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救援 作者:未知 方若华听完這個叫曾经叫過陈素云,如今又叫回素云的小姑娘的故事之后,想落笔写下来,却又迟迟不曾动笔。 小姑娘的故事并沒有波荡起伏,她也沒有把她卖了的父母兄弟,她本就是個孤儿,很小的时候家就毁于战火,无亲也无故,流落街头,让书寓的阿娘捡回家。 从小在书寓长大,出落得一日比一日好,略大一点儿就学說书,学唱京戏,吹拉弹唱,无一不学,从七八岁就随着阿娘敬酒,十二岁便有恩客相中,做了两個月的临时夫妻,从此正式作为书寓一员混日子,也就是一個混字,和所有人一個样。 甚至连她自己跑出来,也是轻轻松松就跑了,她阿娘沒派人找她,還托人寻到她,给她塞了個包袱,裡面装了十個银元,至于剩下的,就算养她十几年的生活费了。 可就是這样的平常,让方家一家,心中酸楚。 都說陈素云配一個土匪头子刁三,還是個体大腰圆,面容丑陋的,那是明珠投暗,可在她看来,想必已是足够的幸运,能得一真心人,呵护怜爱,悉心照料,当她是個女人,她還有什么可求? 方家庄的人大部分也是饱经苦难,如今生活得好,便越发养成宽容豁达的心性,对這一对儿也是视若寻常,由着他们该赎罪受罚就赎罪受罚,除此之外,却并不苛刻薄待。 却說陈素云是個意外,牛叔口中的洋婆子凯瑟琳.约翰逊女士,就是纯粹倒霉。 說她倒霉也不尽然,被抢上山的第二天就让人救了,到也沒受多少苦。 她的身份可不一般,丈夫是驻华大使,本身家中也富贵,一开始方若华一见她穿着打扮就吓了一跳,觉得這帮土匪要倒霉了,說不定别管该死還是不该死的都得死一茬,而且要倒霉的恐怕還不只是土匪,阳城上下政府官员,還有孙家都要跟着吃挂落,受牵连。 却沒想到,凯瑟琳這人很有点儿意思,在她看来,這一次的遭遇是一场奇遇,除了一开始害怕了一下,后来那帮土匪也沒为难她,到让她难得参观了一回山寨。 “方小姐,宋慈可真厉害,中国人也懂解剖学嗎?” 方若华头也不抬,随口道:“早在宋朝我国法医学家宋慈就著有一部法医学著作,叫《洗冤录》,比菲德裡的法医著作早三百多年。” “My god!” 凯瑟琳一脸惊叹,她今年三十岁,却是個很活泼的女士,家裡人来接她回去,她却三五不时地跑到方家庄玩,不爱和夏芬聊天,偏偏喜歡缠着方若华。 当然,方若华怀疑是自己刚把人救回来,为了怕对方胃口不好,给她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的缘故。 花大娘他们也都觉得,沒什么恐惧是美食治不好的,要是治不好,再加一桌。 這位外国女士喜歡来玩,可不能只为招待她就不做正事,方若华干脆也就随她去,自己在书房裡写东西,准备教案,给她一壶茶,一些点心,由着她在书房裡坐着,反正她這书房目前沒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沒想到凯瑟琳到对书稿特别感兴趣,甚至可以說是痴迷,她一個外国人,說中国话很熟练也就罢了,居然還能读得懂中国的文字。 “我外婆是中国人,从小我就会认中国字。” 凯瑟琳抱着方若华的稿子不撒手,“方小姐,您真是個天才,写得太好太好了,啊,对了……這個画中的幽灵是真的嗎?世上难道真有幽灵存在?” 方若华:…… 当然沒有,她這一篇写得是古代推理小說,又不是灵异故事,小說套路对她来讲有点儿老,就是为了躲避债务,男人假死,他的情人帮他故弄玄虚,制作他死亡假象的小故事。 那位漂亮的女情人为了让自己的爱人已经死亡這件事很自然地暴露出来,弄出一個画中显灵的把戏,就是魔术师的绝活,欲水则显出男人身影,且不同角度的男人表情动作都有所不同,仿佛真正的活人,让人以为爱人的灵魂附在画上,给她带话来了。 虽然若华觉得這手法太复杂,在真实环境中轻而易举就能拆穿,应不会出现,但這個后世人读来,觉得似曾相识的故事,此时到让人倍感新颖。 只看凯瑟琳的表现也知道,這篇小說应该写得還是很可以,虽然只能做消遣。 和凯瑟琳越发熟悉,方若华也很喜歡她,這人难得是個中国通,很尊重中国人的习俗,即便是面对方家庄裡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也客客气气的,从不表现出一点儿傲慢。 只从這一点儿就看得出来,這是個十分有修养的女士,连方肖和夏芬也对她印象不错。 這日,凯瑟琳难得不在,方若华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一点儿不适合让外人看到的书。 那位女士和她的朋友们去参加舞会去,她特别喜歡舞会,還想邀請方若华一起,可惜,跳舞這個技能点儿,方若华是真沒有点亮,也就当初读大学的时候,在学校裡学了一些交谊舞,实在算不上喜歡,如果是需要应酬,沒有办法,方若华偶尔参加一下到无妨,专门为了玩而去舞会,那可沒有必要。 正看书看得入迷,花大娘忽然過来,步履匆匆,神色焦虑,在外面时她還勉强保持镇定自若,分毫不漏,一见方若华,神色就骤变:“方小姐,刚才接到了紧急联络暗号,让大家伙儿撤走,刚收到信号,金先生和小少爷就联络不上了,我怕,我怕……出了事。”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裡带了哭腔,话语也是语无伦次,不知道說的都是什么,她向来是個很坚强的女人,自己男人死的时候,她也沒有哭,把儿子送走时,她也沒有哭,此时却被恐惧抓住心神。 方若华脸上一白,脑子裡嗡了声,一時間不知所措,她有什么时候遇见過這等大事? 一抬头,看花大娘满脸的期待,她甚至沒有去找自己的父亲,母亲,直接找到她這儿,方若华知道,那是因为花大娘真心真意地把她当做自己人看待。 “别急。” 强迫自己冷静,方若华脑子中還一片空白,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脸上已经有了很郑重,很沉稳的表情,“我来想办法找到金先生他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這样的人,想必都有自己躲避危险的方法,无需别人置喙。 目送花大娘慌乱离去,方若华就先翻开宇宙商城,把能买的各类伤药买了一些,想了想,又一拍头去看屏幕,她都忘了,因为顾美人足够吸粉的缘故,她特意选了一個摄像头跟着那位采集素材,要找人大约不太困难…… 一地的猩红的血。 方若华第一次觉得有一回牢狱经历也不是一点儿用处都沒有,至少她看到這种场面沒有恶心地吐出来。 漆黑破旧的老庙,外面一点儿声响都沒有,金先生看起来還好,腿上可能受了伤,正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低着头,脸上雪白,仿佛沒有呼吸。 花大娘那個假侄子程强蹲在门口直抹眼泪。 這是月老庙? 方若华一眼就认出地方,连思考都来不及思考,翻箱倒柜翻出她父亲的旧衣服穿戴整齐,戴上帽子,围上個灰扑扑的旧围巾,想了想终究還是喊上牛叔,要是牛叔都不可信,那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一路直奔,风驰电掣,冲进月老庙,金先生抬头看她,第一時間叹了口气,摇头晃脑,满脸唏嘘:“道路阻且长!” 方若华:…… 行了,也别瞎酸,捋起袖子来,先看顾长生的伤,肩膀上的伤好像還好,胸口上那一枪真是够受的,她又不是医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相信宇宙商城的药。 “必须马上走,我們的人引开了追兵,但是糊弄不了他们多长時間。” 方若华叹气,再一次感叹自己怎么就不是個大力士,她和牛叔连拽带抗地把两個人都弄上马车。 “有内鬼,所有据点都不安全……东洼村那边恐怕已经失陷。” “那就只能回方家庄。”虽然和东洼村毗邻,但最危险的地方,岂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說,她很笨,想不到更好的藏身地点。 方若华叹气,都已经插手,也就顾不得连累不连累,可是她還是很害怕,心裡直打鼓,是不是应该和爸妈商量一下?是不是应该通知爸妈一声,让他们离开阳城避一避? 她几乎沒有考虑,就下定决心救顾长生和金先生,不只是觉得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不会有事,应该提前抱大腿這等功利的想法,更是她自己愿意。 爸妈想必也愿意救人,這是個真实的世界,不是虚假的,人和人之间有情义在,当然,方若华不觉得孙家会对自家动手,方家如今是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身为阳城大学的教授,方家三人都有名望,有地位,孙家不会毫无必要地得罪他们,至少不用担心有生命危险,這本是社会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即便明白這一切,她還是免不了害怕,手也发抖,腿也发抖,心裡直哆嗦,果然,她承受压力的能力還是太弱,說白了是本身不够强大,于是就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