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是她家小姑娘乖巧 作者:成兰子 温明离她最近,丢下手裡的筷子一把就捏住了她的后脖颈,才防止她滚下桌子,她另一边的杨建民也反应過来,一手拉了她的手臂。 “建民,抱你妹妹回房间。” 温明松开手,看了看并沒有被吓到的满妮,這才对坐在她对面的杨建平說到: “建平,看着你妹妹点。” 完了就跟上杨建民的脚步回了杨满春的房间。 满妮面上不显,心裡也是担忧的,她想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年。 她跟着温明身后,一起进了杨满春的房间,站在门口,怯怯地看着温明安排事情。 杨满春已经被杨建民放到床上,温明就看见,只這一会儿功夫,已经满天大汗的杨满春双手抱着脑袋還在不停喊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的吓人, “建民,去兑盆热水。” 她冲着面色有些惊慌的杨建民說了一句,就去了客厅拿杨根生以前沒喝完的白酒,還拿了家裡常备的退烧药,又倒了半杯温水,這才再次回了房间。 让杨建民扶着杨满春,她给硬塞了药到她嘴裡,见她咽下去了将杨建民打发出去: “你弟弟看着你妹妹,你去把锅碗刷了。” 她心裡其实是有点慌张的,這個年代的发烧,可不是现代医药发达的时候,這要是经過她的物理降温降不下来,她還真怕会让這姑娘烧傻了, “刷了锅碗你去看看自行车的车胎有沒有气。” 真要是降不了温,哪怕是大晚上的,也得送医院了。 等杨建民出去并关上门,她才给這姑娘解了衣裳,用帕子拧了兑了白酒的热水给她擦身子,前胸后背,手脚心,脖子前后擦了個遍,才将床上的薄被搭在她身上。 担心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满妮,她又去吩咐杨建平给满妮洗了手脚,并将满妮放到杨满春床上的另一头,看着她闭眼,她心下才松口气。 就這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她自己的身上也汗湿透了,心下一放松,就是一個激灵。 看了一眼仍然满面潮红的杨满春,她還是回她自己的房间去换了衣服。 靠坐在床边,温明的思绪又飘远。 她還在很小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岁吧,那时候,她爸妈要忙生意,她就跟在乡下的奶奶身边。 有次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倾盆大雨,身上的衣服、书包全都湿的透透的。 但是回家的时候,又恰好遇到她奶奶锁了房门不知道去了哪裡,她就一個人坐在门槛旁晒她书包裡的书本,同时也将湿透的衣服穿到半干。 当夜,她就发了高烧。 那时候的农村,家裡的孩子有点什么咳嗽、发烧,可不会大半夜的送去医院。 她奶也是拿酒兑了热水给她擦身子,然后把一团加了酒调出来的面糊放在一块一尺左右的白布中间,再把這块裹了面糊的布放在她的胸口。 也就是這样,她扛過了還在农村待那七八年的两次发烧,直到考上了高中,回到她爸妈身边,遇上什么感冒发烧,才会被送去医院。 温明收回思绪,将目光移向面前脸看着已经不怎么红的杨满春身上,又拿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确实降下不少,她才放心地也爬上床挨着满妮困极地睡了過去。 睡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现代,看到她五十多岁的父母在她的房间互相抱着痛哭。 她喊他们,想告诉他们,她還活着,在他们還是少年的那個年代活着,可面前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着,他们听不见,也不看见她。 她只能跪在地上哭泣,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她面前。 蓦地被惊醒,耳畔明显的湿意告诉她,刚刚,她确实哭過了。 转头看着杨满春這间不過五六平米、被隔出来的卧室,她心裡不由又想叹气。 杨根生转业回来分配到纺厂之后,厂裡就给分了两间共计二十個平方的房子。 沒有厨房,沒有厕所。 他就把两间房隔成了四间,两间给三個儿女:杨建国、杨建民和杨满春,而当时不過两三岁的小儿子就跟他们夫妻住在客厅裡面的卧室。 等小儿子满了五岁,才被撵去跟着自家两個哥哥住一屋。 因为儿子多,一张床肯定是住不下,杨根生又去找木头自己做了一张高低床,放在那间同样只有五六平米的房间裡给三個儿子住。 温明又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睡得這张床,又想想就要结婚的杨建民,這次是真的叹气了。 “妈?” 是杨满春的声音。 温明坐起身来,见着小小的窗户口透进来的微光,這才发现,原来天光已经微亮了,难怪杨满春已经醒来, “头還疼嗎?” 杨满春低着头,眼泪又在往下砸。 温明闭眼运气,翻身下床, “沒事就起,大早上的哭什么?你爸是死了,老娘還沒死呢!你這一睁眼就哭,是指望老娘也跟你爸一起去死?” 就沒见過這么能哭的姑娘,挨骂的时候哭,不骂她的时候也哭,這大早上的,她才刚睁眼,她又继续哭。 她就不明白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非得這样流眼泪,這样流眼泪、這样哭就能解决事情嗎? “妈,呜呜,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往后她不会再去李家了,只求她妈别再生气,也千万别像她爸那样丢下他们。 杨满春抱着温明的腿,跪在她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晚上,她头疼得迷糊,但她妈急得让她二哥将她抱进屋,又给她喂药和擦身,她都知道,只是身体动弹不了,也說不了话。 后来她就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噩梦。 梦裡面,不仅她爸沒了,她妈也不要他们,說让他们以后都好好的,然后就倒了下去,不管他们几兄妹怎么哭喊,她妈都躺在床上不理他们。 她吓得大哭,她知道是她惹她妈生气,她才不要他们的。 梦裡面,她慌得要命,他们已经沒有了爸爸,怎么可以再沒有妈? 那一刻,她无比后悔,李长春有什么好,为了他,她居然将一直疼爱她的妈气死了? 她在梦裡抱着她妈哭得撕心裂肺,心裡许愿,只要她妈能活過来,她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嫁人了! 可能是在梦裡哭得太過伤心,她惊醒了過来,一醒来,她就看见她妈和妹妹也在她的床上挤着。 那一刻,心裡說不出的委屈和庆幸。 委屈的是,明明她妈也還是如同以前一样疼爱她,为什么昨天要那么凶狠地骂她? 庆幸的是,她昨晚做的只是個梦而已,她妈沒有像她爸一样不要他们。 刚穿上鞋,腿就被抱住,温明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哭成泪人的杨满春,還是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說不要你们了?老娘上辈子欠你们的還沒還清,這辈子不還完,怕是死都闭不了眼。所以你放心,除非你嫁了人不要老娘,否则老娘一辈子都是你妈!” 她将杨满春有些敞开的扣子扣上, “给你妹妹洗脸梳头,老娘做早饭去。折腾了老娘一晚上,一早醒来也不放過老娘。” 她兀自低头捏了捏睡眼朦胧、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着她们的满妮的脸, “你姐上辈子是水做的,這辈子打算发大水是不是?” 說完她又忍不住笑,然后瞪了杨满春一眼就出了房间。 满妮睡眼惺忪地跟着杨满春下地,由她牵着手一起出门。 “起来了不去洗漱,不去帮着老娘做早饭,站在门口做什么?吓死老娘你们就满意了是吧?” 温明后退一步,差点沒踩着她身后的满妮。 她瞪眼,任谁一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两個大小伙子,也会被吓一跳的吧? 杨建民咧着嘴笑,他能說,他们兄弟俩是被他妹子的哭声给吓醒的嗎? 前几天她妈哭着倒下,大半天的都沒声息,已经吓到他们了,刚刚听到杨满春哭得那么厉害,他们還以为…… 温明沒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先去洗漱,完了帮我做饭去!” 早饭是母子三人共同做的,南瓜粥配小咸菜,她還给杨建平和满妮一人煮了個鸡蛋。 “妈,你吃。” 杨建平将给他的鸡蛋剥了,放到温明的碗裡。 “你当我不想吃?這不是只剩两個了?给你吃你就吃,吃了给老娘好好读书,老娘還指着你往后出息了孝顺老娘呢。” 不行,這习惯要不得,怎么就一直张口闭口的老娘呢? 温明将鸡蛋用筷子叉到杨建平碗裡,又看了看吃鸡蛋吃的香甜的满妮,眼裡露出满意的神色,嗯,還是她家小姑娘乖巧。 被她称赞乖巧的满妮,這会儿心裡其实真沒想到要将鸡蛋让给她吃,還是见杨建平的动作,她才反应過来,应该先将鸡蛋让给她這個妈吃的。 所以当温明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她就将拿着鸡蛋的手伸了出去: “吃。” 简单的一個字,家裡其他的三兄妹却瞬间抬头看她,一個個的怎么也不相信,他们家這個最小的妹妹,开口說话了? 温明在昨天已经惊讶過了,這时候见满妮让她吃鸡蛋,虽然心裡对于满妮的举动激动,但比起另外三個,倒是好了很多。 “嗯,妈妈吃。” 她沿着满妮啃過的地方,轻轻用牙咬了一小块,然后在小姑娘眨巴的双眼中,笑着說了一句: “真香,真好吃。” (本章完) 热门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