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先看戏
其实赵长生真的很疑惑,這么大摇大摆的走上剑神山,就沒人能发现咱们?那這剑神山裡头的人,也忒草包了吧?
祖师堂内,此刻只余那师徒二人。
那位灰衫披发,佩长剑的高掌门,這這会儿可沒有方才那副轻松神态了。
方才樊志杲将事情前后经過一字不漏說出来,高陵已然身心俱疲。
高陵随手扯来一把太师椅,翘起二郎腿,正在在樊志杲对面。
這位高掌门,只差把恨铁不成钢几個字刻在脸上了。
“你知道一座乱砚山,我要安插一位自己人,有多费劲嗎?一個陈青萝,也就一副臭皮囊堪堪入眼,你就這么急不可耐嗎?我也說了无数遍了,你再怎么闹都可以,让你手下人去闹,可你为什么還要自己出手去斩人胳膊?”
說话时言语之冷冽,让樊志杲如坠冰窟。
咽下一口唾沫,樊志杲硬着头皮抬头,开口道:“师傅,我只是想着,早日生米煮成熟饭,陈青萝她也得要脸,到时候咱们扶持她坐上造化山掌门位置,甭管她承认不承认,造化山都已经是我們焚天剑派的一座番属山头。”
高陵冷笑一声,沉声道:“是的,至少按照原本的法子循序渐进,是的。可你如此着急,你以为陈青萝那丫头是一盏省油的灯?那個外乡人斩了乱砚山山君之后,你在酒中下药之事,她已经确信无疑了,可她为什么還要跟你走?因为和你的感情嗎?”
說到感情二字之时,這位高掌门更是一脸嗤笑。
“从乱砚山山君身死那一刻,陈青萝已经料定了那個人不会轻易放過你。她跟着你走,還摆出一副懵懂少女模样,不就是在等着那個人追上落剑,也在等你为自己脱身,以她作为挡箭牌。如此一来,她陈青萝,以及一座造化山,不就跟我們焚天剑派划清界线了?你以为你吃定了人家,可人家早就将你心中所想摸了個通透!”
樊志杲神色凝重,心中一团乱麻。
照這么說,他自以为将别人拿捏在手中,事实上他才是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人家是在陪着他這只猴子做戏而已。
屋顶上,赵长生听的心惊胆颤。
少年人心說這就是炼气士之间的事儿嗎?娘的,怎么這么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好家伙,我要是在這些人堆儿裡,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吧?
刘景浊一边注意着曲州城内的动静,一边小口抿酒。见赵长生一脸惊恐神色,便笑着說:“他们還是不敢想,我甚至觉得,陈青萝一开始就知道酒裡下了药,且老早就有自己的应对法子。”
這么一想,陈青萝就有些可怕了。
从刘景浊出现之时,她就能想到应变法子。樊志杲丢下她肚子跑了之后,她還能做出個喝了合欢药的神情。
赵长生忽然說道:“刘大哥,你当时要是沒有推却,陈青萝会不会当场愿意委身于你?”
刘景浊眯眼一笑,转過头看向赵长生。
独臂少年唰一下转头,眼观鼻,鼻观口。
就不该与這小子說這些的,不過,刘景浊觉得是有可能的。
一個陈青萝自认为最低也是元婴境界的剑修,与一個人品稀烂的樊志杲,很好選擇。而且造化山再拉拢一個元婴修士,不就再不需要仰人鼻息?
赵长生焦急道:“那小豆子她们不是很危险?”
刘景浊微笑道:“她是個聪明人,断然不会干蠢事儿的,各何况,几百裡地而已,我回去能用多久?”
哪怕回不去,两把剑可都在小丫头身旁呢。
祖师堂内,高陵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那会儿說的话,其实是谁给造化山放在咱们這儿的暗桩听的。明日一大早,我咱们就带上好礼去往造化山,一是赔礼道歉,二是问责。”
赵长生又听不懂了,转头朝着刘景浊投去疑惑眼神。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首先,焚天剑派势大,若是今夜那枚造化山暗桩把消息传回去,恐怕一座造化山都会神经紧绷,觉得高陵這是要以這個由头,先把造化山收入囊中。”
赵长生点点头,“這個我懂,那为何又要去赔礼道歉,還要问责?”
刘景浊笑道:“有一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人将一团黄泥拍你裤裆裡,你晓得不是屎,那人也知道不是,可看起来就是啊!明日他们赶赴造化山,先赔礼道歉,为樊志杲那龌龊算计寻個台阶儿下,說不好還要当众把樊志杲揍一顿。然后那位樊小剑仙再一把鼻涕一把泪,說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喜歡陈青萝這么多年了,实在是相思太甚,這才做出這荒唐举动的。造化山本就沒底气跟焚天剑派叫板,還能怎么样?哑巴吃黄连,受着呗!等造化山差不多愿意了结此事,高陵保准儿会语气一变,說既然小辈的事情過去了,那咱们就說說你造化山寻来個元婴剑客,砍了我爱徒胳膊,算個怎么回事?”
一气儿說完,赵长生早已目瞪口呆。
少年人就纳闷儿了,人真能有這么些花花肠子嗎?
他沒忍住问道:“接下来呢?”
刘景浊笑道:“造化山的人又不傻,等高陵问责言语一出,他们会立马儿明白怎么回事儿,明明委屈的死,還要配合高陵演戏,幸苦解释清楚,无非也就是解释說,他造化山跟我刘景浊并无什么关系。然后,高陵会半信半疑接受這個說法儿,造化山为表诚意,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帮焚天剑派对付我,說不好還会当场定下樊志杲与陈青萝的婚事,准确到日子的那种。”
赵长生嘴角抽搐不止,嘟囔着說道:“那陈青萝不就被造化山卖了嗎?還有,原本還算占理的造化山,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了?赔上陈青萝,還要给焚天剑派充当打手。”
独臂少年阴沉着脸,自言自语道:“怎么能這样?连造化山這等炼气士门派都只能吃個哑巴亏,那他们要是算计一個寻常人,别人岂不是只能受着?”
一旁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微轻声道:“這個人世间的和平,归根结底就是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如同两個相差不大的拳头,你给一拳能把我鼻子打歪,我一拳能打掉你的门牙,那咱俩干架就很无聊了,谁也打不死谁,還闹的很难看。可要是那种你一拳打掉了人家门牙,人家抬手却能砍了你脑袋的,弱势一方就会很无奈,只有两個字,受着。”
话音刚落,刘景浊忽然被自己的一番话点醒。
人间最高处那座玉京天,不就是人世间最大的一只拳头,這九洲四海,炼气士也好,凡俗国度也罢,都只能受着。
也正因为那十二人制定的一系列规矩,人世间才能相对和平。
那之所以封闭九洲与海外四大部洲的联系,是不是因为那道天门之外,或是真正的天外,有一只很大的,人间承受不住的拳头?
类似于姜黄前辈与何伯口中的天庭?
祖师堂内,高陵轻声道:“明日机灵点儿,能活到這個岁数的,沒一個不是人精。都是装的,也都知道是装的,那你最好装的像一些。”
樊志杲点点头,却是忽然抬头,沉声道:“师傅,我娘她?”
高陵猛然转头,眼神冷冽。
“你也已经快到百岁了吧?什么事该问,什么事儿不该问,自己心裡不清楚嗎?你姓樊,你爹是我结拜大哥,你已经有三十年沒去看過你爹了吧?一個凝神修士,撑不了多久了,抽空回去看看吧。”
樊志杲苦笑一声,低声道:“知道了。”
屋顶上,赵长生神色古怪,贱兮兮笑道:“咦!感觉裡头有故事。”
刘景浊便笑着问道:“那是先把這山头儿推倒,還是先看看這台大戏?”
刘景浊笑着看向赵长生,沒說话,只是静待下文。
少年人忽然沉默了下来,抬起左臂捏住空荡荡的袖子,思量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咧开嘴,笑道:“其实我来的路上就在想,只是几個人欺负我,我就要仗着刘大哥的势,去毁了一個门派嗎?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我們江湖人,不是有一句祸不及家人的么?”
顿了顿,赵长生說道:“但我要给小兔子讨回公道,给附近受了焚天剑派欺压的凡人讨個公道。”
刘景浊笑道:“你决定就好。”
年轻人忽然间心情大好,沒忍住就举起酒葫芦,狂灌一口酒,笑意更是不断。
赵长生转头问道:“刘大哥,想要入你那座山头儿,只有两個選擇嗎?”
是昨夜刘景浊给赵长生的两條较为容易的路。
刘景浊笑道:“当然不是,你還可以顺着灵犀江逆流而上,去到一個叫做迷离滩的地方,到了了然谷之后,你可以去找一個叫做潭涂的姑娘,然后一边修炼,一边帮我保护她。”
赵长生又问道:“那位潭涂姑娘,对刘大哥来說很重要嗎?”
刘景浊点点头,“很重要,是我一個故去长辈的遗女。”
独臂少年咧嘴一笑,开口道:“那咱们先看戏,然后我去保护刘大哥這個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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