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宋先生第一堂课 作者:未知 蒙学馆就算是正式开馆了。 巳时正开始,其余围观众人就都渐渐退去。 宋熠领了二十二個学生,加一個“书童”胡静生,一起进入了由西屋改造的课室。 黑板已经挂在讲台那一面墙上,粉笔宋熠還在配比改进中。 不過他有一手很不错的木雕技艺,他用木料雕制了活动模具,由此做出来的粉笔已经很有模样。虽然還达不到现代无尘粉笔的效果,但用起来已经很是方便。 胡静生主动要来给宋熠推轮椅,宋熠拒绝了他的动作,要他到课室最后一排座位去坐着。 新入学的這一批学生中,除了胡静生這個特殊人员,其余众人都在十岁以下。其中十岁的有两個,八九岁的有六個,六七岁之间的最多,有十四個,五岁的最少,仅仅只有一個而已。 這個五岁的小娃娃名叫周德,也是周家人,跟周循是同一個曾祖父下来的堂兄弟,他是要叫周裡正做叔爷爷的。 宋熠安排周循跟他一桌坐着,特意吩咐了要這位“大师兄”记得照看好“小师弟”。 其它学童就都是论身高排的座位。 学童们对宋熠這個先生還是都有些敬畏的,或许是被自家长辈告诫過了,也或许是因为有之前胡静生来求学时闹出的事情做前车之鉴。 虽然這都是些坐不住的乡野小童,可到了宋熠面前,一时都也還算是规规矩矩的。 宋熠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個字:“明。” 学童们都好奇地看着他。 宋熠道:“日月为明,诸位可知为何?” 這個問題看似简单,学童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周循自诩为大师兄,立即跳起来道:“有日有月才有光,有光才有明,所以日月为明。” 說着话,他大概自认为答得不错,一边四下顾盼,一边他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该怎么上這第一堂课,又该怎么完成這两月一期的启蒙教学,宋熠早有腹稿。 他笑了起来,对周循微微点头,又道:“還有谁?可有不同看法?” 周循是多少上過几天学的,即便他早早就被先生遣退了,但与其余乡野孩童毕竟有些不同。宋熠再问,其他人就都迟疑着不敢回答。 宋熠不以为忤,只点名胡静生道:“静生,你来說。” 胡静生局促地站起来,踌躇半晌,才一咬牙道:“我以为,有日有月,日积月累,就是……就是明天!所以日月为明……” 话音刚落,他脸上就现出了忐忑的神情,仿佛极不自信。 有小学童朝他投来不屑的眼光。 宋熠看在眼裡,并不直接說什么,而是啪啪两下抚掌,赞道:“常人提及明字,大多想到光明之明。岂不知明之一字含义何其多,有光明之明,明日之明,明净之明,明了之明,英明之明,等等。” 又对胡静生道:“你能想到日积月累是明日,足见推字及义,是用心了的。” 胡静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說:“我……我跟着娘亲识過少少的几個字,刚好认得這個明字。” 他亡故的父亲也是读书人,连带着他母亲也识得几個字倒也不稀奇。這也可以解释他母亲为何对他入学的事情那样执着,甚至不惜拉着他当众对宋熠行跪礼。 可惜宋熠這裡开的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蒙学馆,大约能多教他一些他母亲不能教的东西,却不能送他一條青云路。 宋熠道:“知事明理,此乃世间最简朴之真理,而读书能使人更知事,更明理。诸位今日入我蒙学馆,若能明知识,明礼仪,明是非,便不算来此一场了。” 他說的也算简单明了,可对這些大不過十岁的乡野孩童来說,還是太過枯燥深奥了些。他說到這裡的时候,就有些年纪小的孩子开始左右摇摆身体,显然是坐不住了。 江慧嘉就在西屋外头,旁听他讲的這第一堂课,听到這裡的时候,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摇头好笑。宋熠虽然算不得是個书呆子,可這读书人的酸气要发作起来的时候,就算他平常表现的還很像那么一回事,這会儿竟也抵挡不住。 就在江慧嘉觉得宋熠要控不住场了的时候,宋熠显然也发现了一些学童的問題,他微微皱眉,随即又若无其事的道:“诸位皆是蒙童,今日来此是为开蒙,但诸位可知,這‘蒙’是何意?” 他一直用“诸位”来指称课室裡的孩童们,這是非常正式,且很有平等尊重意味的用词。 对在座的学童们而言,這個称呼其实是让他们新奇兴奋的。 毕竟是从未有過的体验,再宋熠又一次抛出問題后,原先已经开始有些坐不住的孩童们就又重新提起了好奇心,专注的看向宋熠,听他接下来說话。 宋熠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個大大的“蒙”字,道:“這個蒙字却是大有来历。” 說着,他负了手,赞叹一句道:“你们都不简单啊!” 他突然又来這么一句,学童们更是齐齐瞪大了眼睛,恨不能伸长脖子,只紧盯向他。 宋熠道:“诸位可知這個世界的来历?” 周循按捺不住寂寞,活跃地站起来道:“這個我知道呢!世界是盘古大神一斧头开出来的!” 這可是神话了,周循這么天马行空地一扯,其他学童顿时更感兴趣了。终于也有一個大胆的孩子兴奋地道:“是哩,我上回跟我娘去镇上,听那說书先生說過呢!他說我們原本的世界是黑的,是盘古大神开了一斧头,然后……” 然后,然后江慧嘉在外头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不由得生起哭笑不得的荒唐感觉,宋熠這是要做什么?他不会真控不住场子,要误人子弟吧? 同样沒舍得当时就走,還悄悄留在后头旁听宋熠這第一堂课的宋老爷子也觉得不大好。 他脸有些黑,握拐杖的那只手握得格外用力。 所有人都只觉得宋熠不论如何总是考過童生的,以他的所知所学,不可能說做不到给小孩子开蒙這样简单的事情。因此也就从沒人想過,万一宋熠他真教不好,這该怎么办? 江慧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