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打拐 作者:未知 就說半個月前,有個女性读者来信說,她家对门一对老人把自己的孙女丢了,丢孩子那日,她正好下楼扔垃圾,好像看见有個留着一嘴络腮胡的男人,抱着個孩子从胡同裡出去。 当时她沒有想太多,只是回家沒多久就听說邻居家丢了孩子,她便一直怀疑可能是自己大意,放走了人贩。 邻居那两個老人家一年多以前儿子病逝,儿媳妇一开始還好,后来不知怎么的,脑子就出了問題,总以为丈夫還活着,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如今家裡只靠他们老两口一個在外给人补鞋,一個去做帮佣,养活儿媳妇和只有五岁的小孙女,现在失去自家的孩子,两個老人整日以泪洗面,左邻右舍都非常同情,女读者因此特别不安,几夜都睡不着觉,看了方若华的专栏之后,忽然有倾诉的欲望,就写了封信来。 方若华收到来信,亲自去见了那個女读者一面,按照她的描述速写了一张那疑似拐子,還有那小姑娘的画像,就然后在专栏裡写了专题报道,号召全阳城的老百姓们帮忙寻找。 若是那人還沒逃离阳城,說不定真能找到孩子。即便找不到,他们总是尽了心,想必那位女读者能好受一些。 却不曾想,這個时代的人比方若华自己时代的人還要热心,也可能是她写作的水平有长进,会煽情,把众人心中的同情都给激发了出来,自从报纸刊登之后,有好几份报纸跟着转载,无数民众纷纷来信,還真收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那個拐子确实沒离开阳城,只不過那人似乎是個老手,逃跑的功夫一流,還会乔装改扮,在本地黑道上也有点儿人脉,差一点儿就让混出了城去! 能抓住這個拐子,方若华還有直播间裡一众粉丝,那還真挺骄傲的,虽然那帮粉丝并不知道他们抓住的是一個真的拐子,只是凭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帮忙。 方若华当时灵机一动,把手裡的摄像头都放了出去,按照收集到的消息去寻找,尤其是阳城几個城门,更是每個城门都安排了数個摄像头监控。 监控录像一大堆,人头密密麻麻,光靠方若华一人去看,累死她恐怕都看不過来,可在屏幕后面,還有整整三千多個活跃的粉丝。 如今关注方若华直播间的只有两万余,其中有三千多個算是铁杆,每天都要跟进,实时互动,這帮粉丝也是有趣儿,听方若华要求让他们帮忙找人,還真就去做了,還自己组成小组,分工合作,還拉了好多亲朋好友一起帮忙。 沒两日,也不知道许默是怎么看的,竟真就把那拐子从东门排队出城的老百姓中,给搜索了出来。 方若华赶紧找陆先生帮忙,终于在对方马上要逃跑的下一刻把人按住。 那家伙手艺确实不错,把自己化得估计连他亲娘,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得出。 许默做好事不留名,一句话都沒說,到是一個叫苏行的到骄傲得不行,在直播间显摆了一大堆看着就头疼的理论知识,弄得一帮粉丝纳头便拜! 說了一大堆,苏行其实心裡直嘀咕,冷汗滚滚而落,“這個方家阿默是不是人啊!那脑袋绝对能跟计算机比了吧。” 他当警察有七八年了,算是個专业人士,比任何人都清楚能从那么复杂的环境中把一個乔装打扮的人找出,還是根据一幅不知道有多准确的画像,那到底需要怎么样的分析能力。 至少他们警局哪位专家也沒有這样的好本事。 “這小小直播间裡居然卧虎藏龙!”苏行按了按眉心,决定以后要更关注方三妹的直播。 无论如何,一群粉丝很是心满意足。 “呼,還真挺紧张!” “那小姑娘演技真好,老人家的演技也好,弄得我都相信自己是真帮忙抓了個拐子,救了人家可怜的女娃娃。” “同相信,现在我還激动得浑身发抖呢!” “什么情况,這打拐行动不是真的嗎?我還以为你们真帮警方打拐呢!” …… 金先生每一期的报纸都看,這会儿也和顾长生說起方若华曾经做過的事情。 “她应该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這事儿,嗯,很有意思!” 也不怪他好奇,他本身就是从事情报工作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而且他在阳城的底子被人掀翻了大半,现在留下的人手也只是能蛰伏的蛰伏,蛰伏不了的尽快撤出去,能用的寥寥无几。现在隐约猜测方家的势力也不小,就不觉更为心动。 沒办法,能用的人着实太少。 “方家庄如何,长生你也是亲眼所见,方肖夫妻二人都是开明人士,值得我們争取,此时既然有此渊源,就不能错過。” 他们讨论得兴致勃勃的时候,方若华正看着一封信叹气。 信只有半页,背面還有污渍,是邵萍那日去裁衣服,正好碰见金老师,让金老师帮忙捎带给她的。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是稚嫩,像是刚刚学会一点儿,上面多是问好的家常话,一個‘苦’字也不提,奈何字裡行间,都带着忧虑,让人读了心中不免郁闷。 方若华默默把信塞在盒子裡收好。 時間一日日過去,夏日快要结束,也即将到开学的时候,方若华趁着還有空闲,又有個名师时不时教导,连写作也缩短了時間,每日就坐在山坡上画画。 說起来還是受了那日‘打拐’的启发,她手裡的小摄像头们每天都散出去不少,在整個阳城裡逡巡徘徊,拍拍美景美食,行人络绎不绝的街市,黄包车夫们蹲在地上拉活聊八卦,下雨天打孩子的父母,穿着大褂拎着鸟笼的闲人,烟雾缭绕的大烟馆,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收保护费或者斗殴的混子…… 拍照,截图,方若华一点一点儿把它们都画下来,各种奇形怪状的社会现实跃然纸上。 一开始画得不好,整日被金先生喷,后来慢慢的,金先生的话越来越少,变得很沉默,终于有一天,他板着脸,叹气跟若华說:“你在绘画上不够努力勤勉,灵性還是有的,只是如今這世道,画画沒用,好好写你的文章,教你的书……哎,可惜了,可惜了,你沒生在一個好时候。” 方若华也不理他,反正這位就是說說而已,该指点還是愿意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