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初相逢 作者:乡村原野 正文卷 李卓航先往徽州各地,盘查李家的买卖,盘查清楚后,再至徽州府,授予李卓远总揽。 在外奔波,难免辛苦。 李菡瑶有时觉得新鲜,有时也抱怨。她不敢抱怨辛苦,怕父亲說自己不能吃苦,便质疑李卓远。 她道:“我不喜歡他。老爷为何用他?” 李卓航失笑道:“若只凭喜好用人,将无人可用。” 李菡瑶不信道:“怎会呢?” 李卓航道:“人生百态,一时也与你說不清楚。就以李家现状为例:李氏旁支族人众多,若不能安置妥当,必定生事。你信任李卓尔、李卓望,族人不敢拿你怎样,却会对他们使绊子,使得他们无法顺利做事。李卓远這一支相对兴盛,可借他之手管理族人、管理买卖。” 李菡瑶道:“那十年后徽州的产业真归他家?” 她如今已八岁了,又聪慧,对家业越发上心。 李卓航道:“他若能做到那些條件,便归他又如何?他不亏,我們也不亏。有舍才有得!更能以此激励族人上进,何乐而不为?终究是李姓一家。” 他谆谆教诲女儿,要有做大事的胸襟和气度。 李菡瑶一时哪裡能领会透。 李卓航吩咐她多看多想多学。 這日,他们盘查了宣府的产业,来到青华府。這是一個山清水秀的所在,李菡瑶动了玩心。 李卓航正要叫她认识各地风土人情、市面物价行情、见识各行各业人生存的手段,当即准了。 李菡瑶跟王妈妈一块上街了。 “桃子,又大又甜的桃子!” 李菡瑶刚从一间绣坊出来,就听见這样叫卖声,有人挑了一担桃子正卖呢。急忙跑過去一看,那桃子青白中透着红,越到桃尖儿越红,每個都比她拳头還大,有些上面還带着滴青的桃叶呢,十分的新鲜惹人爱。 她问:“這桃子怎么卖?” 一面拿起一個,沉甸甸的沉手。 有人回答:“五文一斤。小兄弟,买几斤吧。瞧多新鲜。” 李菡瑶這才抬头看卖桃人——哎呀,是一位好看的小姐姐,跟她卖的桃子一样鲜亮。旁边還站着一位板着脸的妈妈,不過李菡瑶沒在意,倒是王妈妈留心了。 這二人就是王壑和老仆了。 李菡瑶忙甜甜地笑道:“姐姐真美,像天仙一样。姐姐,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几斤?” 王壑笑容一僵,跟着又诚恳道:“小兄弟,不好便宜了。瞧這桃子多新鲜,又大又红又甜,五文不亏。” 李菡瑶道:“我买的多。” 王壑道:“买的多也不降。這货色,五文都买不来。” 李菡瑶道:“瞧這天都快黑了,你便宜些卖了,早些回家不好嗎?再耽搁,就要关城门了。” 王壑道:“我不急着回家。” 回家? 他今晚還不知住哪呢。 這些桃子是他顺路从农家贩来的,不卖了,今晚吃、住都无法解决,如何肯降价。况且他也不是瞎卖的,早打听過,桃子就卖這個价,降价的都是次等货。 他长到一十三岁,学的东西广博又杂,唯独沒学過如何自谋生路。自诩聪明的他,這一路来吃的苦可多了。几次试手后发现:钱,真是难挣啊! 他们想恢复男装去码头做工,结果发现码头的脚力都是有帮派的,他们未必能插进去。王壑想在街头摆摊给人代笔写书信,然江南历来文风鼎盛,读书人多,這一路经過的城镇,从不少在街上摆摊写字的书生。 沒奈何,只得继续女装。 他们搭船来时,在船上谋得一份洗碗的活计,结果她和老仆打碎了人家几只碗,倒赔钱! 昨天经過一個村子,看见一户农家园子裡的桃子成熟了,然家裡沒壮劳力,如今田裡又忙,沒工夫去城裡卖。王壑听见了,立即掏出剩下的老本,买下這些桃子,要赚些铜子买干粮,谁知遇见李菡瑶。 他在历练,李菡瑶也在历练! 更何况,李菡瑶可是正宗的商家出身。在商言商,无论李家多富,她作为李家嫡支唯一的继承人,首先要学的便是体察人心和人性、会经纪讲价钱。 小姑娘十分肯学习,跟在李卓航身边,见证了他谈下一桩又一桩买卖。学了东西就要会运用,她做事脚踏实地,出来买东西也不忘记运用。 就听她道:“你這桃子莫不是大风刮掉地上的吧?今天上午下了一阵大雨,又刮好大风。” 六月盛夏,說下雨就下雨。 王壑急道:“小兄弟别瞎說!” 李菡瑶道:“不然你怎会下晚来卖桃子?人家都是趁着早上摘桃,新鲜鲜的,早市的时候人又多,才好卖。你這时候来,人都回家了,卖给谁?瞧這個桃子,连枝都掰下来了,有這么摘桃子的嗎?肯定是风刮掉的!” 王壑道:“我……” 哎哟,他可气坏了! 這要如何說呢? 說他顺路贩来的? 說他从沒卖過桃? 說他被母亲大人陷害了? 這些都不能說! 他捡起李菡瑶挑出来的带枝叶的那個桃子,反驳道:“你看看這桃,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掉下来能不磕破皮?” 李菡瑶道:“掉在草皮上了呢?” 王壑道:“就算掉在草皮上,也沒這么光亮!不然你往草地上扔一個桃子试试?” 李菡瑶似乎被他反驳住了,词穷。 王壑又打量她,见她穿着绸布衣裳,便道:“小兄弟,我瞧你也不像穷人家的。姐姐卖桃子不容易,你何苦为一文钱压价。” 李菡瑶闻言不好意思了。 她不是小气抠门,她正在学习呢。 然而,她把王壑仔细一打量,也看出問題来了,疑惑道:“姐姐你也不像穷人家的女儿呀?” 王壑道:“我怎不像穷人家女儿?” 他低头朝自己身上瞧—— 哪儿露出破绽了? 李菡瑶撇嘴道:“姐姐,有句俗语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瞧姐姐穿上粗布也不像穷人,莫不是大家闺秀,偷偷溜出来玩的吧?我瞧你沒干過活,倒像读书识字的。” 王壑的脸就不用說了,白皙干净,言行举止挥洒自如,隐含书卷气,实在不像农家女。手指也修长白净,沒干過粗活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指腹光润,也不像拿针线的——李家工坊内多的是纺织、刺绣女工,常拿针的女子,又是十几岁正学习的年纪,食指指腹断不会如此光滑。而王壑无名指和中指的印痕都表明他经常握笔。 李菡瑶目光一转,又看见旁边的老仆,心裡疑惑:這又是谁?定不会是這姐姐的娘亲。 难道是仆妇? 王壑心裡咯噔一下—— 卖個桃子有這么多問題? 這孩子是谁家的? 比他小时候還要鬼精! 下午還有加更哟!O(∩_∩)O大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