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沈三叔 作者:原非西风笑 “宋秉冲?”沈约微微敛眉,“宋秉程的庶弟?” “只怕不是庶弟,是庶兄呢。”老何有些不屑地道,“想要看公子和忠国公府打擂台的不少,可有那神神秘秘手段的也不多,再者能用宋家的人假扮我們的人,必然和宋家有些关系。底下人将范围一缩小,就现了几個可疑人,其中一個正是這個宋秉冲,又查了他的身世,果然不简单。 “当年宋家老祖兄弟跟随太祖打天下,一朝功成名就,宋家老祖的哥哥却旧伤复死了,本有几個儿子,也在战乱中死的死废的废,倒是有個义子在攻入京师的最后一战裡大约被人暗算落了江,却被個猎户救了回去,做了上门女婿。” 老何见沈约沒有阻拦,就继续說下去。 “那义子大抵一直觉得义父死得蹊跷,一门心思想查明真相,可惜到死也沒能有什么办法,便把這份秘辛和遗愿传了下去。一代一代直到宋秉冲姨娘這裡,一家子已经不是猎户,而是忠国公府田庄裡的管事,那姨娘生得貌美,偶然一次与忠国公世子相遇,被惊为天人。当时正妻都還沒娶进门,姨娘已经有了身孕,为了两家颜面,這事被死死瞒下了,說是把胎落了下去,可等世子夫人进门怀了胎,忠国公世子却抱着個孩子過来說是庶长子。” 既要颜面又舍不得孩子,忠国公世子糊涂,忠国公夫妇竟也由着他胡闹,所谓勋贵高门,锦绣华章,哪家内裡沒点阴私污垢。可像宋家這么沒谱的還是罕见。 老何道:“虽是长子,却只能被当作次子来养,直到七八岁上依然称病从未见過外人,那宋秉冲也算可怜,越地跟個透明人一样,也摸不准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悄悄地经营起来。如今与萧国公府的人来往甚密。手底下约养了一些人。在北边似也有些贸易往来,倒似個极有能耐的。” 沈约只要约莫一思量,就知道以宋秉冲的角度。怕只觉得整個宋家都欠他的,从第一代算起,恐怕還要說是如今這一支的老祖害死了亲哥哥一脉才享得荣华富贵,若宋秉冲把自己算在那一脉。定然要打夺回家产爵位的主意。 他微微一笑:“确实可疑。” “都說不叫的狗才凶,宋家怎么也不会知道自己养大了一個要吃他们血的祖宗。”老何颇有些幸灾乐祸。“只是如今這宋秉冲似乎有些警觉,他身手倒也不弱,咱们的人已经不敢跟得太近,到底他和萧国公府有什么交易。和這次刺客事件有沒有关联,全打探不出来。” 沈约垂下睫羽,冠面如玉波澜不兴。低了头捏住缸裡枯黄的荷叶,不见用力。那切口便比最锋利的剪子剪得還利落平整,宽大的素色袖子拂過缸缘,落入水中也仿佛有一层什么东西推开了水面,竟是滴水不沾。一面平静道:“有什么难的,将沧海调回来。” 老何一愣,恭敬地应了下去,出了院子就做個怪表情,乖乖,公子這回像是真的恼了,竟要把那個煞神叫回来。 才走几步,就看见一群丫鬟簇拥着两個人過来,他一看就觉腻歪,不過躲也来不及了,笑呵呵地行礼:“侯爷,夫人。” 這两人哪裡顾得上他,一脸焦急地就进了院子,沈三叔看到沈约就咋呼起来:“约哥儿,你倒是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心怀不忿,弄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刺客去搅和寿宴?你也实在是不知轻重,娘娘真是宠你太過!” 沈约背对着他们,合掌一撮,掌心的荷叶便化作齑粉,落入缸中,裡面的几尾红鲤忙游過来抢食。他站直了身回头平静问道:“三叔這话问得奇怪,那些刺客不是有人栽赃我們沈家嗎,怎么又落到我头上来了?” 沈三叔哼了一声:“有個刺客受刑不住昨晚死了,大半個时辰后背后就渐渐浮现一個刺青,說是我們沈家祖上的图腾,這如何是能假扮得出来的?当年爹爹和大哥走得急,我接手的不過是一個空壳侯府,连有图腾這回事都不知道,我既不知道,自然只有你知道了。” 沈约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诧异。 事实上刚得到這個消息时,他确实是诧异的,沒想到真的有人能仿制那种刺青。偏生,紧接着,他又探得宋家有這样一位擅长這种刺青的大师。 那個穿金戴银,只恨不得把家当都挂在身上的妇人撇嘴道:“大侄子你也不用装得這么真。你父亲当年是正经的宗子,怎么会不知道一点秘辛?你三叔還沒袭爵书房就被一把火烧了,谁知道裡面有什么宝贝都移花接木传给了你。這也就罢了,横竖你才是侯府未来的主人,可你既然承了那么些实惠,就该担起责任,這件事你三叔是扛不住了,少不得得劳动你出头了。” 沈三叔也语重心长地說:“我知道你這么多年恨我,觉得我害了你父亲,我也不求你一时就明白過来,可這会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早朝皇上還看着我,說什么死士在乱世裡当用,可如今太平盛世再养就不大好了,那些老臣就振振有词地附和豢养死士等同于图谋不轨,是诛九族的大罪,這么一番含沙射影,惊得你三叔我流一身的冷汗。三叔不顶事沒关系,任谁都知道我不過是临时撑门户的,沈家真正的传承還是在你身上。” 說到最后都有了些威胁的意味。 沈约只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說:“原来三叔還知道,我才是侯府未来的主人。” 沈三叔脸色一变,沈三婶道:“大侄子不用這么怪声怪调,我和侯爷也是盼着你早日接過担子,好歇一歇,可范家夫人每每只說舍不得女儿,竟是不愿把范大姑娘痛快嫁過来,個中缘由大侄子不会不明白吧。偏当初公爹的老手下们都說定了要等你大婚后才能袭爵,我和你三叔也是沒办法。唉,你不知道,這胆子沉得很,你三叔都操心得头都白了……” “罗嗦什么?”沈三叔斥道,一脸我为這個家鞠躬尽瘁的表情:“约哥儿只說认不认這個事,我也信你不会做出這样的事,但還是得由你出面才能周旋得過来了,实在不行,我也只有豁了老脸去求娘娘为娘家帮把手了。” 沈约看着這两人,忽地笑了笑。他一身素袍,气质沉凝而清寒,寡水般的一個人,忽然這么一笑,仿佛浮冰碎裂,荣华濯濯,越显得眉目深远,丰神如玉。 表示对面的沈三叔都是一惊,本满面轻狂的沈三婶都无端端心口跳快,一個字都再說不出口。 “既如此,我明白了,你们走吧。” 沈三叔两人回過神来,只看到一抹袍袖消失在门后。 明白?明白什么了?這什么意思? 再說這头杜妍高高兴兴地把蔡嘉盛送走了,再過一天又把人高高兴兴迎进来,一来一回,她院子裡就多了一個青花缠枝陶瓷盆,裡面是一颗矮矮细细的小树,上面叶子掉得只剩下几片。 蔡嘉盛說,要被奇艳斋认可成为匠师,最快也是最立竿见影的一條,就是培育那些海外新品种,不拘是花是草還是树,总之是本土沒有的东西,且培植出来還能引起达官贵人的兴趣,买起好价钱,打出好名声的。 正好杜妍的第一战是用滴水观音打响的,蔡嘉盛便說,奇艳斋又弄来了一個新品种,叫做佛手,同样是跟佛搭上边的,這是趁热打铁。 也就是眼前這家伙了。 杜妍笑。 佛手她哪有不知道的,不過那东西虽然叫做佛手,可结结实实跟佛门一点关系都沒有,只不過结的果实形状奇特,故有此名。說起来,那還是用作中药的,或是制成凉果食用,总之通身都是宝。 不過论观赏价值的确极高,在杜妍那個世界,其价值是滴水观音不能比的。 不過眼前這一盆显然是生病了。 零星的几片叶子上又黄褐色大斑,中间散着小黄点,有的還烂穿了。 杜妍略一思索,唔,应该是炭疽病。 可是這种病该怎么治?杜妍一沒有经验,二沒有农药等,绞尽脑汁回想了半天,還是一无所获,束手无策。 所幸她還记得佛手這种植物是无性繁殖的,嫁接、剪切、压條、扦插這些繁殖方法都行,索性就釜底抽薪,拿了把大剪子,挑了几條沒病的、健壮的枝條剪下。 她還是颇有概念的,每一條枝條大约一掌长——她如今巴掌小小一把,不過十多厘米长——這叫做插穗,每根上头得有几個芽,這么一挑,只挑出了五根插穗。 将這些插穗插入湿润的土裡,每天水浇得透透的,等個大半個月到一個月,就可以生根,接着才是扦插。 忙完了她由宝树半扶半抱着去看自己晒在太阳底下的两盆睡莲,還沒走到呢,一個不之客就出现了。 “妍妹妹,伤還沒好怎么就下地了,快回床上歇着去。” 杜妍還沒看就无奈了,叹了口气:“宋大公子你怎么又来了?”(未完待续) , 如果您认为《》不错,請把《》加入書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的連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