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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少年人的江湖(一)

作者:见秋
转瞬之间已到冬月,只不過迟迟未见第一场雪。

  這十多天,师徒二人一直步行,也就走出来五六百裡。

  刘景浊一直在等人追上来,可惜未能如愿。

  不過越往东南,入口却是越多了起来。灵犀江下游,這片方圆两万裡的地方,芝麻绿豆大小,人口千万上下的小国,多的是,有些在舆图上都瞧不见。

  這处广袤土地灵气极其稀薄,這才使得附近并无大山头儿,只有零零星星的不入流门派,元婴境界就能做开山祖师了。

  炼气士有個不成文的规定,能称作顶尖宗门的,至少都是有三位以上的登楼境界。如破烂山、龙丘家這等最顶尖的势力,登楼修士都是在一手之上的。一流门派的界定,就是有一位登楼境界坐镇。至于二流宗门,至少得有一位炼虚修士,或是至少有三位真境。還有天底下茫茫多的三流势力,至少也得是神游境界开山了。

  至于某些地方以元婴境界或是金丹境界就敢开宗立派的,只能算作不入流了。

  而且刘景浊发现了一件挺好玩儿的事,越是不入流的门派,越是把名字起的贼大。

  师徒二人如今所处之地,附近有两座山头儿,一座叫做造化山,另一处叫焚天剑派。

  至今为止,天底下敢叫什么什么剑宗的,不超過一手之数。這处小山头,居然敢在前面加上焚天二字。

  刘景浊依旧是书生打扮,背着箱笼。

  這一條连同数国的官道,算不上人多,只偶尔有马帮商队走過而已。

  今個儿還是照往常一般,只能露宿荒野了,只不過居然给白小豆瞧见了一处破庙。

  小丫头极其谨慎,悄咪咪问道:“师傅,這庙裡咱们能去嗎?”

  刘景浊摇了摇头,轻声道:“去倒是可以去,就怕轮不到咱们了。”

  白小豆刚想问为啥,远处就驶来了一架马车。

  马车直直驶向破庙,赶在两人之前,将马车停在了庙门口。

  驾车的中年人朝裡边儿說道:“两位姑娘,入夜了,路不好走,咱们今夜就先在這庙裡休息一晚吧。明日启程早些,赶在中午就能到曲州了。

  白小豆抬头看了看师傅,嘟囔道:“明明是我們先看见的,怎么给他们抢了先。”

  刘景浊揉了揉小丫头脑袋,笑着說:“你又不会受冻,咱们就当让给他们了,就在此处歇息吧。”

  马车上走下来的两個女子,都是黄庭境界,估计是附近哪座山头儿的仙子。可车夫只是個寻常武把式,距离开山河都差着老远呢。

  刘景浊只看了一眼再沒转头,倒是那個中年车夫,一直注意着這边儿,十分警醒。

  破庙与刘景浊所处之地,百多步而已,离得不远。

  等刘景浊忙活着生起火,小丫头已经猫在箱笼边上睡着了。

  刘景浊便取出酒壶放在火堆旁边儿,借着火光翻书,隔一会儿喝一口酒。

  一路上刘景浊都在看一本书,是中土第二個大一统王朝时,有一位皇亲国戚纠集门客编撰而成的书,推崇道家学问,本来是想着劝那时的皇帝勿要穷兵黩武,要懂得与民生息,结果人家压根儿理都沒理。

  破庙那边,中年人靠着马车,也在喝酒。只不過,喝了沒几口,酒壶就见底了。

  一看就是個酒腻子,车夫這会儿看向刘景浊,可不是惊醒神色了。

  后半夜时,中年车夫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朝着刘景浊走去,不過手裡也拎着东西,是他从马车取出的一包酱牛肉。

  车夫讪笑着走来,见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便压低声音,笑问道:“书生,我拿一包肉,换你一壶酒行不行?”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合上书本,微笑道:“我們不吃肉,酒是我御寒用的,也不多了,老哥若是馋了,我可以匀一些给你。”

  车夫赶忙取出自己的酒壶,笑着說:“车上還有些素食,待会儿我拿些给你。”

  刘景浊提起酒壶倒過去一些,笑着說:“不用了,我還有些吃的,明天就能到曲州城了,撑的到。”

  拿人的手短,车夫還是跑去马车那边儿,取出来几张油饼拿了過来。

  一来二去的,车夫便主动与刘景浊攀谈起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我是东海人,远游他乡求学,出来好些年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车夫瞟向白小豆,刘景浊又說道:“這是我收的弟子。”

  刘景浊喝了一口酒,看了看马车,微笑道:“老哥這是?”

  车夫笑道:“不瞒你說,我会些拳脚功夫,就在這方圆几百裡做些护卫之事,這也就是一趟活儿。”

  聊了许久,车夫說得過去盯着了,收了人家钱财,不尽心护卫怎么行?

  两位女子也不晓得以心声传音,就這点儿距离,有着神游境界念力的刘景浊,不想听见也难。

  她们二人此行,其实是想瞧瞧能不能捡漏儿。

  瞧着年纪略大些的女子說道:“我們万象湖比不得人家造化山与焚天剑宗,曲州城裡那個小子,咱们能尽量去接触就好了,不能与他们两座山头起争执。”

  另外一位女子嘟囔着說道:“师姐,我觉得我們去了也是白去,造化山跟焚天剑派都是有元婴大修士的,咱们怎么争的過人家?一個有机会结丹的天才,咱们真能争的過?”

  那位师姐笑了笑,安慰道:“比底蕴,咱们肯定比不上人家。可咱们真诚啊,掌门說了,要是那個那人肯去万象湖,咱们铁定是把他当做未来掌门去培养的。”

  顿了顿,她又說道:“掌门把咱们這些個沒人要的孩子带回万象湖,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咱们肯定要帮着做些什么呀!”

  刘景浊沒忍住灌了一口酒,心說什么时候元婴境界都是大修士了?

  只不過听這两位女子所言,万象湖应该是個不错的地方。

  不過附近毛毛雨山头儿忒多,刘景浊其实不晓得万象湖在什么地方。

  看起来,是曲州城是有一位有机会结丹的“天才”,附近的山头儿都想将這位“天才”收入门下。

  约莫卯时,天色尚且灰蒙蒙的,那架马车已经出发,往东去往曲州城。

  现在天亮的晚,天黑的早,小丫头抄的字也越来越方方正正,所以每天早晨抄写数量减少了些,留些时候给她练拳。

  這段功法,俗世流传的,其实不算是拳法,是依照医礼,调和阴阳,强健筋骨之用。但教白小豆的這段,是有拳理在其中的。

  当年在迟暮峰所学,這八式最为基本。

  白小豆演练了几遍,撇着嘴說道:“师傅,你是不是诳我啊?软绵绵的能叫拳法嗎?”

  刘景浊微微一笑,领着小丫头去往破庙,抬脚往石阶轻轻一踩,当时便有一道鞋印子烙在了石头上。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石头上轻飘飘踩出一個脚印,那你就可以学硬的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边走边比划,可比读书认字上心多了。

  路上得知,曲州城之所以起了這個名字,是因为一條灵犀江弯弯绕了一大圈儿,呈一個半圆将曲州城圈在裡边儿,名字自此而来。而且這座城池,东西北三面全是水,进城只能走南门。

  马车行驶虽然颠簸,但总還是比步行要快的多的。

  刘景浊带着白小豆,等看见曲州城时,天色已然昏暗了下来,两人终究沒能赶的急进城,原本以为只能在城外客栈凑活一夜了,结果瞧见那城门开了個人能過去的缝儿,有人率先走上去,递去一枚碎银子,就這么大摇大摆进城了。

  刘景浊笑着摇头,還是花了些碎银子,這才进门。

  人世间這等守门兵卒,对于這等着急进城的人,其实都会收一些“城门税”。不過到底是守城兵卒贪這几两碎银子,還是他们故意“钓鱼”,就很难說了。

  进来之后才发现,客栈却都满了,這下出也出不去,住也沒地方住了。

  白小豆嘟囔道:“還不如在外面呢,人太多了,不自在。”

  刘景浊笑了笑,指着一处小摊儿,轻声道:“瞧见那個沒有?炒板栗,想不想吃?”

  白小豆好奇问道:“炒板栗是個啥?”

  小丫头压根儿沒听過。

  白小豆又问道:“是肉嗎?”

  刘景浊摇摇头,拉着小丫头走過去,要了一份儿炒板栗。

  卖板栗的是個十四五的少年人,穿着质朴,卖的是小板栗。

  周围至少有五六人注视着此处,包括昨夜那两個女子。

  不過万象湖的两姐妹,是這些人裡边儿境界最低的了。

  刘景浊大概看了一番,少年人资质如何,现在的刘景浊沒本事看,但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其身上萦绕一分淡疏气运。

  少年人一直在偷看刘景浊,好半晌才取出几枚铜钱出来递给刘景浊。

  刘景浊笑道:“我脸上有花儿嗎?”

  卖板栗的少年人赧然一笑,轻声道:“就是觉得這位先生特像個读书人。”

  刘景浊接過铜钱,笑道:“什么叫像?就是。”

  顿了顿,刘景浊询问道:“怎么一個人出来摆摊儿?家人呢?”

  還沒等少年人答复,刘景浊忽然皱起眉头,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一伙儿地痞正对着蜷缩在角落的個邋遢乞丐拳打脚踢。

  刘景浊走過去喊了一声,有個地痞還大大咧咧挥拳過来。

  直到被三拳两脚尽数打翻在地,這些個地痞混混儿才做鸟兽四散。

  白小豆快步跑来,老远就喊着:“师傅,怎么啦?”

  刘景浊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邋遢少年。

  “怎么回事?你就這么走江湖的?”

  邋遢少年明显一愣,他缓缓抬起头,一脸血污,隐约看得到他一條右臂空空荡荡,袖子都被血水染的黑红。

  赵长生抬嘴唇颤抖,可還是硬挤出個笑脸,一口白牙与他的脸,对比鲜明。

  可开口时,赵长生就有些哽咽:“刘大哥,我想保护一個心地很好的小精怪,对不起,我沒护住。”

  一句话說完,赵长生就這么昏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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