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一直拖着的尾巴,也该剪了
编号并非所有都是唯一的,只有一到十是唯一的,其他的都是可重复的。
“把名单拿下去调查。”朱瞻垶将手中的密信直接甩给了朱铭。
“什么东西啊?”
一直看着朱铭离开,朱高炽這才开口问了起来。
对于儿子在搞什么事情,朱高炽很感兴趣,但是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去過问,就只有在事情被摆到他或者老爷子面前的时候他才会开口過问。
对于大儿子所谓的编号,朱高炽其实并不清楚,不過這并不影响。
“是三個秀女的名单,她们都是出身自宣府镇或者附近地方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比较特殊的,這個人的出身在顺天府。”
“什么!?”
朱高炽大惊失色。
朱瞻垶一說到宣府镇三個字,朱高炽就知道這事儿跟谷王有关了,因为宣府镇就是谷王在移封草原之前的封地。
宣府镇,秀女,顺天府。
這三個词单独拆开或者随便俩俩组合都沒什么問題,有問題也不大,但若是三個组合到一起,在加上现在的形势,那事情就大了。
谷王要插手遴选太孙嫔的事情,并且打算将自己的人送进来。
這是朱高炽的第一反应。
顺天府這個未来的大明都城已经被谷王渗透了,目前已经有人开始倒向谷王的阵营了。
這是朱高炽的第二反应。
事实上,朱高炽想到的這两点都沒問題,因为事实就是這样的。
“這是秀女的名单。”朱高炽迅速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奏疏之中找到了朱瞻垶想要的东西。
“那三個秀女先放一边,你先說說顺天府的那個是什么情况!?”
“您别着急。”朱瞻垶接過自家老爹递過来的名单,一边看着一边坐了下来,嘴裡還安慰着自家老爹。
“顺天府那個目前還不能确定,因为那個秀女的家裡是在谷王移封草原之前有点瓜葛,但在谷王移封之后就沒有联系了。”
“這次之所以被拿出来說是因为局势不太一样,算是为了稳妥起见吧。”
“那也不能忽视!”朱高炽勐地一拍桌子,很少见地透露出了几分霸气和坚决。
“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但這件事……”
话說到一半,朱高炽停了下来。
哪怕是他這個皇太子,现在也有点儿不敢說下去了。
宣府镇的那三個秀女還還說,因为這次是给朱瞻垶纳妾,是遴选太孙嫔,不是上次的太孙妃了。
太孙妃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要慎重决定的,因为一旦做了决定,若是想要反悔,哪怕是朱瞻垶這個皇太孙也是多少有些麻烦的。
别以为古代的一妻多妾制度下男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正妻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相比之下纳妾就不一样了。
正所谓纳妾纳色,别說是宣府镇的那三個秀女了,就算是大明各地送来的秀女朱瞻垶全退了也是无妨的。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這么做的,最少也会挑個一個两個的。
不過這也从侧面說明了宣府镇的那三個秀女的問題很好解决,直接說沒看上就好了,谷王也不可能就此說些什么。
可顺天府那個就不一样了。
不是說顺天府送来的就特殊,要是想拒绝,文渊阁大学士送来的都可以拒绝,真正的問題是顺天府這個地方。
正如朱高炽的第二反应一样,作为即将成为大明国都的顺天府,可以出现与藩王有瓜葛的人,但不能有诸如给储君身边安插钉子的行为。
“您别着急,刚才我不是安排腾骧卫开始着手调查了嗎?”朱瞻垶仍旧看着那张秀女名单,头都沒有抬一下。
“除此之外,锦衣卫那边我也会通知一下,应该能很快出结果的。”
“留给我們的時間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您完全不用這么着急,因为我們有時間做好一切的准备。”
朱瞻垶知道自家老爹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迁都之后的事情。
歷史上的大明是在永乐十九年的时候将都城从应天府迁移到顺天府的,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因为有鲁商刘家的加入,因为开发奴儿干都司所带来的影响,大量的木材和石材等建筑材料以一個比预期中更快的速度被送到了顺天府。
也就是說,眼下顺天府的建造速度是远远超過歷史同期的,這就代表着大明迁都的時間也会早于永乐十九年這個時間。
不過即便如此,時間的压缩也不可能达到六年之久。
原因很简单,材料是多了,但建造顺天府的工匠和劳动力并沒有多多少。
增加肯定是增加了,只不過就比例而言二者是不相等的。
“刘正!”
见自家老爹冷静下来了,朱瞻垶也算是腾出空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开口把刘正给叫了进来。
“把這個给姜景铄,让腾骧左卫开始着手接管此事,另外……”
朱瞻垶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让鲁商刘家的人来见孤,越快越好!”
“是!”刘正接下朱瞻垶手中的纸张,低着头迅速离开。
一旁的朱高炽闻言撇了撇嘴。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這個儿子也有口是心非的毛病。
嘴上說着不着急,但却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了,召见鲁商刘家的人就是一個最好的证明了。
谷王的异动虽然還不足以证明他就要谋反,但却已经足够让朝廷开始采取措施了,而对于封地在草原的谷王来說,战马這個問題限制不了,那就只能从另一方面限制了。
那就是钱粮了。
在草原的藩王已经能够参合农牧之业了,這是当初让他们移封草原的條件之一,但這些是远远不够支持发动一场战争的。
原因很简单,参合农牧之业所带来的收益不够用,因为草原是朝廷派兵打下来的,是为了整個大明的安定,而不是为了给藩王谋福祉。
草原各业的赋税相对来說都较低,因为要给藩王留出一些来,不然的话沒有甜头谁愿意移封草原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在税收上朝廷仍旧是占大头的,比例在七成多一点。
這個对比,凭着谷王封地的那点儿收入想跟朝廷掰手腕,那怕不是失了智。
不過凡事都有两面性,這件事对于朱瞻垶来說也不是坏事,反而是给了他一個机会。
“我要去爷爷那边一趟,您要一起去嗎?”
整理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朱瞻垶站起身看向了自家老爹。
“去!”
朱高炽相当果断,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家大儿子到底是要做什么,不過這沒关系,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朱瞻垶对于自家老爹的反应显然并不意外,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文华殿,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朱瞻基坐在桌前,毛笔上的墨随着重力缓缓滴下,让他的功课一片狼藉。
乾清宫。
朱高炽父子俩来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和黄淮、杨荣二人說事儿,他们俩也不着急,索性就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
其实也沒啥,就是老爷子也收到了谷王那边的最新消息,已经开始着手让文渊阁遴选一批新的官员了。
草原封国内的事宜都是朝廷派遣過去的官员在管理,這就是当初沒有改变的那條“食禄而不治事”的规矩所在,只不過现在跟当初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了。
最开始定下来的是這些官员一年一换。
一来是能够最大程度上杜绝藩王勾结這些官员欺瞒朝廷,最终导致再次发生如靖难這种事情。
二来就是朝廷也有很多的官员需要历练,频繁的更替能够让那些替补和通過科举出身的新科士子得到锻炼,充实朝廷的人才储备。
不過后来這個時間慢慢的就放缓了不少,前两年都還是一年一换,但這一轮已经两年了還沒有更换。
“你们爷俩儿一起来,這是又有什么事儿了?”
把事情跟黄淮和杨荣說清楚后,老爷子转头看向了朱高炽和朱瞻垶父子俩。
黄淮和杨荣也很识趣儿,当下就躬身行礼,退出了這乾清宫。
“因为十九爷爷的事情……其实也不算是了……”朱瞻垶說话有些磕磕巴巴的,有点儿不像平时的他,不過最后還是說清楚了。
“其实很早以前孙儿就有這個想法了,那就是断掉朝廷给藩王的例钱,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有說出来,现在正好趁着十九爷爷的事情,孙儿觉得是时候了。”
“断掉藩王的例钱?”朱棣小吃了一惊。
如果是别人提起這件事,那朱棣的反应肯定要更加激烈一些,但现在是朱瞻垶提出来的,又是在谷王搞小动作的這個时候,朱棣的反应倒是小了不少。
“理由。”朱棣轻轻地叩了叩书桉,让大孙子给出一個理由。
当初太祖高皇帝分封天下,定下了“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的规矩,等于是在明面上断了藩王崛起的机会。
毕竟沒有实际控制权、沒有百姓基础和钱粮基础,想要跟朝廷对抗的确是不太可能。
当然了,如此多的限制肯定是要换到些什么的。
沒错,就是钱。
终明一朝,在藩王這一点上的支出其实是相当高的,到了明末期,這一项支出甚至压得朝廷都喘不過气来。
朱元章本就能生,再加上明朝的王爷沒有实权,就只能吃喝玩乐,這就导致了他们也很能生。
這样的累积最终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此前朱瞻垶在藩王们移封草原的时候就想過要断掉這一项支出,不過当时移封草原的藩王就只有谷王、蜀王、宁王這三個,就算是加上后来的周王也不過四個而已。
断掉藩王们的例钱,這对于移封草原的藩王沒影响,但更多的藩王還在关内呢,指望着這钱活着呢。
這就是朱瞻垶为什么明知道利害关系却還一直拖到现在的原因了。
“其实爷爷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就是朝廷每年在藩王這方面的支出。”
朱瞻垶准备趁着谷王搞事情的這個机会断掉這项支出,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现在就已经不算少了,等以后子孙迭代,這個数字只会越来越多,最终会让朝廷不堪重负的。”
“孙儿是想着趁着這次十九爷爷搅动起来的這個机会,半引导半强迫地让藩王们自谋出路。”
“自谋出路?”朱棣的眉头瞬间扭成了一股麻花。
這违背了当初太祖高皇帝的初衷,而且這样一来也等于是给藩王们卸掉了一层枷锁。
“是的。”朱瞻垶点了点头,趁着老爷子還沒否认和发怒,他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来。
“其实十九爷爷的想法已经可以說是司马昭之心了,等日后這件事闹大了,藩王们必定会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进去。”
“我們就在這個时候动手,断掉藩王们的例钱,当然了,咱们不是要让藩王们饿死,這也就是孙儿說的引导了。”
朱棣微微点了点头,這個动作也让朱瞻垶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大明现在已经步入了一個新时代,有了新粮的加入,在其高额的产量下,赚钱的路子其实比以前多了,因为随着不再为吃饱而担忧,其他的行业必会随之繁荣。”
“比如說纺织、酿酒,還有像孙儿之前让鲁商刘家去白古搞的翡翠宝石這种。”
“你是說……”朱瞻垶都說到這裡了,朱棣也就明白了。
“可是這样一来不确定性就增加了,藩王们必然不会像以前那般安稳度日了……”
见老爷子犹豫,朱瞻垶开口提醒道:“爷爷您别忘了,咱们大明现在正在鼓励商贾拓展对大明以外的地区。”
大明以外?朱棣更迷湖了。
别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所谓鼓励商贾拓展对外……
!
!
朱棣只感觉脑子裡闪過了一道光,让他豁然开朗。
這下子他算是明白大孙子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断掉藩王们的例钱?這只不過是表面上的做法罢了,实际上他是想要趁這個机会给藩王们施加压力。
不是谷王谋反所带来的那种人人自危的压力,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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