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进厂
胡厂长喋喋不休的說着废话,语气激昂手势有力,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
涂自强一個字都沒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那张工作证上。
大红色塑料封皮、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工作单位、职别,再有就是火红的公章。
“老涂是個好同志,勤勤恳恳工作、本本分分做人。”胡厂长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以后有什么困难,厂裡,包括我都会为你解决的。但有一條,你自己也要严格要求自己!”
“胡叔放心,我一定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甘做革命一块砖哪裡需要哪裡搬!”涂自强顺杆子就爬,马上梗着脖子表决心。
“嗯,”胡厂长满意的点点头,满脸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厂裡也是這么考虑的,所以把你安排在锯木车间,重走长征路嘛。沒什么問題那你這就去找徐主任报道吧!”
“厂长……”
一個漂亮的小少妇站在办公室门口媚媚的一笑。
哟呵,那一对印象深刻的雄伟让人下意识忽略了那张狐狸脸。
“小刘啊,你先等一下……”胡厂长对着小少妇点头微笑,转头看着涂自强。
“那胡叔我先去报到了。”
涂自强本来還准备舔几句套套近乎,有人打扰也只好作罢。
“嘻嘻嘻,胡叔……”
耳后传来小少妇的笑声。
也太肆无忌惮了!這俩人关系不简单!
涂自强边走边想。
当初导师和那谁也是這样……
不過不能吧?這個年代应该沒那么开放吧?
本来涂自强還抱着一丝幻想,毕竟现在的徐主任是接了老涂的职位。
当初往他家跑的最勤的就是這货。
他以为原著裡涂自强之所以抬木头是因为自己不好好干的原因。
可当他看到徐主任的黑脸的时候,就知道坏了……
這完全和之前那個陪着笑跪舔的是两個人。
果然還是扛木头!
這年头待遇說合理也算合理。
入厂每個月先补十斤、扛木头算重体力劳动,每個月额外给二十斤粮、一张肉票(半斤)、一张油票(二两)。
說不合理也不合理。
因为沒有计件工资這一說,工资這块完全按照级别来。
你比如涂自强,是学徒工,不管他一個月扛多少木头,工资都是十七块。
所以呢……
从来沒干過体力活的新嫩涂自强虽然累的骨软筋疲但居然也沒掉队。
他和搭档老张划了一上午的水……
扛着木头的时候慢悠悠的走、有细的绝对不扛粗的,空手的时候-那就更慢了……
“杂种曹的,一点都不像你爹,真滑!”
吃完午饭,搭档老张吧嗒着烟袋锅笑骂着,明显很满意這個新搭档。
這個杂种曹的不是骂人,是工人们的口头语、发语词,裡面带着赞扬、艳羡的意思。
“张叔,你這嗑儿唠稀碎……”涂自强坐在原木堆上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不怕我爸从棺材裡爬出来跟你沒完?”
“屁!我們家那仨小子但凡有你一半精,我死都闭眼……”老张磕打磕打烟袋锅,一脸不屑,“要我說啊,你爹就是虎!天天玩命干有屁用?哪年劳模轮到他了?就混個破主任還是全靠熬资历。”
“說的也是啊,那劳模都落谁手裡了?”涂自强递上一根迎春,划一根火柴捧在手心递過去。
“徐王八呗……”老张美美的吸了一口,撇撇嘴。
“徐主任??”涂自强精神了,一脸八卦的凑過去,“张叔,說說……”
“厂部那個破鞋你见過沒?就那個会计。”老张眉毛一跳一跳的,一脸猥琐。
“哪個?這個?”涂自强在自己胸前比了個手势。
“啧啧啧……那娘们……”老张神秘的看了涂自强一眼,眯着眼睛回味无穷,好像他吃過似的。
涂自强一脸不信,歪着嘴斜着眼看着老张。
這时候你越不信他就越会主动說,你越着急知道,他反而越会卖关子。
“你還不信?你打听打听去,全厂谁不知道?刘丽娥那破鞋用過的话儿至少有一土篮子!”老张急了,非常不满意新嫩对老鸟权威的质疑。
“那胡厂长……”涂自强瞪圆双眼一副沒见過世面的样子。
“苏主任、赵厂长、王主席、板材车间的牤子……一土篮子只多不少!”老张扳着手指头数,很满意涂自强的反应。
“不能吧,這么多领导可都有家!在哪弄?上招待所還得开介绍信……”涂自强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嗨,這死孩子。”老张咽口吐沫左右打量了一下小声說道,“就头几天,下班之后在胡厂长办公室……”
“是啊……”涂自强配合着眯着眼睛一脸世界真奇妙的样子。
“你以为呢?要不就凭他徐红兵?连年劳模?我呸!”老张一副不屑,语气裡全是艳羡,“二十块奖金呢,二十块啊!轮也该轮到咱们了吧?”
“那包书记呢?他才是一把手吧?他莫非也……”涂自强追问。
“老包倒是一本正经,”老张收起嬉笑,脸上有一丝的敬佩,“不過劳模的事胡厂长提名,苏主任拍板,包书记也只能眯着。苏主任才是实际的一把手!”
“這样啊……”涂自强若有所思,有了点模糊的想法。
“以前你爸爸当主任,车间這块报劳模他說了算。他要是卡着不上报,上面也不好直接指定。徐王八沒办法只好……”张叔语重心长。
“他心裡不知道多恨你爸呢!所以啊……”老工人点到为止。
“谢谢你张叔,谢谢!”涂自强掏出迎春塞到老张口袋裡。
“嗨,你這孩子……”老张满脸通红,“张叔不是图這個!”
“张叔,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你家人口多,上有四個老人,下有仨半大小子呢,我婶儿又是大集体……”涂自强按住老张的手,满脸诚恳。
“杂种曹的,随你爸!”老张咧着嘴不再推让。
“還有個沒影儿的事儿啊,也不知道该不该說……”老张犹豫了一下,拉住要去干活的涂自强。
涂自强目光一凝,這是有事!
厂长、主任的花边他都敢传,有什么能让他犹豫的?
“你爸那事故~~好像~~”老张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午休的时候,就徐王八去過原木车间。后来下午上班,原木车间也是他拉着你爸去的……”
“沒影儿的事儿啊,沒影儿的事儿!這破嘴,破嘴!”涂自强一言不发,老张看得有点心慌,连连虚拍自己的脸。
“有的沒的的,”涂自强勉强一笑,“张叔你這是跟我不外,我知道。”
“好,好……”老张抿着嘴看着涂自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