对,对,這是我三小子,他這几天发癔症呢,天天把自己关屋裡守着电脑,时不时還傻笑,吃饭也心不在焉,刚到手的工资沒两天就不知花到什么地方去……” “原来是红鸾星动了。” 方若华掐指一算,轻轻点了点头。 大妈的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脸上倏然变色:“啊?” “可惜令公子目前還处于单相思,女方离得還远,且這段缘分似如镜花水月,更有三劫九难,哎,是悲是喜,是吉是凶,尚未可知。” 這下子,大妈和她儿子齐齐抬头。 大妈很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转头见她儿子耳朵根儿都羞得通红,登时又喜又惊,“小子,哪家的姑娘?赶紧跟妈說,妈给你打听打听去,你都老大不小,早该成家。” 她儿子只低着头讷讷不语。 方若华不惊不慌,郑重地建议年轻人如果要出远门,一定要和父母商量,并且多找同伴同行,否则必然不能心想事成。 忽悠了十几分钟,把母子两個忽悠好。 大妈抓着儿子临要走,方若华又叮咛她,說她恐有破财之忧,破解办法唯有小心谨慎,最近一段時間不要随意借钱给未谋面的陌生人。 两個人一走,旁边卖玉石的老人家就笑:“小姑娘這技术不行,刚才那大妈,一看就是個小气的,别說陌生人,就是熟人,亲人,她也不会借钱给人家。只看人家卦资就给十块,也知道她有多抠门。” 方若华伸了個懒腰,打了個呵欠。 “就当我是买了自己耳根清净。” 就刚才那小伙子,二十七八岁,手腕上戴两條红绳,显然有了目标,還沒送出去。 且又天天上網,很大可能是網恋,網恋這东西靠谱的程度說是三劫九难绝对沒多大的問題。 大妈的儿子出了名的腼腆,是個宅男,平时见人打声招呼都和凌迟他似的,就算網恋了,喜歡人家姑娘,平时肯定沒怎么表现,說单恋,绝对算不上错。 至于其他的,這是個大小伙子,也不是姑娘,方若华只好心好意叮咛老大妈防破财就差不多足够,再多的,她不知究竟不好多管。 方若华收了摊,左手拎着肉,右手拎着菜,一出菜市场就看到许默的摩托车。 许默张了张嘴,小声哼唧:“我送你?” 方若华犹豫了下,也不同他太客气,菜和肉往车把手上挂了两袋子,一迈腿就跨了上去。 许默只觉得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散发出一股热气,背后好像香风阵阵,尚不多闻,就让人醉了,一時間到是心乱如麻。 一路把美人送到四合院门前,许默看着人家下了车,掉头的瞬间,還是有些恋恋不舍。 方若华只想赶快洗澡,洗去菜市场沾染的鱼腥味,肉腥味,满脑袋的灰尘油腻。 拿钥匙刚打开四合院的门,外面又有几個警察从对面楼裡出来。 方若华回头看了一眼,有個眉眼秀气的女人和警察一起出了楼道。 “身为家属,你们富有监管职责,一定要看好了张永贵,万一他出来伤人,你们也要负责任的。” 女人默默点头,眼神到是十分平静:“一定。” 几個坐在一边下象棋的老人家都叹气。 “小陆真是個好女人,這都三年了吧?” “可不是,张永贵都疯了這么久,小陆還不离不弃的,天天把人照顾得好好的,自己省吃省喝,也沒亏了张永贵那孙子。” “赖汉子总能娶到好媳妇,這世道,真不知道该說什么。” 方若华前两天刚听阿穆說起過,对面四楼西边那一户,户主张永贵,以前有過精神病史,三年前忽然变得特别严重,发病时六亲不认,嘶喊吵闹动手打人。 因为他闹事,派出所一個月平均就要出警一次,可家属坚决不愿意送精神病院,人被看护得挺好,沒有跑出来伤人的迹象,一时又不到强制执行措施的地步。 派出所這边也就只提出警告,要求严密监控,沒多做别的。 附近的居民都挺为這個张永贵的妻子感到不值。 這人是個四体不勤的懒汉,妻子却是個漂亮的大学生。 当年陆璐大学毕业就嫁给他,第二年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孩子,从此就在家当家庭主妇,沒再去上班,据說毕业的时候,陆璐找到很好的工作,但愣是沒去,把自己束缚在家裡洗衣做饭照顾孩子。 张永贵自小有暴力倾向,還爱喝酒,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一喝酒就打媳妇,当年他還沒疯的时候,陆璐到是闹了两次离婚,派出所和街道办的人都涉入過,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還是不了了之了。 反而是他這一疯,父亲不管,兄弟不理,有個老娘還只会添乱,反而是他媳妇责无旁贷地把他照顾起来。 为了男人,连孩子都送去读寄宿学校,一個月才回来一次,很是不容易。 方若华打量了下陆璐,她衣着简朴但是很干净,肤色白净红润,并沒有那种身在苦难的抑郁,虽似有薄愁,神色却還算安详。 陆璐送走了警察,在楼梯口发了一会儿呆,神色迷惘,半晌才转头回去。 方若华推门进了四合院,就看到要门掌门嫡传弟子尚小谭,蹲在菜园子旁边盯着她养得那群鸡鸭,眼放贼光。 “咳咳。” 尚小谭一听到咳嗽,蹭一下转头,笑道,“等了俩小时,方门主可算来了。” 他站起身,从身边的绿色背包裡取出一叠文件,双手奉上,“自从彩门前任门主故去,彩门就一直沒有传人露面,现在方门主继承彩门衣钵,還散了江湖帖,想来是有挑起彩门大梁的心。” 方若华点点头。 她到沒想挑什么大梁,但是原主心有执念,她师父留下那一摊子事,她沒有推脱的道理。 前几個月她就翻出原主以前的联络本,该联络的都联络了,還沒有找到饭碗的所谓师兄弟姐妹,愿意的都可以到她這儿来讨生活。 “那我就得给您介绍一下,不知道尊师在世的时候說過沒有,如今江湖凋零,却总有不肖子弟惹下祸端,连累江湖同道,所以十五年前,由当年的彩门门主出面,齐集各门门主,一起定下了规矩,用以平定江湖事端。”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江湖同道们根除江湖毒瘤,路遇恶人恶事,但凡有能力,便不可袖手旁观,江湖人得知消息,理当量力援手。” 這個方若华到知道,不過這事有歷史原因,定规矩的时候江湖环境太過恶劣,国法重如天,魑魅魍魉又上赶着闹腾,实在是事情赶事情,一大堆烂事挤在一起,当时为了方便行事,散漫的江湖高手们一拍脑袋就把规矩定下了。 之后到发觉了這事的好处,大家联系更紧密,让日渐凋零的江湖门派联系更紧密些,遇见事故,也能互相伸把手。 不過随着上一代死的死,亡的亡,传承都断了不知多少,剩下也沒几個人,世道又有改变,早沒人把不合时宜的陈腐旧规放在眼中。 现在這個连扶老太太過马路都很危险的年代,谁還会多管闲事? 方若华跟着他师父那几年,听這些事,和听故事沒多少区别,她为了一房多卖的案子,向江湖同道求助,嘴裡說着规矩,其实靠的還是原主师父和柳家,徒家两家的人脉。 来相助的给的是几家的面子,或是欠過人情债,或是想让她欠人情债,可不全是为了江湖道义。 尚小谭笑了笑,显然知道方若华怎么想,轻声道:“当年定规矩的时候,是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牵头,尊师是倡议人,参与的還有我們要门的前代门主尚彤彤,皮门的柳万年柳爷,挂门的于求于爷等,他们祭拜祖师爷,歃血为盟,订立盟约。” 他显得有点牙疼,“呃,后来我們小一辈的不搞那一套,老一辈儿的面子又得顾忌,這要是有新嫡传弟子入门,就要搞個仪式,兴师动众,不合时宜,更要紧的是费钱,后来要门裡出了個当律师的哥们,就整了這一份行业倡议书,又叫道德公约,哪個门派愿意签,就在门内留一份,有弟子入门就赛一份,签個字就代表愿意守规矩,能入這個门。” “您是彩门门主,也给您送一份過来。” 方若华:“……” 行吧。 她翻开看了看,居然還挺有條例,写得不错,很正能量。 大体来說這是一份符合社会主义法律和道德的倡议书。 尚小谭显然也觉得這事有点无语,事情办完了,从方若华這儿买了两包鸡蛋,笑眯眯告辞,临行還给方若华塞了個联系本。 “我們註冊了個非遗文化成员联谊会,会长是周宇通周先生,其他人都是理事,平时搞個节目,整個活动,闲着沒事可以参加参加,都是年轻一辈弄的,大家聚在一起练练功,聊聊天,喝喝茶,看看电影。” 后面一句,尚小谭沒好意思在人家女孩子面前說。 联系地多了,沒准儿光棍能寻個老婆,美女也能找個合心合意的丈夫。 都是江湖人,显然更有共同语言。 方若华失笑,轻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