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换個宰相
姚广孝交了投名状之后,朱元璋果然给了他足够的权力。
以宝钞局为核心,各种业务顺利展开。
银行的成立,意味着大明开始有了官方的钱庄。
以大明的税收背书,银行开始吸储。
一种朴素的金融工具,出现自這個還沒有完全走出农耕社会帝国之上。
张异作为见证者,总觉得有些迷幻。
很多东西的出现,就连他這個穿越者都觉得很不容易。
华夏皇权的力量太强了,很多看起来能在西方形成的规矩,其实在這裡未必能施行。
但不管如何,他亲眼见证了大明的金融底层逻辑开始搭建起来了。
自己也非常开心。
从洪武元年走进這座城市,到如今十年后,要开始告别這座城市,他至少给這個世界留下了许多东西。
哪怕有一天,有個皇帝让一切戛然而止,张异也不怕。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诞生過,就很难不留下影响。
而现在每前进的一天,都是巩固他的成果。
如果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新的利益集团诞生,這個世界的进程就很难再逆转回去了。
带着這种愉悦的心情,张异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過年。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带着自己的媳妇们回去。
张异這种早早放假過年的情况,让方孝孺羡慕不已。
自从进了宝钞局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忙碌和辛苦。
作为姚广孝事实上的学生,方孝孺虽然对姚广孝的有些理念不感冒,比如道余录中道理,但方孝孺对对姚广孝還是非常尊重的。
而经历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姚广孝也逐渐认可了方孝孺,张异观察,他是将方孝孺当嫡传弟子对待了。
被病虎调教過的方孝孺,不知道還是不是那個读书种子了?
身为穿越者,张异有时候总会陷入這种古怪的情绪之中。
安抚好年轻的方孝孺,张异入宫找皇帝辞行。
老朱倒是沒有为难他,在张异答应明年回来,开始大干特干之后,他带着自己的一大家子,开始回龙虎山。
回乡的日子很顺利,沒几天,他们就出现在龙虎山下。
“這裡,就是龙虎山嗎?”
孟瑶从未出過远门,显得十分好奇。
“嫂子,這裡就是龙虎山!”
张海鹏和张胜佑随行,马上回答孟瑶的問題。
“走吧,如果贫道猜得沒错,应该有人接咱们……”
张异笑了笑,催促队伍往前走。
果然在山下的山门旁,张宇初已经在那裡等候着。
“大哥!”
每离开一次,张异就能感受到张宇初变得日益成熟。
大概是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加上老张的刺激,张宇初明明也就十几二十的年纪,已经出现了不属于他的沉稳。
他甚至,還开始蓄起胡子。
见到张异,张宇初才难得露出一些少年的天真。
兄弟俩热情的抱在一起。
“爹的身体如何?”
张异低声询问。
“看着還行……”
张宇初总算沒有给张异一個坏消息,张异舒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结局不会改变,可是能让老张多活一阵,也是好的。
尤其是,当朝廷迁都,需要张正常去主持一场国祭的时候。
這场国祭,正是将老张最重要的,也是龙虎山失却了十年的天师位拿回来之时。
张宇初见過几位弟妹,然后带着他们一路上山。
山上,张异见到了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们的老张。
不過是几個月不见,张正常的鬓角,又出现了一些白发。
不過他整個人的精神還是很好的。
但张异并沒有表现得十分高兴,老张的精神状态,更像是因为某种信念支撑着。
张异知道那股信念是什么?
他只能幽幽叹息。
不過张异并沒有表现在脸上,只是走過去,朝着老张鞠躬。
“总算有点大人的样子!”
虽然已经贵为国师,但儿子在父亲眼中,永远就是個孩子。
老张跟张异打過招呼之后,带着张夫人,去和徐家丫头三女說话。
徐家丫头不是第一次回家,但孟瑶和观音奴却是。
见公公和婆婆如此和善,二女也微微放心。
孟瑶从小就认识老张,张夫人也算亲近。
不多时,三女跟着张夫人和她们的嫂子去聊天了。
张异父子几個人,也行往另一处。
“這山上,人似乎少了一些?”
张异敏锐的感觉到,龙虎山的变化。
“你的感觉沒错,好多师兄弟,被朝廷征召走了!
自从宋宗真被秦王殿下带走后,沐英殿下也带走了一批师兄弟。,
下次的美洲行,大概会有一批人留在那裡。
除了儒教,咱们道门也是文化传播的主力之一……”
张宇初的声音有些兴奋,作为龙虎山未来的继承人,正一道的壮大,意味着他的成就感也高。
张异从张宇初的口中了解到,皇帝对龙虎山,确实也算是投桃报李。
所谓的文化输出,尤其是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文化输出,
华夏文明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降维打击。
而在文化水平普遍低下的时候,宗教往往是比儒学更加容易传播的东西。
道教作为华夏唯一的本土宗教,也被老朱顺带带到别的地方去。
不過道门,本来就是散装的。
张道陵虽然是名义上的道教创始人,可他也就是赶了個早,其他门派的人并不一定会认他。
選擇哪個宗门,其实也是讲究。
如今朝廷選擇正一道作为出海的道门,意味着龙虎山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都会成为最有影响力的教派,
甚至可能,未来的张天师就类似于西方的教皇。
也许朱元璋,乃至老张都沒意识到,当先进文明的思想和宗教在落后地区传播的时候,会带来的影响。
道门太過散装了,张异其实认为从传播角度来說,佛门更加适合传播。
可是,佛门毕竟不是本土宗教,哪怕本土化了,老朱也不会選擇它来代表华夏。
更重要的是,道士好用呀……
龙虎山的道士,說话又好听,個個都是人才,
上能主持祭祀,装神弄鬼。
下能撸起袖子,教你种田炼药。
龙虎山的年轻道士,几乎個個都是技术人员,半個医生。
将他们带到美洲开荒,那是最适合不過的。
老朱并不是傻子,這些年张异对龙虎山的改造,也给大明输送了许多真正意义上的匠人。
“咱们龙虎山的理论,也要加强了!”
张异给张宇初和老张提出建议。
搞宗教的,尤其是要搞一個流传千年的教派,沒有一個合格的理论是不行的。
道门比起佛门吃亏在于,一来它太過于散装。
二来就是理论上,大家各搞各的,不成体系。
不過相比而言,龙虎山其实算是好的了,当年蒙古皇帝提拔张留孙,玄教這個龙虎山的分支机构,一度力压龙虎山上的天师们。
不過玄教昙花一现,龙虎山屹立不倒。
這并非因为祖宗保佑,而是在弱势的时候,龙虎山上的天师,一步步完善了龙虎山的理论构建。
這件事,张异也跟老张說過,张正常印象深刻。
“爹和我這些日子,一直在做這件事……”
张宇初给张异說了他们最近的情况。
张异点头,老爹和大哥,确实也算是龙虎山上比较重要的两個天师。
虽然他原来所在的时空,张宇初的私德有亏,但才学是真的有的。
他和父亲,都为龙虎山的理论,清规,戒律,做出来规范。
這也是龙虎山能够长期延续的原因之一。
既然要出海了,只靠散装的理论是不行的。
张异给老张他们一些建议。
天师谱系自然要强调,对外传教的话,也别宣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神仙了。
龙虎山与太上有缘,那就主攻药王太上,
反正也是三清之一,强化一神属性,自然比多神教容易传播。
加上必须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让大家能从中获得升级的快感……
他稍微一点拨,领先了几百年的神棍经验,顿时让张正常和张宇初入醍醐灌顶。
老张颇为兴奋,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能让老张家留下来的法脉兴旺,大概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好,好,好!”
张正常留下了三個好字,已经迫不及待。
他這阵子,正好在整理這些,闻言已经坐不住。
“你们兄弟俩聊着!”
老张說完,已经主动去书房,准备忙碌。
张宇初有些不忍,刚好劝诫,被张异给拦住了。
“有所寄托,也许比药物更有用!”
张异的话,让张宇初黯然神伤,兄弟二人仿佛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接下来,在山上的日子,显得平淡和充实。
老张有了目标之后,开始梳理道藏和祖师们留下来的典籍。
张异沉下心来,帮张正常整理,他虽然在宗教上的造诣不行,但架不住记忆力变态。
父子三人努力之下,原本可能需要几年完成的工作,几個月内,就慢慢有了结果。
整個冬天,张异和姚广孝的信件也沒有断了联系。
随着他交了投名状,朱元璋给了他更多的权力。
姚广孝不仅仅主持货币改革,老朱還有意无意,将更多的权力都交给他。
比如,复制张异在山东的改制,在其他矿上试行。
虽然沒有蒸汽机,但以资源为核心,发展处一個個能创造大量就业的资源型城市的经验,也被推行到全国。
朱元璋对這件事,也抱着几分期待。
张异提倡的,南方以农业,商业为主,北方以资源,工业作为拉动经济的办法,
他十分心动。
当番薯等作物,逐渐解决掉一部分粮食缺口之后,大明主要以农耕为本的社会结构,出现了一丝松动。
张异每次接到姚广孝的信,都觉得十分欣慰。
从某种程度上說,姚广孝的出现,缓解了朱元璋想要让他入朝为官的压力。
毕竟比起自己,姚广孝才是那种真正能治国安邦的天才。
同样,他也认同自己的想法,不会局限在现有时代的束缚中,而裹足不前的人。
在這個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的时代,病虎就是他的道友。
所以,张异也不予余力,支持他的工作。
……
“這就是张异昨天给姚广孝的信?”
临近春节,朱元璋依然還在伏案工作,难得休闲之余,锦衣卫送上来今天的密奏。
一封誊抄自张异和姚广孝的来信。
朱元璋随手打开一看,越看越不是滋味。
“這小子对姚广孝說的,可比跟朕說得多……”
老朱莫名其妙的不满,惹得朱标一笑:
“父皇,有些事情,张家弟弟未必会当着伱的面說吧?
而且,您觉得他会不知道,您会偷……检查他和姚广孝的来信?”
朱元璋一想也是這样,张异這小子天资聪颖,绝不会想不到自己会监视他和姚广孝的来信。
反正朱元璋的每個重臣,都逃不過這個待遇。
而张异沒有選擇跟他当面說,却指点姚广孝,
也是有通過姚广孝缓和一下的意思。
因为這些想法中,有一些朱元璋未必是同意的……
如果贸然跟老朱当面提出,很多事情君臣之间不免会有争执。
還不如這样,通過来信,让皇帝提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這些东西又有什么目的。
如果朱元璋不同意,他自然也有心理准备。
张异,姚广孝,皇帝。
三人达成了一個平衡。
朱标点破這层关系,老朱也不反驳。
“姚广孝此人,确实是個人才,他带的那個徒弟,也不错!
這样的人,只在宝钞局任职,太過可惜……”
朱元璋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朱标感受到了皇帝的想法。
“父皇想让他入中书省?”
“沒错!”
朱标眉头一挑,朱元璋這個决定,那就真不一般了。
就姚广孝如今的名声,跟其他文官那是水火不容,当年张异跟百官的关系,都沒姚广孝差。
他的《道余录》,并沒有因为上次的冲突而停止發佈,那在大明文坛,掀起了轩然大波。
《日月时报》上關於這件事的骂战,持续了好几個月,哪怕到现在都沒有平息。
可以說,這是個以一己之力,反对程朱的人。
让他进中书省,实在挑战其他人的底线。
或者說,当皇帝重用姚广孝的时刻起,代表他已经下定决心,扶持另外一脉的官僚上位。
這种挑战千百年来潜规则的操作,让朱标不由有些担心。
可朱元璋心中的担忧,却和朱标不同。
“父皇准备换掉谁?”
朱标追问道,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還是先把迁都的事情安排好,再說其他吧……”
老朱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纠结,很快将讨论問題的重心,放在迁都之上。
一個帝国的行政中心迁徙,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惟庸在北京已经经营了一年,把初始的框架搭建好。
接下来,六部還有京城的许多部门,也要逐步迁徙。
兵部,礼部,吏部這些部门的尚书以下的官员,也会逐渐调离。
虽然南京作为副都,会留下一個完整的六部,但新旧交替,终归麻烦。
朱元璋入主南京,也有多年了。
如今马上要走,始终有些感触。
“年关将近了,也不知道你那些在外边的弟弟,過得如何?”
朱樉远去东瀛,成为事实上的日本的王。
朱棣也在北方,跟着徐达巡边,开始自己的军旅之路。
儿子逐渐长大,也开始从他身边离开。
身为一個老父亲,每次到過年的时候,总归有些难受。
“年后,老五也要走了!”
朱标接過老朱的话,满是感慨。
比起朱樉,朱橚的远行,才真正充满危机。
不過美洲這一步,是大明必须走出去的一步,不但是老五,未来老朱還会让更多的儿子,前往大洋彼岸。
“父皇不必感伤,弟弟们也是为了我大明能延续努力……”
“行了,今年好好過個年……”
老朱不欲在這件事上纠缠,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父子二人一起找皇后去了。
……
迁都,并不仅仅是上层人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過年的权力。
伴随着国都的迁移,大量的百姓依然也追随者帝国的难迁,而流入北京。
胡惟庸站在北京的城头,看着长长的队伍。
這些人注入北京,给北京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压力。
他如今是北京說一不二的话事人,胡惟庸很喜歡這种日子。
在北京的這段日子,他时长会误以为,他已经成为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帝国的皇帝。
大量的移民,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机会。
他正想着事,凌說从远处走来。
“那些人,你都安排好了?”
胡惟庸开口询问道。
“胡相放心,托移民的福,三千人已经安排到位。
你让我找的火绳枪,我也找了二百把,,這些东西不好找,我尽力了。”
凌說說起此事的时候,语气依然颤抖。
造反,他竟然真的要走上造反的道路。
从皇帝的心腹耳目,变成反贼,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很多时候,凌說都想抽身而退,但他也明白自己退不得。
如果胡惟庸造反沒有成功,他也会跟着胡惟庸陪葬。
甚至,身为锦衣卫的自己,可能会比胡惟庸死得更惨。
胡惟庸感受到凌說的犹豫,呵呵笑,有些人平时看似耀武扬威,却不是做大事之人。
“這些倭人你安置好,可不要提前被人发现了。”
“胡相放心,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混血,懂咱们的话。虽然语调有些古怪,不過如今北京城的百姓,天南海北,倒不怕被别人认出来……”
胡惟庸冷哼:
“万事小心,你跟你手下的兄弟注意点,你们也知道,如果事情败露,会是什么结果?”
凌說赶紧回答道:
“胡相放心,我們這边不会有任何問題,倒是您那边,蒙古人配合得来嗎?
就算京城迁移,人事混乱。
可這裡距离边境太近,若沒有人牵制住徐达等人,咱们就算成事,也只会便宜了朱棣……”
胡惟庸微微一笑:
“你今年可曾听過,北边有蒙古人侵扰边境的消息?”
凌說摇摇头,按照往年的惯例,冬天,北方的游牧民族沒了過冬的东西,肯定会南下劫掠。
可是今年,确实沒有任何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消息。
這种情况,从未有過。
仿佛那些人真的随着汗庭消失一般。
可是他明白,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這样,胡惟庸费尽心思拉拢蒙古人,自然不会是为了让他们跑的远远的。
如果沒有人拖住徐达的军队,所谓的造反不過是笑话。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元帝想要熬過這個冬天,他付出的代价不会小,既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明年的蒙军,将是虎狼之师!
且,這個冬天沒有动静之后,徐达他们的戒心也会消除,到时候突然出现的蒙古大军,自会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凌說的心很乱,当胡惟庸說起這些的时候,他总算心安下来。
“你放心,不仅北京,就算在南方,也有咱们的人……
等大事成了,咱们和蒙古人共分天下,或者,不用分……”
胡惟庸眼中,闪過一丝疯狂之色。
胡惟庸的话,终是安抚了凌說。
“也许過阵子,就不用叫您胡相了……”
凌說的话语中,已经带着一丝谄媚。
听着這些话,胡惟庸的心情更好。
“彼此彼此,也许過阵子,凌大人也是凌王爷了……
你不是讨厌你那個顶头上司?到时候,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凌說被胡惟庸的话语,勾起了自己心中的仇恨。
毛骧,甚至還有朱元璋,都是他要报复的对象。
“胡相……”
二人正在畅想未来,有人過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胡相,涂节涂大人找您……”
胡惟庸闻言,给凌說一個眼神示意,凌說退走,不多时,他的心腹涂节从远处走来。
“你也過来了?”
胡惟庸对涂节說道。
“胡相,下官拜见胡相……”
涂节的眼神在左右查看,胡惟庸知道他有事要說。
他拉着涂节的衣袖,在城墙上走动。
走远了,周围的守卫也逐渐减少,涂节深吸一口气,才說出他准备传达的消息:
“胡相,根据南方那边传過来的消息,陛下有意换掉一位宰相……”
今天定时出错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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