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大风暴前夕(三) 作者:未知 自镇江回转南京,调研组开了個碰头会,在会上朱文奎交代了一句‘将镇江一行观察到的写进报告’,說完了這句话之后便从会议上离开,连晚饭都沒時間同大家伙一道吃。 现在朱文奎也沒心情去一道吃這個饭。 他得回住处静下心来仔细去翻翻《建文大典》。 《建文大典》這本书朱文奎当然看過,而且看過不止一两遍。《建文大典》对于全大明的读书人来說属于必读刊物,就好像正常人吃饭一样。 看大家自然是都看過,又因为属于必需品,反而沒人真正沉下心去思考過。 饿了就吃饭,谁還会去想为什么要吃饭? 摄入能量、补充营养、蛋白质、氨基酸、卡路裡。 這些就是吃饭這一项行为更深层次的內容。 读《建文大典》类同于吃饭,大家伙想当官的心就同饿肚子一样,這就是两者之间的联系。 朱文奎亦同天下人一般,一样将《建文大典》奉为圭臬,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弃之如敝履,因为他从不去细看。 這次来南京,总算是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朱文奎开始沉下心埋头去苦读了。 而朱文奎的選擇,则是先从政治卷先入手。 他沒有去看记载了青史朝代更迭的运动卷。 “政权政治的核心在两点,一点是依托人民、一点是相信人民,沒有這两点的支撑,则所有政权都是不牢固的,政权本身施政的方向也就易走上错误的道路。” 深夜下的屋子内响起了朱文奎的低声诵读。 “政治的大是大非問題上,一定要明晰对错,坚决不能容忍‘中立派’、‘骑墙派’、‘妥协派’存在,要么是对要么是错,不存在矫枉過正,对于可能严重危害国家和人民的行为,必须提早全部杜绝,不過正不足以矫枉。” “政治风气這個词是朕于皇明三十四年于内阁会议上提出的,当时正值国内全面革制迎来新发展,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都在改变思想,很多旧官僚习俗被打破和废除,很多不适应国家新发展的错误习惯逐渐被洗净,官场生态需要新的风气。 要使我大明大几千万,未来上亿乃至数亿子民過上更好的生活,一定要时刻关注、重视政治风气是否健康、正确,尽早发现不正的苗头,一旦发现就要有自我纠错的能力和实际行动,這便是整风,现在要整风、将来還要整风,這是保护政治风气唯一和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政治阶级是大問題,也是大明自朕而下全天下人都应该慎重对待的問題,翻遍青史,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還有一些游走于阶级间的投机分子苟活着,但如今也被消灭了。這就是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史。 在政治本身存在的再定位問題上,每一個人都在阶级地位中生活,其本身便拥有着属于他们地位的阶级思想,而這种思想是顽固的,打上特有阶级烙印的。” 一段段出自朱允炆口中、笔下的內容、批注和一些由翰林院抄录下来的语录选集內容都收录在《建文大典》的政治卷中,朱文奎从沒有像今日這般看的如此仔细。 而這一次真正静下心的去读,個中更深层的感悟也就跃然纸上了,又或许是朱文奎的岁数长了些许,加上前后做了几年官,自身更多了一些对政治本身的理解,读起来,也就有了新的体会与心得。 ‘政治的大是大非問題上,一定要明晰对错,坚决不能容忍‘中立派’、‘骑墙派’、‘妥协派’存在,要么是对要么是错’ 朱文奎念叨着這句话,心思就转开了。 什么是‘是’,什么又是‘非’呢? 联想起早前朱允炆多次提及過的公器归于皇权的话,朱文奎纠结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一條死胡同裡,因为朱允炆說的這番话和他表述出来的思想有着严重的冲突,這裡面有矛盾点。 只要公器归于皇权,那么天下就是一家的天下,這是不可动摇的政治核心。 既如此,高举皇旗就沒必要反皇旗,拥护皇旗就不能打倒皇旗。 从這一基础出发,与之前那句依托人民、信任人民就有了冲突的地方。 “父皇并不想要释放皇权。” 念及這么多年来,自己父皇一直在搞高度的中央集中、大搞個人崇拜和领袖神化,再谈民主与阶级破除,是不是有些双标? 五军府裁汰了、宗族亲贵的传承打断了,這天下,除了皇帝一家,哪還有铁帽子的人上人呢。 說难听点,岂不全是天子一家家奴。 “政治阶级是大問題啊。” 朱文奎感慨了一句。 他是皇子,那么他从一落生开始,身上烙印下的阶级标签就是皇族贵胄,這個标签将会一直跟随朱文奎直到死亡或者他登基做皇帝那一天。 而如今在南京的朱文圻搞出来的事情,却是组织、召集一大帮工人阶级、学生(官员)阶级和朝廷做对。 這不是在搞阶级峙立、煽动阶级斗争又是什么? “所以說,這就合乎了大是大非的問題,文圻做的,就是‘非’。”朱文奎咂摸起来,但自己心裡却還在不停的嘀咕以及摇摆不定。 “也不对啊,如果說這么做属于‘非’,文圻這么聪明沒道理還会這么做。” 从眼下自己已经获悉的消息来分析,朱文圻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对的,所以父皇才打算将朱文圻扶持做未来的储君。 想到這,朱文奎再将目光转移到桌子上的《建文大典》,不禁头疼起来,双手插进头发裡一通抓挠。 “這裡面的话太难分析了吧。” 這還是朱文奎第一次感觉到《建文大典》的晦涩,之前观看通读還不觉如此难懂,今日沉心下来去读,反而分析出来一堆错误的想法。 “文圻是怎么靠這本书弄懂父皇心思的?” 想想,朱文奎陡然有一种颓废感升起。 “這天下,有谁能读懂《建文大典》。” 朱文奎就一点好,自己搞不懂的事情知道請教其他人,当年张东升的案子,他就去拜访過许不忌。 而此刻,朱文奎的心裡又想到了许不忌。 后者那是一定可以读懂《建文大典》的,但偏生现在他沒法问也不敢问。 可是除了许不忌,還有谁能读懂。 或许于谦也能懂一点? 這個年头刚刚升起就被朱文奎自己掐灭。 就算于谦懂他现在也不想问了。 有些赌气。 蹙眉想了片刻,朱文奎顿时双眸发亮。 在江西,可還有一位政治大牛。 执政长达十二年的杨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