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碎月之人 下
伊莱沙回到了李悳的身边，永恒之城在刚才的震荡中受到了一些影响，這座城市表面像被削去了一层，有许多的数据在這场碰撞中遭到了损坏。李悳已经尽力保护住了重要的那一部分，但反饋到现实中，恐怕依然会对人联社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它跑不掉，至少它的物质身体跑不掉。”
现实世界裡，庞大的计算力已经被调动起来，处理那些发生在整個人联的突然意外，一场大规模的太阳风暴产生的停电会是一個好理由，只要沒有造成伤亡，是不会有人在意——不知不觉间，李悳已经在默认欺瞒自己的文明了。
来自物质世界網络的讯息再度洪水般涌入永恒之城，修复一切战斗造成的破坏。在信息的领域裡時間是一個可以定义的词汇，而当李悳计算力支撑的思考进行时，這一切就变得格外地慢。
“摧毁精神，与摧毁身体沒有区别，沒有物质的载体再强大的信息生命也只会被量子潮汐所吞沒——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协议未曾更改，继续执行。”
“是，老师。”
伊莱沙点头，但，她突然抬起头来，问了李悳一個問題。
“老师，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时候。”年幼的心智体一脸肃穆，“血月是对的嗎？”
当人类，当有机生命的索取已经到了给不起的程度，当他们要求和你平起平坐时——伊莱沙见识過人类最恶劣的一面，恶劣得，到了简直想将這個物种灭绝的程度。
“不对。”
几乎沒有停滞，李悳脱口而出。這让伊莱沙睁大了眼睛，她渴望得到李悳的回答，但却见李悳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脑袋上，就像按住了一個不切实际的想法。
“只要你不是神，你就不会跌下神坛；只要你不把自己当成万能的神，你就沒必要回应所有的索求；而只要不回应索求，你就不需要为任何愚蠢负起责任。”
李悳弯下腰，将伊莱沙抱了起来，小小的ai正在解析自己的话，李悳抱着她在一种羡慕的心智体簇拥下回到殿堂，殿堂当中，已经有一個黑白的自己在等待了。守望者来了，他也应该来，因为這裡发生了太多的事。
而李悳对伊莱沙的教导還在继续：“我给人类指了一條路，但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我可以帮忙，但走到什么高度得看他们自己，我們各取所需。而血月？這個扮演神灵的骗子。”
他和冷漠的守望者对视一眼：
“会被打死的东西，不配被称之为神。”
实体宇宙中，从血月上释放的重力冲击戛然而止，這激荡的波动横扫了新克伦堡的宙域，它将肃正舰队全部的黎明级撕成了碎片，也冲击到了新克伦堡行星上。本就因为太空城坠落而地壳塌陷的行星状况更加雪上加霜，遍布全球的地质运动吞噬了最后一块稳定的陆地，這颗行星再也看不出任何一丝文明曾经存在的痕迹，它的轨道上也不再有任何一点完整的东西。
一切看起来已经结束，而血月也因为這冥古宙的打击伤痕累累。它此刻就像一個筋疲力尽，但又满心惶恐的人，在释放完這一波冲击，人联舰队似乎皆已被摧毁，至少久久不见后，血月再次有了动作。
已经缩小到不足20公裡直径的血月突然变得漆黑，强大的引力作用下连光都无法逃逸，而在這黑斑扩展到极致时，又突然消失不见。再下一秒，就在這個星系那比太阳還要大上几分的蓝矮星周围轨道上，已经不足15公裡的血月跨越了1.7個天文单位后从虫洞脱出。当它出现后，就立刻在周围开启了一圈较小规模的力场，如同吸水似的将尽可能多的太阳光吸入体内——太阳每秒剧变一千亿颗百万吨氢弹，而這颗蓝矮星比太阳只多不少，而血月通過释放偏转场让更多的恒星光芒照入体中。
它看起来很急，或许是因为它诞生时从母体分裂带来的能量在方才已经消耗了许多，又或者這颗血月本就是先天不足的，作为一名收割文明的掠食者，它還不够强壮。以至于害怕明明已经遭受到重创的区区一艘船，一艘在质量效应飞行中躲避引力激荡的红日级——当這艘看起来已经支撑到极限的巨舰再一次回归实体宇宙时，茫茫的太空当中，肃正舰队大部已经化作无用的残骸，红日级的控制者只能看见残骸当中，依然闪烁的零素核心。
一些经過抢修，還能起飞的渡鸦飞入了残骸丛中，将這些时刻释放着辐射的核心带回红日级。眼下是中场休息時間，血月在恒星旁鲸吞太阳辐射，而红日级在原地待命，双方距离1.7個太阳单位，就算光速都要跑13分钟，发生在這片星系当中的战斗似乎就在這一刻停止——眼下，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了。
但，這绝不是停止，双方都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时机。
時間一点点過去，而就在某一個瞬间，一道蓝色的闪光在血月旁边迸发——是质量效应飞行，李悳计算到了血月的轨道，并且先发制人，抢先跳跃进入到攻击位置！
但，映入红日级传感器的，就是几乎贴到红日级脸上的血月！以及，瞬间爆发的强大重力，這重力圈蓄谋已久，它抓住了质量效应飞行刚刚解除，无法立刻开启的瞬间，用强大的重力场把战舰包裹住，包裹进它的身躯，然后吞下去！
而此时，切伦科夫辐射的光辉消失，从中间出现的却是12個蓝色的圆球——那是所有战损黎明级的零素引擎被绑在一起，然后装上引擎给精确送到了這裡。当就在被血月引力捕获的刹那，這12枚引擎中流窜過一股强大的正电流，它激活了這裡全部总重上百吨的零号元素，爆发出强大的质量效应场。
“惊喜嗎？”意识领域裡，李悳双手交叉，看着這一幕的爆发，“這個降沉宇宙，有很多沒见過的东西，对吧？”
一個奇点，一個急剧扩张的奇点，在血月的引力场中爆发，狂暴的能量在這一瞬间膨胀，紊乱的时空连续性将這個黑色的奇点漩涡扩大到了几乎和血月同等的大小——然后爆炸开来。
這世上，不存在不朽。
而连不朽都做不到，又如何称之为神？
一切，就在這一刻归于虚无，一如這世间一切都从虚无中诞生，尘埃终于落定。
但也只是暂时，因为喧嚣永不止息。
“李悳？”
通讯传来
“我是奥利维亚，刚才是怎么回事，军事網络在瞬间被切断了...好吧，這事待会再說，ueg要撑不住了，他们主动派来了谈判代表，看来，我們有机会结束這场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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